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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暗昧 分明是打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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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诸梁一死,伏阳城顿时成了乱蚁。
秦允显当即进言,请秦溪常领万余精骑直取伏阳城,剿清余孽。
而他自己却留在了岭阳郡,毕竟残局总要有人收拾。
雨虽歇了,天却还沉着一张脸,不肯透亮。
兵与民在尸堆与断戟间缓慢挪动,收殓同袍,拾掇残甲。秦允显独自立在城头,不知怎的,他心里坠得慌。
这仗看似赢了,可真正的祸首魔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连半点根底都未摸清。
再想想被秦诸梁,和那魔头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天兆,这心就更沉了。
他那兄长,马上就要坐上那把龙椅了。一切百废待兴,往后的日子,怕是睡不了几个整觉了。
正思忖间,那枚指环上,两颗珠子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秦允显敛起心神,正琢磨从寅这时寻来是为哪般。指间珠子刚转动,一缕桂香便随风漫开。
再抬眼时,从寅已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这人今日没戴那顶总遮着脸的黑纱斗笠,整张面孔毫无遮掩地露出来,眉眼依旧过于醒目,却带着几分倦色。想必是才搁下笔,便径直过来寻他了。
秦允显想起不久前,这人毫不客气掐断联络的举动,心头那点没散干净的火气又拱了上来,语带讥诮:“哟,还真是半夜三更出菩萨,元霁野早遁得没影了,你倒想起现身了?”
从寅没接这话茬。他向前缓踱两步,与秦允显并肩立在垛口边,目光垂向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言无常信,惟利所在。今日之局,出此状况,责任在你。”
闻得“言无常信,惟利所在”八字,秦允显才清楚,这位太子殿下,还记恨着巴国那桩骗他去“除游怪”的旧账。
“事急从权,岂能拘泥小节?那时我若真折在那儿,于你又有何益?”
秦允显说着,自己倒也觉出几分理亏。毕竟巴国那事,确是自己骗他在先,也难怪方才对方不信他,直接断了联络。
这么一想,火气便消了大半,秦允显笑了笑,“何况你我相识一场,算得半个故人,何必耿耿于怀?”
从寅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目光仍望着城下,侧脸在天光里显得有些冷淡:“少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
“行。”秦允显眉梢一挑,面上的笑意淡去:“本还想告诉你,元霁野用的并非寻常假身。既然太子殿下执意要与我划清界限,那倒也不必细说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从寅立在原地,却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眼看那人真要下城楼,他立刻说:“站住。说清楚,元霁野那假身有何内情?”
秦允显恍若未闻,脚步不停,语气里透着一股刻意的疏淡:“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太子殿下,似乎没熟到需要事事禀报的地步。”
从寅脸色一沉,这话像是直接戳在了他肺管子上。
这人用得着他时,什么好听的都能往外掏。用不着了,便摆出这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模样。
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身形一动,人已掠至秦允显身侧,右手疾出,扣向对方肩头。
秦允显早料到他这暴脾气多半要动手,右肩顺势一沉一旋,脚下步伐滑溜得很,以一个刁钻角度转向从寅侧后方。
从寅没想到他溜得这么快,那火气就更大了,变爪为拳,直捣秦允显肋下空门。
秦允显腰肢像柳条似的一折,险险让过。
一击落空,从寅右膝紧跟着提起,撞向他腰腹,左手同时疾探,扣向他头顶。
秦允显招式虽巧,但武力到底与从寅差了一大截,在对方这般疾攻下左支右绌,格挡的手臂震得发麻,连退几步,直至后背撞上了城垛。
恰在此时,徐瑾瑜与双正通知安顿了城内百姓之后,又听到秦允显大胜之事,便匆匆赶来登上城头。毕竟秦允显曾同他说过,待战事结束后,秦允显便前赴大平,替黄如骛彻底清除蛊术。因此,他想问一问秦允显如何处理大平黄如骛之事。
可徐瑾瑜刚到城头,一抬首,整个人却僵住了。
垛口边,秦允显竟被个陌生高个男子拿住了。
不,那已不是拿住。
从寅胸膛紧贴着秦允显的后背,一条胳膊横锁在他胸前,另一条死死箍着腰,下巴颏儿正抵在他发顶。秦允显每挣动一下,两人身形便贴得愈紧,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勾勒出一道几乎纠缠在一起的剪影。
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放肆,”徐瑾瑜脸色一变,剑已出鞘半尺:“你是何人?还不放开他!”
秦允显却急声喊道:“住手,是......是熟人。”
他太清楚徐瑾瑜为何而来,更晓得从寅是个什么狗脾气,生怕这两人在此给他添乱子。
于是喘息着,又补了一句:“待迟、迟些......我自会去寻你。你现在该做什么......便做......”
从寅听出怀中人对徐瑾瑜的回护之意,心头那股无名火窜起,箍在秦允显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秦允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徐瑾瑜面色铁青,剑刃直指从寅:“我叫你放开。”
从寅连眼皮都未朝他那方向动一下。非但没松,横在秦允显胸前的手臂反而往上狠狠一勒,逼得怀中人彻底陷进自己胸膛,那姿态似乎宣告占有,分明是做给对方看的。
徐瑾瑜那张俊脸通红,手腕一转,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秦允显又艰难开口劝阻:“别,别过来,这是命令。徐......徐郎,你若真为我好,现在就离开,千万别插手......”
不然这刚打完仗的城楼,怕是要被这从寅当场拆成瓦砾堆。
从寅狗鼻子嗅到了什么,对那声“徐郎”极是不快。他唇几乎碰着秦允显的耳廓,声音又冷又硬:“你手下?”
秦允显又气又急,哪儿还有心思答他,索性学了对方那副腔调:“放肆,睁眼看清楚,这儿是天兆,是我的地界。你敢......敢这样对我?”
“这样对你又如何?”从寅又回到正题上,手上力道未减半分:“少说废话,元霁野那假身,究竟什么底细?”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现在被我拿捏的人。”
“什么,捏哪?”
“你......!”
一旁的徐瑾瑜,将他们这番你来我往尽收眼底。一个面上生冷,耳根却已染上薄红。另一个虽挣扎着,眼里却带着调笑,哪儿还有半分生死相搏的狠戾?
瞧着倒像......打情骂俏。
不知为何,徐瑾瑜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盯着那两道几乎嵌在一起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实在多余得可笑。
“好,好得很。”徐瑾瑜将剑收回鞘中,冷声说:“皇孙......当真是好样的。”
话完,转身便走,步履又快又急,眨眼间便消失在城头。
秦允显被徐瑾瑜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微微一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身体的禁锢感,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挣了挣,那双臂纹丝不动,勒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秦允显无奈:“太子殿下.....你这般......让我怎么说?”
从寅为着元霁野的底细,还是松了手臂。
秦允显顿感呼吸一畅。他后退半步,抬手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胸口,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可知晓......至阴之人?”
从寅眉头一蹙:“至阴之人?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看这人表情,果然是个不知情的。
“不回答,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秦允显整了整凌乱的衣襟,作势转身要走。
从寅额角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
秦允显脚步顿住,扭过头时,笑容格外清浅,却又带着一丝狡黠:“哦,既然你不知,那我便说了,你怕是也听不明白,倒不如不说。”
从寅只觉被他当面戏耍了一遭,声音都沉了八度:“你敢戏弄于我?”
“敢啊,我又不是你大平的人,自然不用怕你。”秦允显看着他这副气样,觉得有些好笑。
没成想这人平日里冷硬孤傲,万事不入眼,此刻因他几句话,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莫名透出几分,可爱的气性来。
“至阴之身,你回去自行查查典籍便知。”秦允显敛了神色:“关于元霁野的去向,我现在说不清,待我理清头绪,自会告知于你。”
从寅不说话。
秦允显话锋一转,又问:“对了,你母后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从寅被他这毫无预兆的转折噎了一下,硬邦邦道:“她一般除了要事很少召见我。我也只是听闻随侍医师提及,她精神一直恍惚,除此之外倒也无甚异常,一切安好。”
秦允显面无表情:“大平此番援手,恩情我记着。待此间收拾停当,过几日我便亲赴大平,为她彻底拔除体内邪气。”
“几日是几日?”从寅几乎是立刻追问。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别开脸,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冷淡模样。
秦允显眼中浮起一丝了然,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唔......最多不过三日吧?”
说着,他望向从寅紧绷的侧脸,“怎么?太子殿下问得这样仔细,莫非是数着日子......等着见我?”
从寅脸色一沉,如同被戳中了心思。
他冷哼一声,生怕那双眼睛再瞧出更多端倪。抬手捏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城头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