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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黑影 这、这啥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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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灼得人睁不开眼。三人牵着马,沿着小路慢慢走,全靠指邪罗盘引着方向。
道两旁的草木都蔫头耷脑,空气稠得化不开,偶尔刮过一丝风,非但带不来凉意,反把那股燥热搅得更黏人。
叶晤一直心神不宁,频频回头张望。
他总觉得身后坡旁的那棵银树上,蹲了个人影,正盯着他们。
又走了一段,那人影又换了一棵树,叶晤终于勒住缰绳,打算掉头去查个究竟。
谁知秦允显比他更快。人影一晃,已自马背上腾身而起,下一瞬便稳稳落在那根横伸的粗壮枝干上。
结果发现,没有人影,枝叶间只留有一股药味。
这药味秦允显熟。
当年在江平阔,洪蛇敛痴迷采药制药,日久天长,身上便浸透了这股独特的草药气。
这气味,分明是洪蛇敛身上的。
秦允显不觉得意外。
其实一出天兆边境,他便隐隐察觉有人尾随。想来是元霁野派洪蛇敛暗中跟着,伺机下手。只是对方似乎颇为忌惮他手上的通心环,怕他随时召来从寅,这才一直隐匿行踪,苦寻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仅如此,秦允显还能察觉到,不远处茂密的草从里,也藏着人。
这一拨潜藏者,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道行显然极高。
若非方才洪蛇敛意外暴露,引得他们气息微乱,他竟一路都未能觉察他们的存在。
这情形让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这些人,难道也和元霁野有关?
可转念一想眼下任务在身,敌暗我明,局势未清,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就装作不知道,让他们跟着。
等寻到合适的机会,再一并收拾了。
心念转过,秦允显面上已恢复一派平静。他足尖在枝头轻轻一点,从树上翩然跃下,稳稳落回疾骊背上。
叶晤见他安然返回,急忙策马凑近,压低声音问:“主子,可有什么不妥?”
秦允显端坐马上,从容淡笑:
“无事。银杏树枝干本就比寻常树木脆些,加上挂的果子沉,叶子又密,风一吹,断一两根枝子也是常事。”
双正撇撇嘴,一脸不信:“拉倒吧,这点儿小风,地上的草叶儿都懒得动弹一下。那银杏枝儿再咋脆,也不至于让这点风就给嘎嘣了吧?”
秦允显不以为意,轻轻一扯缰绳,疾骊便迈步继续前行。他头也不回,带着几分懒散的调侃:
“你又不是那棵树,怎知道枝头果子有多沉?又怎断定这点风,就奈何不了它?”
后头的双正一扬手,说:“得,你这分明是搁这儿强词夺理。”
叶晤赶紧跟上,凑近秦允显身侧:“主子,其实打从天兆出来起,属下总觉得,一直有人在后头跟着。”
秦允显瞥了他一眼。
叶晤立刻会意,不再多言。
三人又行了一阵。
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热浪滚滚,简直要把人烤化。
穿过一片绿意森森的竹林,眼前竟又是一望无际的竹海,层层密密,看不到头。
竹林边零星散落着几户低矮简陋的屋舍。道旁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青石碑,上头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黄竹村。
双正在马背上,蔫头耷脑地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水囊,扯着嗓子哀嚎:“水早没了,可渴死我了。”
一旁的叶晤也热得满脸通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嗓音干巴巴地请示:“主子,这日头实在太毒,人困马乏。不如寻一户人家,稍作歇息,讨口水喝吧?”
秦允显自己也觉口干舌燥,想着赶了大半日的崎岖山路,确实该让马匹和人都喘口气。
他正欲点头,挂在疾骊鞍侧的那只指邪罗盘,指针竟像发了疯似的,急速乱转起来。
他心下一凛,立刻明白了。
附近必有铁骑怪。
因为离得近,邪气浓烈冲撞,才扰得罗盘失了方寸。
秦允显迅速翻身下马,一把抄起那兀自狂颤不休的指邪罗盘。顺着它最终暂停所指示的方向,走向最近的一户农家院。
这户人家院墙低矮,只用夯实的黄土垒成,被风雨侵蚀得墙头坑洼不平,还坍了一小角。墙根底下,拿篱笆勉强圈出块小菜地。
院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秦允显猜想,这大热天的,户主多半正午歇着。
毕竟这鬼天气,谁乐意出来挨晒?
叶晤见秦允显停在一户农家院前,心知暂时不赶路了,便和双正一起把三匹马拴在旁边枣树下,随后紧跟过来。
双正早已渴得喉咙冒烟,一见这农户,满脑子只想着讨口水喝,二话不说便率先抢上前,抡起拳头“砰砰砰”地敲响了那扇小木门:
“里头有没有人啊?行个方便,讨碗水喝呗。”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双正又焦躁地推了推门,提高了嗓门:“有人没?没人的话,我可要踹门了哈。就你们这小破门板子,可禁不住我这一脚。”
可是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叶晤蹙起眉,低声道:“主子,看来......是真没人在家?”
双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有把火在烧:“哎呀妈呀,再这么耗下去,我非得渴成干儿不可。”他实在忍无可忍,刚撂下话,便足尖一点,利索地从矮墙头翻了进去。
谁知双脚刚沾地,院子里便响起双正变了调的尖叫:“我的亲娘哎,你们快过来瞅瞅,有死人!”
秦允显闻声色变,抬腿朝着那扇小木门就是狠狠一脚。
门栓应声断裂,门板打开,两具尸体暴露在眼前。
那是一男一女,粗布衣裳,想必应是这户的农家夫妇。
两人仰面瘫在土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最瘆人的是,他们的肚腹都被残忍地剖开了个大窟窿,里头的心肝肠肚被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具空瘪瘪,血糊糊的皮囊躯壳。
双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这、这是不是游怪干的?”
提到游怪二字,叶晤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强忍着不适,回禀:“主子,属下留意到,我们一路行来,途经的村落都有简易的防护结界,唯独这黄竹村......结界全无,像是已经破了。”
秦允显收起指邪罗盘,蹲下身,仔细查验了尸体:“游怪嗜食生人精气,若遭其啮噬,顷刻间便会同化为游怪,岂会留下完整尸身?
“这两具尸体内脏全失,正是铁骑怪惯用的手法。你说此地的防护结界已破,看来......此处已经无人管事。”
说话间,双正已捂着鼻子,溜到了庖厨外门口。
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粗陶大水缸,他满心以为能找到清水解渴,便迫不及待地揭开木盖。
谁知,一股血腥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发黑,连连倒退。
双正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定睛朝缸内看去
只见那浑浊发黑的水,早已被血色浸染,缸底泡着一个孩童。
那孩童约三岁,同样腹腔洞开,内脏被掏得精光,小脸浮在血水上,眼睛空洞,正对着天空。
双正吓得扔了木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恶心得想吐又吐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庖厨门口那块破旧的蓝布帘子,晃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帘后而出,直扑双正的后背。
秦允显反应迅速,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疾点。一道术法出去,打在那黑影身上。
那黑影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
双正这会儿也不喊渴了,赶紧跑到叶晤身后,探出一只脑袋,声音发颤。
“这、这啥玩意儿啊?”
叶晤盯着那挣扎爬起的身影,低声答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铁骑怪。”
秦允显纵身上前,与那铁骑怪斗在一处,想试试它如今到底有多大能耐。
几个回合下来,他心里有了底,确实比在天兆那会儿强了不少。
道行日增,果然不是虚话。
铁骑怪被他招式逼得连连后退,眼中红光更盛。岭阳那战一别小半月后,他似乎已认不出秦允显,只觉得,被这么个小白脸打得如此狼狈,实在窝火得很。
怒意翻涌之下,他周身黑气凝聚,化作一道黑烟,再次朝秦允显扑去。
秦允显身法敏捷,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十分地凌厉,不过几个来回,又将黑烟打回了原形。
铁骑怪摔在地上,狼狈地滚出老远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