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晦》暮江吟歌

29、旧识 咱俩...

　　掌柜板着指头数了数，伸出五根手指：“桌椅板凳，还有您的饭钱，一共五十两。”

　　双正掏钱的手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多少？”

　　掌柜笑了笑，作势要去拿他包袱里的银钱：“少侠，就五十两啊。”

　　“五十两，你抢钱呢？”双正一把护住包袱，气笑了：“菜还没上，我就喝了半盏茶，你再瞅瞅，那边倒的几张破桌子才是我撂的，哪值这个数？哦——懂了，瞧我是外乡人，搁这儿讹我是吧？”

　　掌柜一脸苦楚：“这、这这......少侠可冤枉死我了。我这店若在乡野，自然不值钱。可这儿是大平嘉洲燕关郡，燕关郡是普通地界吗？往前几十里就是天子脚下，物价自然比别处翻几十倍。按理说，那些逃单的客人您也得担责，加起来少说百两。我瞧您也不宽裕，只要了饭钱和桌凳钱，五十两已是良心价啦。”

　　双正皮笑肉不笑：“那对不住，我身上统共就一两银子。你要就拿去，不要拉倒。”

　　秦允显偏过头，低声问秦溪常：“兄长，你有钱吗？”

　　秦溪常已转身欲上楼，闻言脚步微顿，头也未回：“旁人的事，与我们无干。”

　　见他真要走，秦允显情急之下一把攥住他衣袖：“方才若非他替我出头，便该是兄长出手了。既然如此，这事怎会与我们无关？人家帮了我，这份情总该还。”

　　说起来，双正是他患难时所结交的朋友。如今，双正因为他的缘故陷入麻烦，他若不知便罢了，既然撞见了，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秦溪常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拽住了脚步，回眸时，里头闪过一丝诧异。

　　秦允显这才意识到失礼，慌忙松开衣袖。

　　他清楚兄长的性子，决计不会理会自己之外的闲事。

　　不过，想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顾旁人。

　　“好吧。”秦允显轻叹。

　　秦溪常听出那话音里藏着的失落，心尖莫名一软，随即，默默自袖中取出一串金珠。

　　“先前在天凝裂，宫中带的银钱，大多无用武之地，只有偶尔下山历练时，会用得着。”他执起秦允显的手，将金珠放入他的掌心：“得知你入狱的消息后，我赶回伏阳城匆忙，只随手带了几串金珠。若不够，再到房中包袱里取便是。”

　　秦允显微怔，收拢五指时，金珠上还残留着兄长掌心的温度。

　　他竟真的答应了。

　　那头吵嚷声不断。秦允显从中取下两颗，将剩下的还给秦溪常，急忙转身向那边走去。

　　此时双正已将一两银子，扔在残破的桌面上，背好包袱和阔剑准备离开。掌柜只见一两银子，瞬间变了脸，撸起袖子说：“嘿，您这是要赖账不成？告诉您，您要是拿不出这钱，我就报官。您得罪了张公子，他定会向着我，到时候我一口咬定就是你砸的店，您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是吗？那你们能抓得住我再说。”双正自幼混迹市井，这等吓唬阵仗见得多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在大平多留，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掌柜见过这少年的身手，他若真的想走，凭着这店内几个伙计的本事，还真拦不住。等报官回来时，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拽住双正肩上的包袱，哭着说：“不成，不成啊少侠，一两银子真的......”

　　“不成也得成，反正我没......”

　　“这个够了吗？”

　　秦允显话音刚落，二人同时回首，见他掌心躺着两颗金灿灿的珠子。

　　掌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手却飞快地松开双正，一把“夺过”金珠。他放在齿间用力一咬，确认无误后，顿时眉开眼笑：“够，太够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双正眼中映着那两颗金珠，连忙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朝秦允显抱拳道：“多谢了啊，真够意思。”

　　说着，他又凑近一步，胳膊肘轻碰秦允显，又说：“不过兄弟，你是真阔啊还是不懂行？这几张破桌子凳子哪值两颗金疙瘩，当然啦，看你这派头肯定不差钱儿。那啥......哥们儿手头要是还宽裕，我这儿正缺盘缠呢。洗衣做饭，看家护院我都在行，你要不要雇个跟班儿，或者......”

　　秦允显轻拍其肩：“许久未见，你怎的也沾染了这铜臭之气了？”

　　回忆当初，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分明连半个冷馍都肯掰给他这个陌生人，为他解围后更是分文不取。

　　双正盯着肩上那只白玉似的手，眉头渐渐拧起：“咱俩......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