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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结局 元霁野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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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诸梁在泥水地里滚了好几圈,一身锦袍糊得辨不出本色,手里那枚铜铃却摇得一声急过一声,催命似的响。
秦允显立在城垛边,想用破法毁了铜铃,又念道铜铃多半是元霁野的杰作,以他的道行,无法毁坏,不如用净解术除去那些银甲大将体内的邪力。然而正做法时,一股杀意却自身后袭来,快得他甚至不及回头。
“令则,当心。”
秦溪常人还在城下与敌军缠斗,手中长剑却已脱手疾飞而来,格开了那柄要刺向秦允显后心的匕首。寒光交错间,秦溪常身形已掠至近前,抬腿一记狠踹在那偷袭者的腰腹上。
看着都觉着疼,可那人只是踉跄半步,竟如石桩般立在原地。
秦允显这才发现,这人面色青灰如尸,双目空洞无神,身体僵硬得不似活物。而且穿着装束是秦溪常手下的人。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晏县堤坝旁,那个同样面色苍白,四肢僵硬的道士。
是附身之术。
“元霁野。”秦允显脱口而出,声音冷了下来,“是你。你居然附了这兵的身?”
那具被元霁野驱使的尸身,似乎没听见似的,再次挥刃扑来,刀尖所指仍是秦允显。秦溪常见状,闪身挡在秦允显之前,与那不知痛楚的傀儡战作一团。
秦允显心知秦溪常能对付,只在一旁观战沉思。
这魔头道行高深,向来肆无忌惮。今夜为何放着真身不用,偏要附身于一具普通兵的尸首,潜来偷袭?
难不成,这元霁野是在忌惮什么?
可他一个魔头能怕谁?
但转念一想,管他怕什么。当务之急是先对付秦诸梁,至于这魔头,自有更合适的人去料理。
想着,秦允显抚上指间那枚指环,轻轻一旋,那两粒珠子,忽然亮起灼目的光。
“快说。”劈头便是这两个字。那头的从寅显然正陷在政务里,语气都透着股烦躁。
秦允显也听出来了,只捡重要的说:“元霁野就在我这儿,速来。”
指环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哼:“听你那边金铁交鸣,杀声震天,倒是热闹得很。先前哄着我替你收拾游怪的烂摊子,如今又想哄我替你挡刀兵?秦允显,你当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奴不成?”
“你想多了,我......”
秦允显正要解释,珠子光亮却已熄灭,联系被单方面掐断了。
几乎同时,城下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沉过一声,狠狠砸在城门上,连带着城墙都在震颤。
张蒙与刘烩且战且退,已被逼进城门的通道内。
秦溪常已将那被附身的兵打烂,只剩下一颗头颅。
秦允显知道,没这兵的身子,元霁野就无法附身,已经离开了。他立刻道:“我想用净解术对付那六具银甲尸将,但需兄长助我。”
言外之意,便是需要秦溪常渡灵力给他。
秦溪常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将长剑插丨入身侧砖石,一步跨到秦允显面前,抬手便扣住他后脑。
两人额头顷刻相贴。
秦允显先是一怔。渡灵力的法子多得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兄长会挑这么个方式。可未及多想,一股灵力已灌入体内。
机会不等人。他立刻静下心神,抬手作法。
下一刻,战场形势两极反转。
那些正冲杀的敌兵齐刷刷僵住,眼耳口鼻里直往外冒黑气,成片瘫倒在烂泥地里。只有那六个银甲大将,似乎有思想,早在术法完全落下前,就脚底抹油溜了。
秦诸梁看着眼前景象,脸都白了。
他不信邪,一把举起那铜铃,还在疯了似地摇晃。
可任他怎么摇,地上那些兵,再没一个能爬起来。他仗着横行无忌的不死大军,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给破解了。
张蒙和刘烩哪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当即带着身后剩的精锐,直冲着秦诸梁而去。
直到这时,大伙才看见秦雷居然也在。
这人胆小,先前一直缩在队伍最后头,这会儿大军倒下,就剩他和秦诸梁两个人孤零零戳在那儿,格外扎眼。
秦雷那张圆脸吓得血色全无,眼看大势已去,慌忙扯着缰绳,头也不回地打马就跑。
秦溪常眸光一冷,信手拔起砖石里的长剑,抬臂一掷。长剑破开雨帘,刺穿了秦雷坐骑的后腿。
马匹哀鸣倒地,秦雷也从鞍上滚落,在泥水里狼狈地翻了好几圈。他倒机灵,三两下爬起来,一把抱住近在咫尺的秦诸梁,另一只手将秦诸梁紧攥的那枚铜铃夺了过去。
秦雷抢过铜铃,不管秦诸梁的愤怒,举向大雨滂沱的夜空,扯开嗓子喊道:“帝师,帝师。救救我,救我啊!”
呼救声还在大雨里打颤,众人头顶一道灰影如风般而下。
来的是洪蛇敛。
他一把拎起秦雷后领,目光掠过一旁惊怒交加的秦诸梁,嗤道:“废物。好在主人从来......就没真指望过你。”
话完,灰影裹挟着秦雷,消失在雨夜。
秦允显眉峰一蹙。
他原以为洪蛇敛是来救秦诸梁的,没曾想竟带走了秦雷那个草包。
救秦雷做什么?
还未细想完,城下又响起秦诸梁的狂笑。
秦允显循声望去,只见秦诸梁一身烂泥,正瞪着洪蛇敛消失的方向,发出咆哮:“元霁野,你这恶獠,朕......朕竟被你骗了,被你骗了!”
张蒙与刘烩已率兵冲到近前。三下五除二,秦诸梁便被如死狗般拖上城楼,重重掼倒在秦允显脚边。
他趴伏在地上,浑身污浊,活像个摔烂了的泥人,口中翻来覆去尽是癫狂的呓语:“骗了,他骗了朕。元霁野骗了朕,骗了......”
念叨间,他忽然抬头,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地盯住秦允显:“朕完了,他也休想好过。休想。他,元霁野一直都在骗所有人。他用的从来都不是真身,是假的,都是假的。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秦允显脸上没什么波澜。
秦诸梁口中所提的假身,绝非方才那魔头所用兵的身子,而是元霁野这具假身。
先前在大平时,从寅与他提过,早在多年前,祁羽已被人复活,那元霁野是供其驱使的躯壳,并非真身。当时,他并未深想,也被从寅言辞带歪了,只认为元霁野是那魔头的普通假身,可现在他才回过神来。
寻常假身傀儡,纵使施以附身之术,时日一久,也难免腐朽崩坏,更何况承载魔头那等强大道行而不受限制。
可这些时日“元霁野”,非但躯壳完好无损,举手投足魔威赫赫,简直和本尊亲临没两样。
这绝非寻常附身之术所能为。
除非......
除非元霁野这副身子,是一个活生生的至阴之人。
所谓至阴之人,乃秉天地至阴之气而生,万中无一。其躯壳天生就是魔头最完美的寄器,阴气沛然。
对祁羽这类魔头而言,这等躯体无可挑剔。
无需杀戮夺舍,只需以寄魂其中,便可如臂使指,非但毫无寻常附身的种种弊端,更能将自身道行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受丝毫限制。
这才是那魔头能“假身”横行,道行无损的真相。
秦溪常一步上前,剑锋抵住秦诸梁咽喉的刹那,对方身子却一抽。紧接着,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双眼,双耳,口鼻中同时涌出,顷刻间糊了满脸。
秦允显细看,才发现是蛊。他猜测,多半是元霁野埋下的后手,专挑这最要命的关口,在千里之外,断了这枚弃子的性命。
秦溪常动作顿在半空,一时没明白这变故从何而来。秦诸梁却已像被抽了脊骨般,整个人软塌塌,再不动弹。
曾经弑父杀兄,搅弄风云的秦诸梁,便以这般潦草又难堪的方式,仓促了账。
就连最后一剑,都没让人痛快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