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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悦 太子殿下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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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秦允显才缓缓开口:“铁骑怪杀人,并非只图果腹。他们会挑选目标,玩弄猎物,施加折磨,再杀害。”
“这一切,皆源于他们生前为人时,那深植于骨血之中未曾泯灭的恶念。化为怪物,不过是撕掉了那层人皮,将这恶的本性彻底放出来了罢了。”
叶晤听懂了秦允显话中的意思,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主子,倘若一只铁骑怪长时间找不到他偏好的目标,会不会饥不择食?对其他人也下手?”
“自然会。”
秦允显点头,解释道:“就像我们在黄竹村遇到的那只。他显然已饥饿到了极点,早就不分男女老幼,但凡是个活物,都成了他口中的血食。”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指邪罗盘,想探查一下这城中是否还有邪祟存在。
然而,罗盘上那枚金针,依旧稳稳地指向这城内,没有丝毫偏移。
叶晤脸色一变,“主子,城中还有铁骑怪。”
“什么?还、还有?!”
孙礼吓得白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又看到身边还立着一位珝王,登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秦允显的衣袖:“珝王,您、您可要抓紧时间除掉铁骑怪啊。我们全城百姓的小命,可都系在您身上了。”
秦允显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看着惊魂未定的孙礼,安抚:“孙城主,稍安勿躁,铁骑怪,我自会尽快铲除。”
听到这句承诺,孙礼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回去半截。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珝王您这句话......老夫、老夫就放心了。”
秦允显沉吟片刻,又对孙礼说:“还有一事,那魔头元霁野,恐怕已经潜入城里了。”
孙礼一听,老眼瞪得溜圆,刚落下半截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元霁野?这、这怎么可能。自从天兆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如今天下人都在找他,躲都躲不及,他怎么敢跑这儿来......”
秦允显没多解释,只从袖中取出四枚铜钱,递了过去:“缘由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总之,元霁野会附身之术,可匿于人体之内。为城主安危,稍后命人将此四枚铜钱,分别镇于府邸东、南、西、北四墙角之下。”
这几枚铜钱,是江平阔当年镇压邪祟的法器,寻常妖魔不敢近身。
元霁野这等大魔头虽不惧其威,但若他胆敢靠近府邸,不论是否附身于人,那股自带的邪戾之气必会引动铜钱内蕴的纯阳之力。
届时铜钱便会从四方落入他的手中,足以示警。
孙礼接过铜钱,手指捻起一枚,凑到眼前反复端详。
发现除了边缘磨损得圆润些,纹路古旧些,与市井流通的寻常铜板似乎并无二致。
他眼里掠过疑虑,可嘴上还是连声应道:“是,是,珝王思虑周详。只是珝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食人的铁骑怪。若一日不除尽,城中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生。珝王......可有速除此怪的良策?”
秦允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口反问:“城中目下,尚余多少丁口?”
孙礼顿了顿,随即掐着手指算了一遍:“登记在册的百姓,加上守城的兵士......拢共有三万来人。”
“好。”
秦允显往自己的席位而去,边走边说:“即刻起,四方城门落闸闭锁,封城。两天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出。要是有人敢硬闯,不管是谁,先抓起来关着。等铁骑怪事了,再斟酌发落。”
“另外,给我准备三十斤锅底灰,要老灶膛里积下的陈灰,不能掺假。明天卯时,送到我住处那,我要开光注法。”
这法子是当年在江平阔一带除邪祟时常用的。那时候他们下山,身上总揣着一小包。
华师说过,百草烧成的灰,里头存着草木的精气,能治伤,也能辟邪。
尤其是用他那净解术开过光的陈年锅底灰,别说寻常邪祟,就是道行深些的妖魔沾上了都得褪层皮。
孙礼与叶晤跟上,孙礼赶忙应道:“是,老朽这就安排人去办。”
可应完了,他脸上还是堆满了困惑,实在没忍住,又小心翼翼地问:“恕老朽愚笨,这开光注法后的锅底灰,到底有什么用呢?”
秦允显坐回席位,简单解释道:“此灰开光后,便是辟邪之物。身上抹上一点,铁骑怪便近不得身。若是那铁骑怪发狠硬撞,这灰也能护住人半刻钟。”
“记住,这灰的时效,也只管得了一天。第二日,再抹也无效了。”
说完,他抬手示意,站在身边的叶晤连忙弯腰斟茶。
秦允显端起茶盏,又说:“所以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劳烦孙城主提前把人手安排好,务必配合。”
“是,老朽明白。”
孙礼连连点头,也落了座,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命人重新拿了一只小茶壶过来:“可是珝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这城中百姓实在太多,散布各处。万一铁骑怪偷偷去袭击百姓,您怎么能立刻知道,又怎么能及时赶过去擒拿呢?”
秦允显沉默了一下,目光飘向席对面的从寅,坦诚道:“这件事,暂时还没想出万全的法子。容我再想想,明日再告诉你如何应对。”
孙礼接过下人递上的崭新茶壶,脸上堆起笑:“好,好。老朽就安心等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现在时候不早了,各位一路奔波,方才又除怪辛苦,老朽这就命人准备宴席,款待各位。”
“有劳孙城主费心。”秦允显扯出一个笑,收敛了目光,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说:“还有一事,烦劳城主查一查。我随身的那个香囊,入城时不慎被人窃了去。”
孙礼抿了一口茶水,听到被窃二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崇和城可是他管的地界,珝王才刚来就遇上失窃,这不摆明了他治下无方,管理混乱吗?
身为一城之主,这脸可丢大了。
他赶紧收敛尴尬,强挤出一个笑:“这个......没问题。珝王放心,老朽一定严查,把那不长眼的小贼揪出来!”
秦允显颔首,搁下茶盏,目光看向正悠闲品茶的从寅,轻哼了一声:“孙城主,你之前说冰窖之中尚有几具被铁骑怪所害的尸首,现在我想去瞧一瞧,以辨是否是铁骑怪所为。不知太子殿下,愿意同往否?”
其实验看尸体是否铁骑怪所为,秦允显一个人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从寅。
从寅不知他为何非要拉上自己,但心里隐隐冒出些不好的预感,于是眼皮都没抬,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也是。”
秦允显唇角噙着笑,偏过头对孙礼说:“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身子骨弱了些,行一步便喘息难继。便是此番入城,还是我一路驮着的。”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体贴:“也罢,这等查验尸首的腌臜事,还是莫要污了太子殿下的眼,免得惊扰贵体。除怪平乱之责,自有秦某一力担待便是。”
孙礼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细想自打这两位贵人入府,劳碌上心,驱邪除怪的,可不就珝王一人?那位太子殿下,从头到尾袖手旁观。
所谓两国合力,倒成了一国独担,也难怪珝王心里不痛快。
可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贵人,孙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强赔着笑脸,一声也不敢吭。
砰。
从寅茶盏重重落在案上,他抬起眼,沉沉地看了秦允显一眼,随即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厅外走去。
秦允显浑不在意,也起身跟着孙礼派来引路的人,径直往冰窖去了。
一番仔细查验,证实这些人都是丧命于铁骑怪之手。
那些妇人身上的创口,与方才厅中那只铁骑怪的手法颇为相似。而卜皎禾手下那几个伙计尸身上的伤痕,倒像是另一只铁骑怪所为。
之后,秦允显少不得去赴孙礼设下的宴席。
虽说他早已辟谷,可毕竟是奉天兆之命前来,城主这般盛情相邀,面子上总不好推却。
也不知从寅是仍在气头上,还是压根没把这顿宴席当回事,席间从头到尾连个人影都没露。
少了从寅在旁边拌嘴,秦允显只觉得这宴席乏味得很,那些歌舞丝竹也入不了眼,不过是硬熬时辰罢了。
待宴席一散,他立刻回房沐浴。
沐毕回到房中,见叶晤正将他换下的脏衣服归拢好,端着木盆准备拿到后院去浆洗。
秦允显一边用干布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想开口叫他放下,外面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在练剑。
秦允显手上动作一顿,奇怪道:“这般时辰了,谁还在外头练剑?”
叶晤侧耳细听了片刻,回道:“主子,听这动静......像是从大平太子那院儿传来的。”
说起来,孙礼将他们主仆安排在了西苑的雅间住下,而从寅和双正则被安置在东头清静的香苑。
这两处院子,中间只隔着一条不长的长廊,真有点什么动静,彼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奔波除怪、验尸、赴宴,大家都累了一天。秦允显本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找从寅,一是问问有什么法子能及时知道铁骑怪袭击了抹灰的百姓,二是说说有人一路跟踪他们的事。
谁承想,这位太子白天看着没精打采直打瞌睡,到了夜里反倒精神抖擞地练起剑来。
这声音吵得人根本没法安睡。
“罢了。”
秦允显撂下擦头的布巾,无奈说,“白日里偷空补觉,夜里正是他精神头旺盛的时候。我索性此刻便去说一声,叫他收了动静。顺道也将心里的疑问问了。”
顿了顿,他又对叶晤吩咐道:“子逢,你也累得够呛,回房好生歇着,这些换洗衣物交给府里仆役洗便是,不必你亲自动手。还有,今晚不用守着我。”
随后,秦允显也没披衣服,就穿着寝衣,便朝香苑行去。
香苑如其名,院内遍植奇花异草,夜色中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连身上的疲惫都仿佛消减了大半。
他走过长廊,在一棵紫薇树停下。
月光下,从寅身形腾挪翻飞,剑光如练,动作说不出的潇洒利落。剑风带起地上的落花,随着他的动作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