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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滋事 你秦允显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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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辰渐去,发放事宜也达到尾声,队伍眼见着短了。
双正那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破锣嗓子炸开,似乎与人起了争执。
秦允显刚将最后一抹灰点在个姑娘额间,衣袖一卷,草草净了手,便朝那骚动处走去。
双正脸憋得紫红:“跟你这醉猫掰扯不清,石头有数,一人一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第二块!”
那汉子一身粗布短打,脏得看不出本色,浑身酒气熏天,呛得人直往后退。
他脚底打着晃,身子歪斜,嘴角也歪着,瞪着一双圆眼,哈出的气一股子馊水味。
秦允显走近:“何事喧哗?”
双正见他来了,气更壮了三分,指着醉汉嚷道:“你给评评理。这人领了石头,转个腚的功夫又舔着脸来要,真当这是街边白送的炊饼呐?”
秦允显目光落回那醉汉脸上:“你的小豆石呢?”
醉汉被他目光一刺,酒似乎醒了两分,脖子下意识一缩,歪着脑袋含糊道:“掉、掉了......”
秦允显眉头皱了皱。
醉成这副模样,恐怕是借酒闹事。
双正一听掉了,更是火冒三丈:“掉了?这他娘是给你挡灾保命的玩意儿。拴不住自个儿裤腰带也得拴住它,你倒好,当个屁给放了?”
那醉汉被骂得烦了,梗着脖子嚷嚷:“屁大点儿的石头,揣兜里一不留神就没了影儿,老子又不是成心的。”
说着,竟理直气壮伸出手,“快拿来,少磨叽。”
双正见他耍无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掉了就是没了,规矩钉死的,滚蛋。”
醉汉被呵斥,恼羞成怒,一把撸起脏污的袖管:“嘿,给脸不要脸。这石头是俺家门前溪沟里捞的,那就是俺家的。老子爱拿多少拿多少,轮得着你个外邦瘪犊子管?”
秦允显见对方胡搅蛮缠,手抬了半寸。
旁边待命的官兵没半分迟疑,上前便将那醉汉反拧胳膊摁跪在地。
双正一听我家的混账话,冲那醉汉翻了个白眼:
“你家的?睁开你那醉眼瞅瞅,这石头是这位珝王开了光,注了法的。你想要?行啊,滚回你家门前那溪沟子,爱捞多少捞多少。蹲这儿跟爷爷耍什么横?”
那醉汉被拧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饶人:“呸,没有老子家的石头,你们开个屁的光,装什么大尾巴狼。”
管事眼看这醉汉越闹越不成话,忙让旁人顶了自己的位置,小跑过来,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他先对秦允显躬身赔了个笑,转而挥挥手,示意官兵把人拖走。
那醉汉死活不肯,扭着身子挣扎不休。
在推搡间,一枚乌黑的小豆石竟从那醉汉的衣襟里滚落出来,在地上跳了两跳。
双正指着那石子就吼:“狗日的。你不是嚎丧说掉了吗?这他娘从你怀里蹦出来的是个啥?”
醉汉脸色唰地白了,支支吾吾,眼神乱飘:“我、我哪知道.......它、它自个儿又冒出来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
双正火气彻底压不住了,袖子一撸:“我看你就是成心找不自在,存心来捣乱的。”
谎话被当场戳穿,那醉汉索性撕破脸皮,红着一双醉眼,啐出一口带黄的唾沫:
“对。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外邦人,也配在俺们崇和城的地界上指手画脚,抖威风?”
双正一拍桌子:“我们是来除铁骑怪的,豁出命保你们平安,什么时候抖过威风?”
那醉汉闻言,发出一串怪笑:“除铁骑怪?哈哈哈......你们还有脸提铁骑怪?要不是你们天兆把这吃人的怪物放过来,俺们怎么会遭这份活罪?”
“凶手就是你们,现在倒装起好人,打着救苦救难的幌子跑来充大爷。我呸,自欺欺人呢。”
最后四个字,扎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刹那间,长街上所有百姓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了秦允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管事见事情要闹大,尖声喝道:“住口。这等大不敬的话,也是你能说的?”
秦允显却浑不在意,只将手微微一抬,止住管事:“让他骂。”
那醉汉见秦允显这般从容,仿佛自己拼尽全力的撕咬只撞上一堵墙,邪火更是窜起三丈高。
他歪扭着脖子,咧开一口黄牙:“呦嗬,装你娘的大度呢。你秦允显那点烂糟事儿,谁不知道?”
“当初惦记大位,谋位没成,像条丧家犬似的滚出天兆,舔着脸跑去敌国,给那妖后当走狗治病,借来兵马杀回老家......”
“结果呢?哼,一个庶出的孽种,也配坐龙椅。到头来不过混个珝王的虚衔,臊不臊得慌?”
秦允显示意官兵搬来一张木凳,从容坐下,又接过奉上的清茶,慢条斯理呷了一口,才淡淡道:
“臊?你这几句陈词滥调,于本王而言,不过耳旁刮过的一阵穿堂风。想让本王臊,不妨再骂得新鲜些。本王,听着呢。”
那醉汉见他不急不躁,竟还当街品起茶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这张脸倒是生得比窑姐儿还勾人,仗着这副皮相,张蒙家那傻儿子是不是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哭着求着让他老子替你打仗?”
“还有那徐瑾瑜,起初明明替方肃做事,后来被你勾了魂,连恩人都一脚踹开,巴巴地进了伏阳城,成天像条哈巴狗似的围着你舔......”
秦允显忽然轻笑出声,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为了来寻衅,还特意四处搜刮了民间编排本王的风流段子?有意思,继续。”
醉汉骂得口干舌燥,见对方依旧油盐不进,自己反倒像个上蹿下跳的丑角,不由得啐了一口:
“你让老子骂老子就骂?你算老几?老子偏不说了。”
秦允显将茶盏稍稍一抬,一旁的管事连忙躬身接过。
“你既不说了,便该轮到本王了。”
秦允显站起身,收了笑:“你道听途说,搬弄是非,辱及他国宗室,构陷他国朝臣。往小里说,是泄私愤。往大里论,是蓄意挑拨两国邦交,其心可诛,按律......当斩。”
醉汉被吓得一懵,借着残存的酒劲,跳脚嚷嚷起来:“大伙儿都瞧见了吧!我就说了几句实话,戳了他肺管子,他就要杀我灭口。天兆的珝王,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
秦允显眉梢微扬道:“草菅人命,这词儿用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栽赃都栽不明白,蠢成这样,谁让你来闹事的?”
他轻轻一笑:“再者,本王也不是收破烂的。你这条命,你愿意给,本王还不乐意收。”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这位珝王是为了他们的安危,才放下身份在这儿忙活。
醉汉这么一闹,倒更显得是无理取闹。当下便有人戳穿他底细:
“王大嘴,你成天游手好闲,东摸西偷的,家里就剩四面光墙了,今儿哪儿来的钱灌这二两黄汤?”
醉汉偏头骂咧咧:“关你屁事!”
百姓一阵哄笑。
秦允显抬手止住喧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搅乱法度,岂能轻纵?来人,将此人押送府衙,依律重重治罪。”
官兵应声,架起那嚎叫不止的醉汉,粗暴地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忽起忽落,剩下的百姓们看完了热闹,抹了灰,领了小豆石,也就各自散去了。
日头西斜,将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一应事务总算忙完。秦允显瞧着路不远,也想着顺道看看街景,便拒了车轿,只与双正二人徒步往回走。
双正一边走,一边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忙活完了。接下来就等着那铁骑怪孙子自个儿送上门了。”
秦允显轻笑一声:“我且问你,从方才到现在,可察觉我们周围有什么古怪的人没有?”
“古怪?”
双正抹了把下巴水渍,眯眼回想片刻,“嘶......你这一说,好像是有个下人不大对劲。那俩眼珠子跟黏在咱们身上似的,别人大热天干活汗流浃背,就他手脚毛楞,心神不宁,一看就没憋好屁。”
秦允显没吭声。
连双正都瞧出不对,看来他没猜错。
那下人八成是元霁野借着孙礼这身皮囊布下的眼线,明面上端茶递水,实际就是奉命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双正好奇道。
秦允显知道双正这人性子直,藏不住话,正打算随口应付过去,袖中那枚阳石却突然一震。
他迅速取出石子,只见那枚乌黑的小豆石在掌心嗡嗡低鸣,牵引着他,指向西南方向。
“铁骑怪来了。在西南,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