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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癖好 她的另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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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似乎捕捉到了秦允显方才那不经意的小动作。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老奴刚进来不到几刻钟,这桌子......还没来得及擦。”
双正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挪了过来:“不......不对啊。这偏厅门正对着正厅,我就坐门口对面儿,要是有人进来打扫,那么大个人影晃过去,我咋可能瞧不见?刚才压根儿没瞅着你人影儿啊。”
李氏道:“老奴进来时,各位贵人老爷正聚精会神地商议大事,自然没留意到老奴这个没用的老婆子。”
秦允显面上没什么波澜,可那双眼睛里头,却隐隐透出一点寒光。
不对。
从他们一行人踏进这城主府正厅那一刻起,这扇偏厅的门就一直是关着的。
如果李氏真是几刻钟前才进来,那她必然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门,进入,再关门。
秦允显轻笑一声:“即便我们当时在交谈,一个大活人开门关门的动作,怎么可能完全不被任何人察觉?除非......你根本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或者,你早就在这里面了。”
李氏腿一软,朝着孙礼就跪了下去:“城主大人,老奴说的句句属实,求......求城主为老奴做主。”
孙礼看着瑟瑟发抖的李氏,想到她在府里少说伺候了四十年,一向本分老实,从没出过岔子,心头那点旧情终究占了上风。
他张了张嘴,正想打个圆场。
“嗷!不行了,真憋不住了。”
双正哀嚎声炸响,瞬间打断了孙礼即将出口的话。
他捂着肚子,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形象了,一边往厅外冲,一边带着哭腔喊:“茅房!茅房在哪儿?!”
孙礼无语片刻,随即转向秦允显,脸上堆起笑:“哎呀,珝王,实话跟您说,这李婆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过我母亲大半辈子。”
“如今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什么时候进这偏厅,恐怕都忘记了......”
秦允显没说话。
孙礼转头朝李婆呵斥道:“行了行了,这儿不用你打扫了。笨手笨脚的,净耽误贵人们的正事,赶紧下去。”
“是,是。”李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起地上那颗桃核揣进怀里,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往门口挪。
“站住。”
秦允显叫住了李婆。
李婆脚步戛然而止,身体明显绷紧了,却没有立刻回头。
孙礼疑惑说:“珝王,您这又是......?”
秦允显没解释,几步便跨到李婆身前。他盯着对方后心那湿漉漉一片的深色痕迹。右手一伸,就要触碰:
“你这后背......”
谁知指尖还未触及,李婆迅速转过身,手掌挟着一股阴风,直直拍向秦允显胸膛。
秦允显反应极快,侧身急闪,同时抬脚狠踹在李婆腰侧。
李婆被踹得踉跄倒退几步,毫不恋战,转身拔腿就朝厅外狂奔。
秦允显岂容她逃脱,足尖一点,急追而上。
两人瞬间在正厅门口缠斗在一处,拳风掌影,快得让人眼花。
孙礼目瞪口呆:“李、李婆......何时有功夫在身了?”
叶晤守在原地,生怕上前反而添乱。听到孙礼的话,他有些汗颜道:“孙城主......那很明显是铁骑怪,不是什么李婆。”
正说着,那李婆已被秦允显一掌击倒在地。一道黑气从她的身躯钻出,眨眼间,聚成了一个高大漆黑,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这不是铁骑怪是什么?
“啊!怪、怪物啊!!”
孙礼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就连小茶壶也掉落,摔得粉碎。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张桌子后面,扯着嗓子尖叫:“来人!快来人啊!”
这杀猪般的嚎叫,瞬间惊动了正厅外值守的兵卫。
一队手持长枪的官兵慌忙冲了进来,瞧见那团没有脸孔的黑影,个个吓得不敢上前。
秦允显脸色一沉。
这铁骑怪最麻烦之处,便是能钻入人的躯壳,操控人身。若钻入活人体内,在一定时辰内不离开人体,活人也会成为死人。
眼下这些冲进来的官兵,在铁骑怪面前,简直就像一排排主动送上门的备用躯壳。
他偏头朝桌后的孙礼厉声喝道:“快让他们退下!”
孙礼在桌子后面抖得像筛糠,听到秦允显的喝令,赶紧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那群官兵疯狂挥手:
“退、退,快退出去!关上门,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快啊!”
官兵们赶紧又退了出去,还手忙脚乱地带上了厅门。
那铁骑怪见活人退走,失去了最便利的容器,顿时如同无头苍蝇,在正厅中疯狂流窜,寻找出口。
秦允显赶紧抬手作法,准备施展净解术。
可那铁骑怪狡猾得很,黑气一扭,径直撞向正厅侧面一扇木窗。
秦允显眼见它要逃,急忙对从寅道:“白藏,快动手。”
谁知从寅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双目紧闭,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周遭一切厮杀叫喊都与他无关。
秦允显无奈,足尖在窗棂上一点,身如轻雁,紧跟着翻出窗外。
夜色之中,那道黑影正在前方屋脊间仓皇奔逃。
秦允显紧随其后,瞅准一个间隙,使了净解术,正中那黑影后心。
铁骑怪发出一声惨嚎,从屋脊上翻滚跌落在地,痛苦地来回翻滚。
秦允显飘然落地,上前两步,又补上一击。
那团翻滚的黑气才彻底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滩焦黑的人形印迹。
危机得到解除。
秦允显立在原地,略调气息,这才转身,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气,重新回到一片狼藉的正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仿佛老僧入定,从头至尾未动分毫的身影上。
秦允显走近,伸手在从寅肩头拍了两下。
从寅眉心微蹙,长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深褐的眼眸。接着,他抬起手,慢悠悠掐了个指诀。
周身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如水纹般漾开,随即消散。
秦允显看着他这动作,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位太子殿下,竟是为了能安然入睡,不惜使了屏蔽外界一切声响的术法。
难怪方才打斗得那般惊天动地,他却端坐如钟,仿佛身处另一个无声世界。
若非自己反应够快、出手够准,将那铁骑怪当场截杀,今夜过后,这崇和城里又该添上多少被掏空心肝的无辜百姓?
想到此处,秦允显心里那股火气就顶了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太子殿下,方才这一觉,睡得可还香甜?”
从寅像是完全没听出那话语中的讽刺。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了一杯茶,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
“勉强凑合。”
那神态自若,半分愧色也无。
秦允显看着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头的火如同浇了滚油,又窜起三丈高。
是了,这位大平太子此行的首要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元霁野手中的冥灯。
至于清除铁骑怪这等脏活累活,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沾手。
反正自己这个盟友就在旁边,能力够用,又是合作关系。自己出了力、除了怪,功劳簿上自然也少不了大平一份鼎力相助。
这算盘珠子,隔着一座城都听得见响。
秦允显正要将几句“问候”送给从寅,那头却传来叶晤一声惊叫,瞬间掐断了他即将喷发的怒火。
孙礼声音都变了调:“天呐。这、这是什么?太可怕了!”
秦允显转身疾步走去。
此时正厅大门已然打开,仆役们进来收拾狼藉,又重新点起了烛火,将厅内照得一片通明。
秦允显走到叶晤身旁,低头看去。
地上那具李婆的尸首已被翻了过来,后背的衣裳被扯开,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叶晤挑开了李婆头上的旧头巾。
头巾之下,本该是左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叶晤惊悚:“主子,她的另一只眼睛在哪?”
秦允显心头一凛,立刻想起刚闯入偏厅时,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桃核。他迅速从李婆的怀中摸出那颗核桃,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指尖一用力。
桃核裂开。
烛光下,桃核内部,蜷着一小团带着血丝的球状物。
正是一颗人的眼珠。
“呕......”孙礼扶着椅子,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叶晤也是倒抽一口冷气:“铁骑怪吃人,掏空内脏也就罢了......为何,为何还要特意挖走人的眼珠子?”
秦允显盯着桃壳里的眼球,沉默。
他想,这或许是根植于人心的恶念在作祟。
铁骑怪原本是人,借助冥灯这等邪物强行转化而成。其生前深藏的恶性,在化为怪物之后,非但不会消散,反而会被无限地扭曲放大。
不仅如此,每一只铁骑怪还会保留,或滋生出独特的癖好。
比如,孙礼之前提到过,在城门口和大牢里发现的受害者,清一色都是老妇人。这足以说明,他方才杀掉的那只,偏好的就是猎杀年长的女性。
而又特意选择,在这两处皆有官兵值守的眼皮子底下作案,更是透露出一种在险境中寻求刺激,践踏秩序的疯狂。
至于为何要剜去这李婆的眼睛......
秦允显对这只铁骑怪生前的为人性格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揣测他这癖好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