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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风波 徐郎,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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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之后,伏阳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日的繁忙。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待秦溪常又派人在各州各郡设下新的结界,天兆境内,总算有了点太平初定的气象。
秦允显的新王府尚未落成,仍暂居在永安宫偏殿。
叶晤推了所有封赏,只执意留在秦允显身侧当差,缘由几何,只有他自己清楚。而双正只要了金银赏赐,如今赖在永安宫厢房里,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
不过秦允显被留在伏阳城之事,朝野还是议论纷纷。不仅如此,朝中司徒职位一直空悬。前几日,秦溪常当廷又授他司徒一权。这原本让那些对他有异议的人,更加不满。
为堵众人之口,秦溪常索性将秦贞成也一道留了下来,还封了个闲职管族谱的宗正。
他这位小叔,做个富贵闲人倒是极好。
既无实权,又向来懒散,成日不是品茶斗鸟,便是听曲钓鱼,放在眼皮子底下也翻不起风浪。
这一举,倒让另一批官员点头称道,赞新君顾念亲族,仁厚重情,连带对秦允显这事,议论声也逐渐压了下来。
自然,自秦溪常登基以来,案牍劳形,除却朝会,秦允显连他一片衣角也难见到。
其实他何尝不想为兄长分忧?
只是干政太多,更怕惹来更多养虎为患的话语。
于是他终日只与秦贞成一处厮混,饮茶听曲,日子过得像晒透了的棉絮,蓬松而无波澜。
本以为这般闲散光景只与一个人,可没曾想,除秦贞成之外,踏入永安宫最勤的,倒成了徐瑾瑜。
这人确有能耐,起初只是得了中下级,廷尉左右平的官职,没过几日破了诸多重大旧案,便升任位列九卿的廷尉,专司要案审判。
也因此,徐瑾瑜常拿着请教案子的由头过来,与秦允显一坐便是半日。
秦允显起初也疑过。徐瑾瑜处事精明的很,案子上的决断未必不如自己,这般请教实在有些刻意。
可后来转念一想,永安宫冷清久了,有个人来说说话,斗斗嘴,倒也添些活气。
可是秦贞成却似乎很不待见徐瑾瑜,不止一次暗里撇嘴道:“那位徐廷尉,心眼子多得跟藕孔似的,脾气还像个一点就炸的气包,没劲得很。”
秦允显不置可否,只笑笑:“宫里活着,心眼不多才奇怪。至于气包嘛......一捏就瘪,一吹就鼓,全看自己怎么拿捏。这样的人,才最有趣。”
秦贞成听了更不高兴,走了。
打那之后,秦贞成只要踏进永安宫见着徐瑾瑜在,掉头便走。若只秦允显一人,才肯留下,该吃吃该玩玩。
这日夜间,徐瑾瑜又来寻秦允显,带来的由头却不再是请教案卷。
秦允显正与叶晤双正二人,在后园凉亭设晚膳。
他虽已辟谷,却仍端坐其中,图的是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
双正酒足饭饱,没骨头似的歪在凉椅里,打了个响亮的嗝:“如今列国都知道那游怪是元霁野整出来的破事儿,个个恨不得把他揪出来剁喽。这魔头可好,猫得那叫一个严实,连个影儿都摸不着。”
叶晤斟了一盏清水,轻轻推到秦允显面前:“主子,眼下元霁野已成天下公敌,这般境况,他应该不敢来夺主子的三阳珏了吧。”
秦允显淡然接过茶盏:“你都说了,天下公敌,那魔头避祸尚且不及,又怎会主动往罗网里撞?”
何况,元霁野如今不过一具假身。纵使擒住或杀了,也难伤其真身根本,不过毁去一具躯壳罢了。
若真想彻底灭了魔头,唯有静待对方主动寻来,再设法从其口中撬出真身下落。
正思量间,徐瑾瑜站在凉亭石阶下,轻咳一声。
几人这才回过神望去。
秦允显瞧是徐瑾瑜,当即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透着熟稔的热情:“徐郎,今日怎的夜里来寻我?”
徐瑾瑜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话却沉:“都火烧眉毛了,你倒还有闲心在这儿吃饭。”
按说徐瑾瑜见着秦允显,多少该称一声殿下。
可这些日子处下来,两人已熟的不能再熟,秦允显既拿他当朋友,便也不计较这些虚礼,权当和双正一般,随他称呼。
秦允显眉梢微扬,随手从身侧折了一枝半开的花,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火烧的是别人的眉毛,又烧不到我的。我不悠闲些,难不成还上赶着找担子挑?”
徐瑾瑜伸手,将他指间的花枝抽走:“若是只烧别人的眉毛,今夜我便不来了。”
秦允显手里一空,偏过头,瞧他神色对自己是少有的肃然,这才收了散漫:“怎么,真出事了?”
徐瑾瑜便将事情说了。
原来,自岭阳一役大捷后,那六名银甲大将逃脱,已越过边境,潜入各个周边国家腹地。
尤以大江受害最深。
近些时日,大江数个州郡接连爆出骇人的惨案。
死者皆被开膛破肚,体内脏腑不翼而飞,只余下空洞的躯壳。
当地官府倾尽全力追查,线索都指向了身着奇异银色重甲的“人”。又因其行动迅疾如风,刀枪难伤,民间惊恐地称其为“铁骑怪”。
这六名铁骑怪非单纯的食人魔。
据幸存者口供与修士追捕所见,铁骑怪在掏食受害者内脏后,竟能化作一股黑烟,钻入那尸体之中。顷刻间,那具尸体便会“活”过来,行动如常。
甚至能模仿死者生前言行。
也因此,铁骑怪常借这手段,混迹于人群之中。
即便被官府的修士识破、围捕,甚至对躯壳摧毁,那黑烟也能瞬间离开,逃之夭夭。
这导致铁骑怪也落个和游怪一般性质,不死不灭。
唯一不同之处,便是不怕任何结界。
大江为此而头疼的很,州郡告急的奏章堆积如山,要求朝廷即刻出人,剿灭这非人之祸。
大江国君燕无言,年仅十六,登基不过一年,生性怯懦,闻此凶信,吓得夜不能寐,根本主持不了朝议。
只能让那位面白无须的中常侍崔济主持。
民间早有传言,这位崔常侍心性狠毒如蛇蝎,手段酷烈,自先帝驾崩后,便迅速手揽大权,牢牢掌控着宫廷禁卫与批阅奏章之权,早已是挟天子以令百官。
如今的大江,面上仍是燕氏天下,内里却早已姓崔了。
崔济朝议主持完毕,装模做样向国君燕无言请示,言说这祸根铁骑怪,本就是从那天兆战场上逃脱而来,按理说便该由他天兆担责。
不仅如此,还要天兆派出人,将大江的铁骑怪彻底铲除,以绝后患。就连铁骑怪在大江境内犯下的人命,由此引发的市井萧条也该由天兆付出应有的赔偿。
可国君燕无言却说:“那天兆新君秦溪常刚刚平定内乱,听说国库耗损甚巨,正是用钱之际。恐怕......恐怕他不肯吧?”
“不肯?”
崔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天兆再不济,这一点钱还是能拿得出来。不仅如此,还要他们立下军令状,必须在限期内将我大江境内铁骑怪诛杀。否则,我大江便要与那些深受其害的周国合力讨伐天兆。”
燕无言听崔济都这样说了,也不敢反驳,只得派使臣,持国书,前来天兆面见新君。
凉亭里,秦允显听徐瑾瑜说完,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那铁骑怪既需日日啖食人心肝方能续命,若设法擒住,囚于地牢,断其血食,饿死了事岂不更省力气?”
徐瑾瑜道:“这些东西狡诈的很,要想将其饿死,先得擒得住才行。”
秦允显这才明白了徐瑾瑜来的用意,面上却仍不显,只“哦”了一声,故意问:“那这铁骑怪,干我何事?”
徐瑾瑜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圆硕的身影当先疾步而来,正是如今侍奉在秦溪常身侧的中常侍,王清。
秦允显迎上前去:“王公公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王清脸上堆起笑意,眼缝几乎瞧不见了。他躬身行了个大礼,一开口,尖细的嗓音响起:“奴才奉主上口谕,请珝王即刻移驾未央宫商议要事。”
秦允显心头一紧。
深夜急召,若非燃眉之急,秦溪常断不至此刻命人寻他。
虽然这些日子,他百般避忌朝堂之事,可事情真要落在他头上,他也没法推拒。
秦允显看了黑着脸的徐瑾瑜一眼,知道此事多半与铁骑怪有关,随后对王清略一颔首:“有劳公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