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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出没 您是不是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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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面上端出从容:“自然如此。此人性情孤僻乖张,常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亲近。”
“听说他这几年虽回了宫,可从东阳和黄如骛不仅忙,又不管他,弄得他越发孤僻。加上本性就傲,身边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所以臣弟想着,这一路上,凡事多顺着他些,或许还能太平相处。”
说是说这么说,但顺不顺对方,就得看他自己乐不乐意了。
他跟从寅,从前分明是两路人,偶尔碰上也是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如今形势变了,非得跟这人同行不可,他自然得再临行前,把对方一二事打探清楚。
前两日探子回报,这位太子殿下五岁就离了宫,去外边修行了。至于具体在哪儿修行,似乎藏得挺深,位置还没查明。
直到近两年,从寅才重新回宫。也正因为离宫太久,他跟从东阳,黄如骛之间,情分淡得很。何况还被硬按在堆成山的政务里,脱不开身。
这样既没人疼,又被当牛马使,秦允显都觉得,从寅没疯,已经算是个奇人了。
秦溪常见秦允显对从寅的性子剖析得如此细致,只当他说的实话,眼中那疑云消散了。
他略一沉吟,提醒道:“但也不能事事都由着他。过了头,一味退让,反而容易让他觉得你好拿捏。”
秦允显点头。
秦溪常又问:“大平太子与你何时会合?”
“臣弟先往邹国,再入卫国,最后才到大江。”秦允显笑说,“昨日利用通心环,已将路线告知从寅。他手头尚有诸事需交接,让我先行至邹国,他随后赶来会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一事。”
“方才皇兄提及大平催讨双倍赔偿之事,兄长不必为此烦忧,暂且拖延无妨,待臣弟处置便是。平反秦诸梁,这一路倒也算顺利,大平将士伤亡极少,粮草损耗也微。可大平清算时,那凭空多出的巨额损耗从何而来?”
“念大平曾有援手之谊,天兆未曾与之计较。可这绝不意味着,我天兆便是能任人宰割,想从天兆囊中掏钱,得先经过臣弟这一关。”
秦溪常知他向来谋定后动,既如此说,必有成算,便静待下文。
秦允显眼里带冷:“如今大平朝堂,实务尽在从寅掌中。只要臣弟能拿捏住他,这点所谓损失,解决也非难事。”
秦溪常闻心头却是一紧,连忙道:“此人绝非蠢钝之辈。他心机深沉,手段莫测,岂会那般轻易就范?”
秦允显面上笑意更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兄长放心,臣弟已有计较。”
前几夜那般纠缠折辱,岂能让他白白占尽便宜?
那些强加于身的不堪,他定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秦溪常抬起手,摸了摸秦允显的面颊。长辈般叮咛他:“即便如此,你也须谨记分寸,若觉事不可为,切莫硬来。”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香囊,以冰蓝色云锦为面,丝绦末端缀着一颗冰玉髓,样式小巧精致。
秦允显接过,眼中掠过一丝讶然:“这是?”
秦溪常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刮了他鼻尖一下:“天下奇珍异宝无你不识,竟也有你认不得的东西?不识也无妨。只需牢记,若遇性命攸关的险境,务必打开它。”
秦允显乖巧地点了头,小心翼翼地将那香囊收入袖中。正欲告辞,城门里忽地有人驾马疾驰而来,竟是他那小叔秦贞成。
难得。
秦贞成素有熬夜翻话本子的癖好,向来要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居然起了个大早。
他到秦允显跟前,赶紧下了马,先是向秦溪常行礼,随后便一把抱住秦允显,又哭又蹭,活像对方这一去就再不回来似的。
闹腾完了,才眨巴着眼,左右张望:“奇了怪了,那个气包不是跟你最要好么?今日怎没来送你?”
秦允显:“......”
自打他婉拒徐瑾瑜同行之请,那人是真动了气,这两日便再没踏进过永安宫,就连今日送行也没露面。
秦允显倒觉无妨,多一人相送,多一份人情,也多耽误一刻工夫。
“人家可是廷尉,忙得脚不沾地,哪像你这么清闲。”
秦允显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手,“还有,天兆初定,皇兄日理万机,我走之后,小叔你就算是玩,也得有些分寸,千万不要给皇兄添乱。”
秦贞成悄悄瞥了眼一旁秦溪常,缩缩脖子:“那个......我就算想惹事,也得有那个胆子呀......”
秦允显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城门前兄长那道隐含忧色的身影,随即一夹马腹。
疾骊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的流云,朝着邹国的方向疾驰而去。叶晤与双正见状,也立刻策马紧随其后。
三骑很快便融入了官道尽头初升的朝阳之中。
暮色熔金,沉沉地泼洒在无垠的荒野上。
几辆满载的马车,正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前行。车后跟着十来个伙计,个个灰头土脸,一看便是长途跋涉了许久。
他们几日前才从天兆采买了一批本地难寻的鲜果时蔬,昨日一早启程返回邹国。
眼下已过了边境,正朝着崇和城的方向赶路。
一个黑瘦的伙计抹了把额头的汗,压着嗓子,掩不住兴奋:“上回拉的那车果子,不到两天就抢光了。这回货多,品相又好,准能卖出天价去。”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可不咋的。咱们大东家那模样,跟神仙画卷里走下来似的。都说人美就是个花瓶,偏他这脑子,转得比谁都活络。”
他们口中的大东家,名叫卜皎禾,是邹国人,在崇和城里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原本,卜皎禾家中不过一间破败客栈,硬是让他凭着手段,三年间经营成了崇和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楼,醉仙楼。
近两年,他又将眼光投向了果品行当,开了间卜记瓜果铺子。
铺子里卖的尽是当地稀缺的瓜果,偏偏价钱公道,东西新鲜,生意自然红火得不像话,日日门庭若市。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管事回头,压低声音说:“都给我把嘴闭紧。大东家奔波整日,眼下正在前头马车里歇着。若是惊扰了,仔细你们的皮。”
两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知刚安静一会,身后又传来说话声。
管事心头登时火起,再次扭身:“耳朵都聋了不成?说了不许喧哗,是不是将我的话当了耳旁风?”
那两个伙计一哆嗦,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替二人辩解说:“管事爷,他们真没再吱声啊。您是不是......听岔了?”
正说着,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声响,还真似人说话声。
管事觉得奇怪,指着那黑瘦伙计:“你,去那边瞧瞧,里头藏的什么东西。”
黑瘦伙计点头,好字还没完全出口,一道模糊残影,从后方飞而来。在他眨眼的刹那,脖颈已被洞穿。
周遭的伙计瞬间僵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被一道身影拦住。
那身影高大,周身翻涌着黑气,似是一具被烧焦了的尸体,没有脸,唯有眼眶里冒着两点如血的光芒,恐怖十分。
自那六只铁骑怪从天兆逃窜到列国以来,诸国国君为警示百姓,早已将其形貌画成图形,广贴于城门街市,严令见之即报。
现下面前这怪物,黑气缠身,眼眶冒红,分明就是榜文上画的那铁骑怪。
那铁骑怪发出一声嘶嚎,似疯狗一般,朝人群扑来。
众伙计登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炸成一片,一个个没命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当初没给多生两条腿。
混乱中,一个还算忠心的伙计没命地狂奔,边朝马车方向吼:
“大东家,快跑啊!”
马车内,卜皎禾正倚着软枕深眠。
这嗓子一出,瞬间将他惊醒。
他眉尖微蹙,还以为碰上了土匪,用扇柄挑开车帘,探身向外望去
外头那黑气缠身的怪物,正抬起一只焦黑的手,穿入一名奔逃伙计的后背。一声血肉撕裂,那伙计躯体被撕成了两半。
卜皎禾瞳孔一缩,所有残存的困倦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毫不犹豫地跃下马车,甚至顾不上回头再看一眼,转身便朝着路旁那片幽深的林子没命地狂奔而去。
此刻已是下傍晚,林子里昏暗,他气喘吁吁地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背后,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正朝着他藏身的这个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
越来越近。
卜皎禾惊恐得浑身发冷,正想猫着腰往更深处挪动。谁知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卜皎禾身子一僵,一点点回过头。
借着树影间漏下的一缕微光,他看清了身后那张脸。
是他手下的伙计,李三。
“大东家,”李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黄牙,“您没事吧?”
卜皎禾非但未能松一口气,心头反而警铃狂震。
因为李三这人,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胆小自卑,别说主动拍肩搭话,就是与自己目光对上,都会下意识缩脖子低头。
此刻怎会如此镇定自若地拍他肩膀,还这般关切地询问?
他下意识便要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李三眼中红光一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抬手便重重劈在了他的颈侧。
卜皎禾眼前一黑,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柄素雅折扇,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