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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哄骗 我也没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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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阳在秦允显一行人启程前,特意快马加鞭,修书一封递给了巴国国君。
两国早年虽有过节,但这么多年过去,大平早已今非昔比。巴国国君本就有意修好,权衡再三,念及阿墱特也非什么要冲之地,便卖了个人情,允他们借道而过。
正午的日头像团火,每一粒沙子都烫得能烙饼。
走了这么些天,秦允显从起初的极其难熬,到如今总算能勉强咬牙忍着。
他外头罩了件防风沙的斗篷,露出的手背和腕子被晒得通红。
双正热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裳湿了干,干了又湿。
他抓起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喝,咂着嘴嘟囔:“我这身子现在活像个漏勺,喝多少淌多少。就剩五袋水了,也不知够不够撑到沙耳郡。”
“能忍则忍。”前方传来秦允显沙哑的声音。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回头告诫:“后头的人水也不宽裕,你这般喝法,难免惹来闲话。”
双正一听,赶紧把水囊塞紧,生怕给秦允显招来不必要的话头。
兴许是在边沙待了大半辈子,张蒙瞧着倒很自在。那张古铜色的脸瞧不出什么疲态,领着队伍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精神头全然不似个六旬老人。
他见身旁的秦允显始终绷着根弦,加上这路途枯燥闷人,便有意活络下气氛:“秦皇孙可晓得,咱们眼下走到哪儿了?”
秦允显眉梢微扬:“两面漠。”
他们脚下这片沙海,正是阿墱特。
传言从前两国商队为图近路,冒险穿行此地。正午时分,忽遇黄沙蔽天,风里像有万千鬼怪在嚎。
商队惊惶欲逃时,忽然瞧见沙丘上竟映出另一个“自己”,连驼队货物都凭空多出一倍来。
这事后来传得邪乎。都说阿墱特每逢日头最毒时,便会幻象丛生,一人化俩,俩变四,但凡踏进这地界的,都会被复刻出个镜中影子。
所以这沙漠才得了“两面漠”的诨名。
张蒙朗声大笑:“老夫本想卖个关子,没成想秦皇孙连这闲名都知道。”
后头憋得发慌的双正嚷开了:“为啥叫两面漠呢?”
张蒙朝后头努努嘴:“回头瞧瞧便知。”
他们这队人在前头,早过了沙丘顶,正走在半腰上。
双正依言回头一瞧,沙丘脊梁上,原本两列并行的队伍,突然变成了四排。
他还当是自己被日头晃花了眼,又使劲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那幻影非但没散,反倒更清楚了。多出来的两队人马,不论高矮胖瘦、长相模样,甚至走路的架势,都跟原队一模一样,活像从镜子里照出来的影儿。
“嘁,不就是鬼市那套把戏嘛。”双正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有啥稀罕的。”
秦允显说:“鬼市是变化万千的虚影,摸不着。这个不但能摸着,还能惑人眼目,比鬼市更棘手些。不过也不必慌,过了这段路,自然就没了。”
双正咧嘴一笑:“我有啥好慌的,我啥都不大,就胆儿最大。别说这幻影了,就算现在凭空冒出一群鬼......”
他本来想吹牛一番,可是这张乌鸦嘴刚一开,前方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
“妈呀,鬼啊!”双正一声怪叫,险些坠马,慌乱中死死抱住马颈,整个人吊在马肚子旁边晃荡。
秦允显眯眼细看,哪儿是什么鬼,分明是群臭名昭著的游怪。
张蒙面不改色,视线扫过前方沙丘,沉声道:“怪事,巴国境内怎会出现游怪?”
游怪这祸害年头不短了。
这些不死不活的东西,但凡咬人一口,顷刻就能把活人变成同类。各国早就在边境布了结界严防死守。
阿墱特是巴国的境内,本不该有这东西。可眼下不但有,还乌泱泱一大群。
秦允显视线拉远:“看这些游怪的来向,好似来自沙耳郡。”
双正在马背上重新坐好,呸了一声:“沙耳郡那太守缺大德了。竟把游怪往别人地界赶,这儿人再少,好歹也有过路商队,要是咬了人可咋整?”
秦允显也觉得蹊跷。可还没来得及细琢磨,那群游怪已眨眼间越过几道沙壑,直扑到眼前。
秦允显利落翻身下马,掐指做法。
战马惊嘶,游怪四散扑向兵卒。
有人与游怪扭作一团,从沙丘上翻滚下去。一些反应迅速的人,挥起手中的利器,刺穿游怪的胸膛。
可是毫无用处,游怪被串成一串,却顺着利器拉近距离,抓住人头,照准脖颈就是一口。
被咬的人鲜血直流,扯着嗓子哀嚎。不出片刻便神志昏乱,踉跄如醉汉,软泥般瘫倒下去。
他们在沙地上翻滚抽搐,身躯速度干瘪萎缩。
是要化游怪的前兆。
“不好。”秦允显心头一凛,“被咬的人体内要生挟生螽了。”
他赶紧施展净解术。
然而,人实在太多了。
挟生螽初生时,尚能被净解术灭除,若耽搁久了,人一旦彻底异化,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挽回。
张蒙手中长刀滴着黑血,望着成群倒下的人说:“秦皇孙,您会净解术,赶紧救救他们。”
秦允显额角渗出一层汗。
他何尝不想救?
可沙地幻象重重,真真假假的游怪与兵卒绞在一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更要命的是,他既要用净解术剿杀这铺天盖地的游怪,又要救这么多的人,体内那点灵力根本撑不住。
“快啊。”双正挥舞阔剑,游怪断肢横飞,“再磨蹭,他们可真要变成那鬼玩意儿了!”
这一瞬,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秦允显知道,若再不想出办法,整支队伍都将葬身于此。
于是他一横心,二指拨弄通心环的两颗赤色珠子。
“说。”从寅声线沙哑低沉,显然又是在歇息时被他吵醒了。
秦允显心口一紧,脑子转得飞快。
通过这两次与从寅接触,他算摸清了,从寅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
若照实说,别说帮忙,怕是先得挨一顿冷嘲热讽,末了还得被掐断联系。
思来想去,秦允显避害就利,只挑对方关心的说:“此地游怪汇聚,想来那魔头或在附近。你若欲取回冥灯,此刻正宜速来。”
那头响起布料的摩擦声,从寅坐起身,声音不疾不徐道:“只见游怪,还有什么?”
秦允显听出他话里那点狐疑,看着乱糟糟一片,声音不急也显得急了,甚至急的恰到好处:“你在多问几句废话,恐怕来了连元霁野的影子也看不到。”
话完,指环两颗赤珠转动,珠身光亮消失。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张蒙粗犷的嗓音:“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一转头,就见从寅两脚深深陷在沙地里,墨蓝外衣松垮垮披着,衣襟散开大半。头上歪扣着顶玄色纱斗笠,显然是匆忙赶来。
这般不成体统的模样,不知怎的,在秦允显眼里,竟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顺眼。
虽说瞧不见脸。他甚至觉着从寅周身像笼了层淡淡的光晕,神仙下凡似的。
这莫非就是“最强救兵”自带的气势?
从寅被烫脚的沙子硌得站不稳,旋身落在旁边一摞行囊上。
他透过黑纱扫视四周,兵卒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茫茫沙海里,连元霁野半片衣角都瞅不见。
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他脸色忽然一沉:“原来你诓我过来,就为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秦允显击杀游怪,一边厚着脸皮,语调尽量柔和:“我也没说他一定就会现身呀,何来诓骗一说?你来都来了,不如先借我些灵力,除了这些游怪和挟生螽,待救了人之后,你想怎么生气都行。”
“做梦。”从寅冷哼一声,抬手便要施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