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仗罚 若因这等小 ...

  •   掌柜一听,不是为张安一事而来,暗松一口气。提到俊美二字,他脑中立刻浮现秦允显的样貌,忙道:“那位公子正在楼上歇息,小的这就去请。”

      张蒙扬了扬手,示意他快去。自己脚尖一勾,带过一把椅子,掀袍坐下,静静等着。

      烈日灼空,街面蒸腾着滚滚热浪,连平日最勤快的小贩都躲进了阴凉处。

      秦允显登上张蒙备好的马车。车厢宽敞,即便叶晤与双正一同入内,仍有富余。

      马车徐徐前行。

      秦允显挑帘望去,前方枣红马背上那道笔挺的身影,他不禁想起坊间说书人常提的旧话。

      都说大平半壁江山的太平,少不了这位精通兵法,熟知地理的张蒙。

      如今亲眼得见,虽年过半百,但从方才翻身上马的身手来看,依旧利落得很。

      他心里冒出个念头,若要扳倒秦诸梁,此人倒是可用。

      双正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叶晤身上。

      他生性自来熟,见叶晤这般腼腆模样,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一边捻着叶晤一缕发梢,在指间绕,一边笑嘻嘻道:“哎?刚才你主子叫你子逢。你叫子逢?瞅着年纪不大,属啥的?身上这味儿咋跟小姑娘似的香,抹香粉了吗?”

      叶晤方才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就对上双正那张笑嘻嘻凑近的大脸,吓得直接从榻上滚落在地。若不是秦允显及时出声解释,他险些就要拔剑。

      可待听闻他们要留在大平为黄如骛医治,秦溪常独自返回天兆的安排后,心里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助大平?

      为何要助大平?

      助完之后又当如何?

      他虽理解秦允显的抉择,却不禁忧心日后该如何面对天兆的父老乡亲,将来若魂归九里,如何面对那些死在黄如骛手中的亡魂?

      只是眼下,他们没有退路了。

      双正是个热情的人,可叶晤是个慢热之人,对于双正这样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他实在喜欢不起来。然而,双正到底是他主子的朋友,他又不敢不敬,不过心中难生出敬重之意罢了。

      叶晤抱着包袱,几乎要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向秦允显求助:“主、主子......”

      秦允显放下帘子:“子逢面薄,你这般逗弄他,倒像街头调戏良家子的纨绔,还不收了手坐好。”

      “得嘞得嘞。”双正撇了撇嘴,总算规规矩矩坐直了身子,只是眼中仍闪着促狭的光。

      秦允显垂眸,整理衣袖:“对了,稍后入宫你与子逢一道跟在我后头,莫要多看,莫要多言。皇宫不比市井,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若见大平国君,依我行礼便是。实在不会,跪下就成。”

      双正一听,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在山野市井散漫惯了,想说什么张嘴就来,想做什么抬腿就去,如今要被捆成个提线木偶,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不死心地挣扎:“那小声嘀咕两句成不?”

      秦允显唇角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说呢?”

      若非兄长执意要将人留下,他本是不愿让双正蹚这浑水的。

      一来不愿牵连故人,二来这人在市井野惯了,身上没半点拘束,性子又敞得像漏风的窗,什么话都藏不住。可既然眼下推不掉,他也只得时时提着神,处处多叮嘱两句。

      至于这人能“老实”多久,他默默叹了口气,只能盼着祖宗显灵了。

      几人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三人同时感到奇怪,各自掀开帘子看去。

      他们已经到了郊外,宽阔的石子路两侧绿树成荫。大片阴影之下坐着三三两两乘凉的人,手里摇着芭蕉扇,目光正往张蒙方向看去。

      张蒙勒紧缰绳,马在原地来回踏步。

      下方跪着的是一个矮瘦男子,一脸的苦相,麻屣鹑衣,绑踝的麻绳上沾着泥土还未干,像是刚从田间劳作归来。

      “你是何人?”张蒙花白眉毛紧蹙:“胆敢拦本官的路?”

      矮瘦的人满眼含泪,哭诉道:“张大人,小民曹晟。前些日子与家妹赶集时,令郎强掳了小妹去。这都五日了,小的去府上求了七八回,次次都被棍棒打出来。无奈,只能冒犯大人。望大人可怜小的,放了小民家妹吧。”

      此言一出,那些乘凉看热闹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芭蕉扇交头接耳,时不时地投来异样的眼光。

      张蒙面色一变。

      他素来信奉“子不教,父之过”,却无论如何不信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儿子会做出这等丑事。

      当即喝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胡言乱语。”

      后头侍卫上前,将曹晟死死按在地上。

      曹晟一边挣扎着,一边哀求道:“小民不敢说谎,小民实属无奈。大人,求求您了,放了小妹吧。她一向胆小怕生,离不开小的。求大人开恩,来世,来世小的愿给大人当牛做马。”

      双正生来最见不得这等事,一拳捶在窗框上:“真他娘的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头肥猪干得出强抢民女的勾当,他老子也不是啥好鸟。”

      秦允显:“张蒙戎马半生,这样的老将最重门风清誉。这人不分场合,当众揭他儿子的短,只怕要触怒他。”

      正说着,那头果然响起张蒙的怒声:“荒谬至极。我儿自幼饱读诗书,岂容你这刁民满口污蔑。哼,你拦路越级告状,便该受杖刑之责。来人,”

      他一挥手:“此人阻挠公务,一顿好打,以儆效尤。”

      周围的侍卫得令,卷起袖子,将曹晟拖到一旁拳脚相加。

      还在午休的百姓听到外头的动静,三三两两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聚集到路边看起了热闹。

      曹晟被打得头破血流,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张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儿子却四处横行,强抢民女。你不严惩,反存包庇之心,就不怕传到主上耳中?”

      张蒙脸色铁青:“不知死活,重重的打。”

      侍卫们闻言,下手更加狠辣。一脚脚踹在曹晟的手腕和腿弯上,打得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双正实在看不去了,撂下帘子,就要起身冲下车。

      秦允显一把拽住:“慢着,别生事。”

      “你叫我眼睁睁看着,这老匹夫草菅人命?”双正回头,眼里烧着火。

      秦允显望着双正涨红的脸。

      他知道双正向来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仗势欺人的勾当。若自己不出面,以双正莽撞的性子,怕是要把场面搅得无法收场。

      他心中权衡片刻,带着几分妥协说:“你留下,我去便是。”

      曹晟已被打得昏死过去,可张蒙却没有叫人停手的意思。

      秦允显下了马车,行至张蒙马前,提醒说:“张大人,不论此人是否诬告,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死,知道的说是拦路之罪,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大人滥用职权包庇令郎,反倒坐实了强抢民女的传言。”

      张蒙睨来,花白胡须一颤。

      秦允显继续说:“大人乃国之栋梁,功勋卓著。若因这等小事闹出人命,反倒损了清誉。现下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倒不如将他暂且押下去,再仔细审问核实。若此人所言是真,便放了他的妹妹。若此人所说虚假,大人到时要杀要剐也不迟。”

      围观百姓中已有不平之声,几个胆大的更是高声附和。

      张蒙脸色愈发难看,呵斥道:“本官如何断事,何须由得你一个外来人多嘴?”

      秦允显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

      若非以后还需借重此人,依他的性子,早不伺候了。

      不过仔细想想,张蒙毕竟是朝廷重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小辈指点,脸上确实挂不住。

      于是,他语气改得谦逊了些:“大人海量,必不会与我这般晚辈计较。只是主上还在宫中候着,若为这等小事耽误时辰,反倒不美。”

      张蒙经他这么一提醒,方觉被怒气冲昏了头,差点耽误了行程。他急忙抬手止住行刑,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曹晟,吩咐跟前的人:“你将此人先带回府中,将公子看住。未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人一点头,下了马,招手叫来几人将曹晟抬起,匆匆离开了道路。

      秦允显向张蒙颔首致意,转身回到马车。

      除了方才的事,路途倒也顺当。马车急行一阵,总算到了宫门口。

      三人刚下了马车,张蒙便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朱漆宫门洞开,数名宦官垂首鱼贯而出。

      秦允显立在宫门外,一身鹅黄被午后的日光浸得透亮,周身上下恍若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身量本就清隽,叫这明晃晃的天光一衬,如谪仙临凡。

      领头的宦官细眉翘指,手里把着拂尘,一眼便认出传言中的秦允显。他立刻弯下腰:“奴才奉主上口谕,特来迎秦皇孙入宫。”

      秦允显微微颔首:“有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