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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发放 那位太子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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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目光落在叶晤脸上,没理会双正那东拉西扯的车轱辘话。
叶晤会意,如实答说:“主子,属下素来觉浅。昨夜刚过子时,廊下有异动,我便醒了。”
“从窗缝里瞧,像是元霁野的影子,瞧着是冲我来的,并非冲着主子。”
“情势不明,属下不敢妄动,当即从后窗翻出,想去寻主子示警。可到了太子殿下的居所,里头......空无一人。”
双正听到这儿,插嘴道:“哎你寻人不去他自个儿屋,跑那太子地盘儿干啥?”
叶晤没接他这话,接着说道:“属下心知有异,立刻去寻了双正,将所见三言两语说了。”
“双正当即断定府中恐生大变,不由分说,强拽着属下从角门离府暂避。方才在府外街角,从轮值的守兵那儿零星听得几句,才知主子与太子已安然回府,属下这便立刻折返。”
“可不咋的!”双正一听提到自己,立马来了精神:“那帮守门的碎嘴子嘀咕,说什么珝王跟那位太子爷,天没亮从府外一道回来了。原本子逢这实心眼的还想四处找你们,嘿,我一听,赶紧把他给拽回来了。”
秦允显听完后,面色沉了沉。
三阳珏虽在他身上,可他手上还戴着通心环,真遇险时从寅瞬息可至。
元霁野这老魔头,正是忌惮这一点,才不敢直接扑上来撕咬。
也正因如此,才先让秦雷与洪蛇敛在府中打探他们的住处,二人又分头将他与从寅引出府,元霁野自己再转回府中。他想杀了叶晤、双正,借这两人的皮囊近自己的身,待自己毫无防备时,再一击剜心,夺走三阳珏。
好一招鸠占鹊巢,借尸夺命的毒计。
好在叶晤够警醒,察觉不对。否则真就让这魔头得逞了。
秦允显想着,目光扫向孙礼方才离开的方向。
如今元霁野一击未中,必会另寻他路。
难怪。
难怪从回到这府里起,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就缠着他。
嗜茶如命的孙礼,丢了命根子似的茶壶竟浑若无事。身边亲随一夜之间全换了生面孔。
还有那谄媚得过分的劝膳之举,被从寅一句“三句不离口腹之欲”戳破时,那副仓惶欲死的模样。
这具顶着孙礼皮囊行走的,恐怕早就不是崇和城的城主了。
人人都知道,铁骑怪吃人内脏,被它附身的躯壳通常失血惨白。可眼前这孙礼,皮肉尚有活人血色,周身也无血腥气,显然是元霁野吸完了孙礼的精气后,再用附身之术。
秦允显握紧了拳头。
仇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对方。
可他不能。
元霁野那具真正的至阴本体,此刻必藏在某处。此刻撕破脸,不过是逼他弃了孙礼这身臭皮囊,魂归本体,远遁千里。
到时候打草惊蛇,再想揪住这滑不留手的魔头,又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既然如此,他便让这魔头以为他秦允显还蒙在鼓里。
他只管除他的铁骑怪,静待蛇自己出洞。
“原来如此。”
秦允显唇角一弯,若无其事说:“子逢,双正,你们回来得正好。今日做事,还得借你们二人之力。”
他了解元霁野的性子,那魔头一心只扑在三阳珏上,从不管闲事。在他眼里,自己在崇和城除铁骑怪这事,根本懒得去干涉。
所以先前吩咐孙礼那些安排,他并不怕元霁野从中作梗。
双正见秦允显平静,自己却着急起来了。
他一个箭步凑近,压着嗓子急道:“我说,那姓元的都摸到眼皮底下了,你倒还坐得住?不想想保命的法子吗?”
叶晤拦了一句:“主子自有主张。你我听命行事便是。”
双正知道叶晤向来最懂秦允显的心思,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嚷。只含糊“哦”了一声,眼珠子却滴溜溜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挠头问:
“奇了怪了,那位太子爷呢?今儿咋没给你当影子?”
秦允显道:“他是大平太子,想去哪儿便去哪儿,给我当什么影子?”
“切。”
双正翻了个白眼:“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一路,不管同骑、进城、还是走街上,他哪回离你超出一尺远?“
“我瞧这太子性子古怪得很,上回在却非殿你替他母后治病,还让他吃了暗亏,保不齐正琢磨着报复你呢。你可留点神,别被这怪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秦允显:“......”
报复倒未见得。
至于吃......
眼下不是还没吃着么。
“咳咳。”
秦允显走了话题:“暂且不用管他。走,随我去看看小豆石收齐没有,该开光注法,去街边帮忙了。”
双正听到帮忙,觉着自己可算能派上用场了,乐得咧嘴一笑,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得嘞。先容我卸了这累赘。”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等等。”秦允显忽然又叫住他。
双正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秦允显又道:“开光注法之后,石子便成了小豆石,小豆石只有配咒方能生效。可这咒语如今还未想好,就交由你了,记得不要复杂,越简单越好。最好三五个字,连小孩老人都能顺口说出来。”
双正巴掌拍在胸口:“包在我身上。”人已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晤也准备转身去安置包袱,肩膀却一沉。
秦允显一只手已按在他肩上,声音压低:“子逢,你留在府中,暗中盯着孙礼的一举一动。”
“记着,府中水米,皆不可沾唇,也别让他察觉你在盯着他。若察觉变故,尽快离开。还有,不管情况如何,傍晚时分务必来找我。”
叶晤动了动嘴唇,本想问为什么要盯着孙礼。
可看秦允显神色,并无解释的意思,只好咽下所有疑问,点头:“是。”
长街上人挤着人,却没了往日闹市的喧嚷。
百姓们都暂且搁下手里的活计,照官府的安排聚到这里,排成几条长龙,静静等着。
秦允显指挥官兵,将几张宽长的案桌抬到队伍前头,一一摆开。
虽已入秋,日头却还毒。
孙礼临走前特地遣来不少下人,端着茶水分给忙得满头汗的官兵解渴。
其中一个下人托着漆盘小跑过来,盘里茶盏哐当乱响,茶水泼溅了一路,差点淋湿旁边管事的衣摆。
那管事是孙礼的心腹,被派来协助秦允显。
他拧身躲开,低声斥了句“毛手毛脚。”,随即挤出笑,凑到秦允显身边:“珝王辛苦......只是,今日怎不见叶护卫?多个人,总多份力不是?”
官兵正将锅底灰一袋袋搬上案桌。
秦允显用手指捻着灰,语气淡淡:“他另有差事。管事既在这儿,便同我一道抹灰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昨夜洪蛇敛那一闹后,这崇和城连暗地里的眼睛都像阖上了,就连跟踪他们的人也不例外。
过于安静,反而让人心头发沉。
管事躬身应道:“是,是。”
数十筐小豆石,与几十袋锅底灰,分置长街两侧的宽案上。
秦允显领着管事与部分官兵负责抹锅底灰,另一头则以双正为首,带人分发小豆石。
规矩也立得明白,抹完锅底灰的百姓,才能去双正那儿领石头。
双正干得挺来劲。瞅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老少爷们儿,他咧嘴一笑,从筐里摸出块小豆石塞过去,嘴里像背书似的念叨:
“拿稳喽,保命玩意儿。咒语记死了,甭忘了。见了那铁骑怪孙子别瞎跑,到时候我们可没空,满街追你屁股蛋子。”
秦允显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队伍排得老长,里头大半是女子。
他指尖刚沾上点灰,那些姑娘媳妇一到跟前便纷纷闭眼屏息,红着脸把额头凑上来,恨不得把脖子再伸长一截。
秦允显无奈,碍着男女之防,只得将指尖又轻又快地在每人额心一点,蜻蜓点水般一带而过。
可即便这样,被那指尖碰到的女子,无不面颊飞红,心如擂鼓。
偏巧轮到个胖妇人。她一挺胸,扯开嗓门笑道:“珝王,您可着劲儿抹,别舍不得。俺这脸盘大,费料。”
说完,她紧闭双眼,将一张银盆大脸直怼到秦允显鼻尖下。
秦允显:“......”
后头排队的女子们不乐意了,顿时炸开了锅,莺声燕语里夹着呛呛:
“前头的快些。不要耽搁时辰,脸大自个儿回家糊墙去!”
秦允显原本以为那妇人要回骂过去,可那妇人反到被说的满面通红,竟“哇”一声嚎啕起来,捂着脸扭身便冲出了队伍,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些女子纷纷掩面笑了起来,目光却仍黏在秦允显那张脸上,无聊之中,私底下忍不住交头接耳:
“瞧瞧,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君似的,比咱卜东家还俊上几分哩。”
“卜东家是温润如玉,这位......俊中带美,又多了仙气,不敢多看,又舍不得不看。”
一提卜姣禾,这些女子似是打开了话闸,起初还只说些卜东家的喜好脾性,聊着聊着便拐了弯:“唉,卜东家那样好的人物,竟叫铁骑怪掳了去,至今生死不明,真是可惜了。”
“嗐,早回来了。我刚还瞅见了,就在隔壁那条队尾巴上排着呢,好端端的。”
“咦?被那东西抓去......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谁知道呢,许是祖宗积德,命硬吧。”
这些零零碎碎的闲话,一字不落全钻进了秦允显耳朵里。他手上动作未停,心下却一惊。
卜姣禾居然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