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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启程 这般人物, ...

  •   张安显然没料到秦允显会问这个,“啊?”了一声,面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个......我、我不是说了没有嘛......”

      秦允显见他还要嘴硬,二指轻轻一弹,一小光点飞落在张安脖颈处。

      那光点顺着粗短的脖颈滑进衣领。张安浑身一颤,张嘴“哈哈哈”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直飙:“我说,我全说。哈哈哈......”

      秦允显指尖轻勾,收了那令人奇痒难耐的小术法。

      张安笑得险些背过气,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那小娘子就在我府上,藏在书房隔壁的密室里......我娘亲自安排的......”

      秦允显挑眉问:“令堂这般纵容,就不怕张大人知晓?”

      张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知道了又能怎样?只要我娘撒个娇,抹两滴泪,那老家伙还能硬起心肠?上回曹晟当街告状,那老家伙把我关进祠堂,结果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最后不还是乖乖了我。”

      秦允显倒是没想到,张蒙对外铁腕,对里竟是个宠内的,道:“哦,是吗?可是张大人一向品行端正,美名远扬。你这样,就不怕毁了他一世英名?”

      提起这个,张安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哼,爷可不管。自从那老家伙回来后,每日只知逼我读书习武,不让我出府寻乐子。一句话说得不好,就是家法伺候。爷可是个男人!哪能半点荤腥不沾?偷个女人玩怎么了,一个老不死,管的也太严了,要不是看他是我爹的份上,我早就下药毒死......”

      “孽障!”

      房门被人踹开,张蒙大步闯了进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张安顿时面如死灰,两股战战,肥脸上的肉抖个不停:“爹......爹您怎么来了?”

      秦允显起身,暗中解了张安的缚身术,与叶晤退至屏风旁,好整以暇地瞧着这场父子对峙。

      张蒙几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那草包“嗷”一声滚倒在地。

      张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那草包厉喝:“老夫半辈子刀头舔血,才挣下这点名声。你这畜生,你......!”

      话到嘴边,竟气得说不下去。

      张安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张蒙的腿嚎哭:“爹,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张蒙厌恶地甩腿,却甩不脱这草包。他看见叶晤腰间挂着剑,拖着腿上的人,上前一把抽了出来,似乎动了杀心。

      可转念一想,真要下了剑,张家怕是要绝后。

      于是,他抡起铁拳,照准那张肥脸狠狠砸下。

      张安痛呼一声,脸上顿时多了个对称的黑眼圈,随后翻了个白眼,竟直接昏死过去。

      秦允显在旁看得心惊肉跳。

      不愧是沙场里滚出来的,教训儿子都跟对阵杀敌似的,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沓。

      张蒙盯着地上的人,眼中怒火渐渐熄了,换上一抹说不清的痛色。

      即便再不成器,终究是亲骨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转身朝秦允显郑重抱拳:“张某教子无方,让秦皇孙见笑了。今日之后,老夫定严加管教。回去便放人,并备厚礼,亲自登门致歉。”

      秦允显微微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张公子年少,偶有行差踏错也是常情。大人不必过于苛责。”

      张蒙静立不语,古铜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今晨练武时,侍从来报,道是秦允显邀他“看场好戏”。一听事关独子,还附上张安贴身的物件,他当即披衣上马,独自匆匆赶来。

      方才立在门外,有关曹晟之事的来龙去脉,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活了大半辈子,岂会看不出今日这出“戏”的用意。

      明面上是请他旁观,实则是给他留足了体面。

      一来让他看清家中真相,二来又将丑事控在私密处。既保了他一世英名,又免了张安牢狱之灾。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年,老夫对家中事一概不知。若非今日亲耳听见,至今还被这娘俩蒙在鼓里。秦皇孙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

      秦允显微微一笑,索性开门见山:“张大人,晚辈自幼便听闻您的威名,心中敬佩。当日晚辈已向主上提起,欲借张大人相助。此事......”

      “仲王已同老夫提过。”

      张蒙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仿佛穿透岁月看到了十年前那场血战。

      “当年卫国背信弃义,暗派铁骑犯边。老夫奉命迎敌,却因求胜心切,一头扎进了埋伏圈。待到箭尽弓折时,忽见仲王亲率虎贲,浴血杀开一条路,硬是将老夫拽出了死地。”

      “那一役,金戈映日,碧血染沙,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而仲王这份救命之恩,老夫一直铭记于心,曾暗自立誓,有朝一日必当报答。”

      秦允显起初听得有些茫然,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些成年旧事。

      张蒙忽地抬眼望来:“不瞒秦皇孙,前日仲王曾亲至寒舍,将您的事细细说与老夫。老夫本不欲过问,然仲王既开金口,于公于私,皆难推却。”

      秦允显闻言,干干地笑了两声。

      敢情他在这儿忙活半天,人家从庭鹤早把路给他铺好了。

      如此说来,即便他今日不做这些,张蒙也会竭尽全力相助于自己。

      可是从庭鹤为何要帮自己,就仅仅这因为张脸像他某个旧人?

      不可能。

      关于从庭鹤的战绩,他倒略知一二。

      传闻那人无论战局多险,总能冷静得像口深潭。不光武艺超群,谋略更是无人能及。从东阳征伐那些年,从庭鹤便是三军砥柱。每逢绝境,他总能在死局里劈出条生路。

      这样的人物,怎会轻易为私情所动?

      他认为,从庭鹤每一次援手,都如棋局落子,自有其深远的筹谋。

      想是这般想,可是第二日,秦允显又觉得无论从庭鹤的动机为何,总归是帮了自己大忙。于是,他决定登门拜访,当面表达感激之情。

      哪知他与叶晤寻到仲王府时,管事却出来揖礼,道是仲王已离了长衡城,奉命往衡州治水患去了。

      来大平这些日子,头几天热得人发昏,这两日总算落了场透雨,浇散了那股子燥气。

      张蒙既应了出征,便被临时授了个平国大将军的名头,持诏调集那八千精兵。校场上点卯列阵,一番动静不小。

      其间,秦允显也时常往张蒙府上跑,虚心请教些行军布阵,沙场应对的门道。

      张蒙倒也不避讳他天兆的身份,将多年攒下的经验诀窍,一五一十说了个透。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府里下人常见他们并肩走在廊下,时而低声商议,时而朗声谈笑,那份默契与亲近,倒比寻常父子更显自然。

      张蒙认真听取了秦允显对天兆地势形势的建议,并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从巴国横穿阿墱特直达天兆沙耳郡。另一路由做事沉稳的将领陶柯率领,从姚国出发。

      同时传信远在丰州的秦溪常,命他也分两路行动。

      一路攻青昌郡,另一路则由秦溪常亲领,届时与他们合兵接应。

      那阿墱特地处天兆赤州沙耳郡西面,终年干旱,数百年前便成了沙漠。其间的暴岭,正是天兆与巴国两国交界处。照理说,天兆该在此处严防才是。

      可这些年来两国和平,加之暴岭气候酷烈,非熟路者不敢轻入,朝廷的戒备也就渐渐松了。

      从此地进兵,秦诸梁决计料不到。

      而沙耳郡本就是天兆边郡,地偏土瘠,气候恶劣,守备一向松懈。

      张蒙计划从此处突入,一举拿下沙耳郡。此关一破,往内便是长驱直入了。

      至于为何让陶柯领另一路兵,从姚国走。

      陶柯是张蒙的义子,年岁虽轻,脑子却活络。姚国这地方,原是天兆的领土,旧称姚丘,后来闹了场叛乱,便自立为国。

      这些年,天兆一直想把它收回来,却屡屡碰钉子。从早年的烈帝、先太子,到后来的秦风,乃至如今的秦诸梁,都动过收复姚丘的念头。

      姚丘夹在大平与天兆之间,地势险得很,山峦一层叠一层,活像道天然城墙,易守难攻。

      就算敌人闯进来,也容易落个“关门打狗”的处境。

      正因如此,天兆虽着急,却始终吃不下来。

      可姚丘也有要命的短处。地窄物乏,山田贫瘠,粮产极低,好些作物根本种不活。

      一年年下来,姚国越过越穷,百姓日子艰难,国库更是空得能跑马。

      为求活路,姚国急需攀个大靠山。

      像大平这样的强国,自然是首选。可偏偏从东阳瞧不上这等小国,觉得与它往来纯属亏本买卖,多年来始终不理不睬。

      这么一来,姚国一边挨着天兆的刀兵威胁,一边困在日渐衰败的泥潭里,几乎到了散架的边缘。

      此时若大平助秦允显攻打天兆,秦诸梁便无暇再扰姚国。姚国自然会头一个跳出来,举双手双脚赞成,只待事成之后,能换得几年太平日子,喘口气。

      秦允显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另有一套算盘。

      反正日后坐江山的又不是他,君无戏言,他又不是君。眼下这些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尘埃落定,翻脸不认账,只是他的原因,又碍不着天兆什么事。

      他们从大平经巴国再到天兆沙耳郡,少说也得七日脚程。而陶柯从姚国达到天兆垌岘,三日便能抵边。

      待陶柯先至垌岘,只在外围骚扰,却不正面接战,秦诸梁的注意自然会被引到那头去,怎么也料不到他们竟会从巴国绕道,直扑沙耳郡。

      这还不算完。届时秦溪常在丰州那头,再派一路人马去攻青昌郡。

      青昌郡紧挨着秦诸梁所在的武州,等于是四面锣鼓一齐敲响。

      秦诸梁便是三头六臂,也得慌了神。

      临行前一日,秦允显思来想去,改了主意:让双正留在身边,却把沉稳的叶晤派去跟陶柯一路。

      毕竟叶晤对天兆地形熟悉。更要紧的是,天兆与大平眼下虽是盟友,可终究是敌国。

      这一仗打完,下一回谁知会不会刀兵相向?

      合作归合作,底牌却不能全亮。该说的说,该藏的,还得牢牢捂着。

      几番商议敲定,人马便依计而动。

      陶柯独领两千精兵,自京城先至大平边郡,凭着从东阳的诏令,又调齐八千人马,转头便往姚国去。

      张蒙则率六千精兵驰往大平沧州,与当地州牧会合后,同样亮出诏令,点出一万二千兵马。

      他们在沧州稍作整顿,演兵几日,大军便开拔,朝着巴国方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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