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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打砸 除非他能化 ...

  •   秦允显将茶盏轻轻推开,玉眸噙着笑:“浅酌一杯不妨事。”

      秦溪常拿他没办法,无奈说:“加上吧。”

      小二堆着笑躬身退下,临窗一桌的喧闹声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皇后昨个夜里忽然下榻了。”一个黑瘦矮子像是灌多了酒,扯着嗓子说:“在殿内如行尸走肉般走了一圈,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当时可吓坏不少侍女......嗝,不过今早上人又倒了,似乎快不行了。听闻主上连丧仪都备下了。”

      同桌五人闻言哄笑。

      一个满脸油光的粗汉抹着嘴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我听说,皇后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主上也愁的很,正四处寻人医治呢。”

      “你们懂什么,其实......”其中白胖的公子带着金耳珰,一看便是有钱的主,他啜了一口酒,砸了下嘴说,“其实我听爹说,皇后偶有醒来,还有,主上已派人去天兆绑人来医治了。”

      这会小二端了菜过来,扭头与那白胖的公子插上一句:“哎哟,张公子,这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唯有天兆的秦允显会那净解之术?只是如今天兆内乱,听闻那秦允显为夺位窃取天禄弑父,被秦诸梁拿下,后偏又被人救走。如今下落不明,咱们主上要去何处绑人?”

      那张姓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连连摆手道:“去去去,一个臭跑堂的懂什么?”

      他伸长脖子,又同那些人道:“秦允显之父贵为太子,他身为皇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何须弑父造反?再说,那天禄乃天兆国宝,若无国君召唤之法,谁能取走?依我看,分明是那秦诸梁贼喊捉贼。”

      那粗汉听完,张着嘴笑了起来:“我瞧张兄说的不对。秦允显父亲虽是太子,可他不过是庶子,在权力面前,谁能不起歹心?诸位可记得卫国汪睿之事?自古以来,为夺皇位,弑父杀兄者还少么?”

      卫国位于天兆北方,与大平接壤,国力远不敌大平。

      汪睿本是低贱的婢女所生,后来凭借才识,得到其父国君赏识。可亲兄弟视他如大敌,几番设计害他,使得国君又对其疏远。

      后国君染恙,宫闱生变,汪睿为夺大位设计,先诛兄弟。又逼迫卧榻的国君传位,国君不从,汪睿便弑父继承大统。

      另一个鹰头雀脑的的男子,连连颔首:“正是此理。听闻当年秦允显在江平阔修行时,其师兄叫什么洪......我忘记了,反正那姓洪的道行不俗。秦允显心生嫉妒,便设计叫华师赶下了山。嘛,此等心性,着实狠辣。”

      那黑瘦汉子,仰头饮尽杯中酒,擦了擦嘴:“说了这么些,你们可知这样的狠角色,不仅六艺俱佳,偏还生得肤若凝脂、俊美非凡。”

      说着,还拍了拍张公子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与张兄府里的那些家技相比,简直是凤凰与家鸭。高门贵族好男风也是常事,不知张兄可曾玩过男人......哈哈哈。”

      酒过三巡,张公子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他也不顾及形象,仰头龇牙咧嘴,大笑了起来:“男子哪有女儿家妙?家父常言,阴阳调和方是天地正道。那些个喜好男色的老不休,不论美丑尽往院里拉,自以为风流,实则悖逆人伦。那秦允显就算生得再标致,终究是个男子。除非......”

      他打了个酒嗝,“除非他能化作女儿身,本公子倒不妨一试!”

      话完,那桌人已哄然大笑。

      这些时日,秦溪常早已听惯此类流言蜚语。初闻时难免怒意难平,但念及身处异乡,只得隐忍不发。方才那些人议论天兆之事,他尚能淡然处之,甚至不忘为秦允显布菜。岂料话锋一转,竟对秦允显出言不逊,言辞污秽不堪入耳。

      竹筷重重拍在案上,秦溪常正欲起身,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一旁突然传来清朗的人声。

      “都把粪坑闭上!”

      二人循声望去,斜对面那桌,不知何时已坐着一名少年。一身灰色劲装,略显枯黄的头发,高高束成短马尾。后面还背着一把玄色的阔剑,腰间悬着酒囊,像个江湖人。

      “这旮旯可不是你们家炕头。”他起身一脚踏在长凳上,显得颇为落拓不羁:“说话不过脑子,咋的,都没爹没娘没人教啊?”

      秦溪常见有人出头,便重新坐下,问秦允显:“可识得此人?”

      秦允显细细打量那少年。市井里摸爬的打扮,眉宇间一股浑不吝的野气,确是想不起何时见过,于是轻轻摇头。

      那头五人听少年这么一通骂,非但不恼,反而哄然嗤笑。

      粗汉将酒碗砸在桌上,咂嘴道:“哪来的野猴子,也配在老子们面前叫嚣?怎么,为他打抱不平,秦允显是你爷爷啊,还是你祖宗呐?”

      另一黑瘦的人挤眉弄眼,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接着说:“瞧他这副穷酸样,没准又是哪个穷乡僻壤过来的。扮虎逞威风是吧,信不信老子一拳,便教你现熊样?”

      “呸。”少年朝地上啐了一口,利落地卷起袖管,“看来孙子们是真皮紧欠收拾了。今儿就让你们认认,谁才是你祖宗。”说着解下背后阔剑,重重拍在桌上:“论辈分你们小,爷今儿个不用剑。”

      这番话顿时激得五人怒目圆睁。

      那张公子撸起袖子,露出又白又粗的猪蹄,口沫乱飞:“好小子,胆儿这么肥?今儿不把你打成狗样,爷儿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话完,他霸气的一挥手。那几个高的,矮的,瘦的当即摩拳擦掌围了上去。

      少年丝毫不惧,未等众人近身,足尖一挑便将长凳踢去。

      那几人倒也机灵,急忙掀桌抵挡。

      长凳重重砸在桌面上,木屑四溅,他们却安然无恙,不由得意大笑。

      少年冷哼一声,索性跃了过去,与那几人打作一团。

      大家都是赤手空拳,少年身手颇为不凡,一人与几人打得高下立分。

      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急了伸手便拿起东西,就朝少年砸了过去。转眼间,店里的桌椅板凳摔得的摔,飞的飞,所到之处,狼藉一片。

      天气热,外头的客人,想进来弄碗凉茶喝,刚迈进的脚,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掌柜眼见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溜走,那想死的心情都有了。在旁边哭丧似的嚎起来:“哎呦,我的店呦。各位大侠,各位祖宗!住手,住手吧!再打我的店就真的没了。”

      可这一群人早已怒火攻心,哪还听得进劝?

      见东西砸完了,少年还安然无恙,就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冲了过去。

      少年灵活躲过,又抬腿挨个踹在他们屁股墩上。那些人撞在墙上,趴在地上,一个一个捂着屁股,胸口,“哎呦”叫着。

      随后,一个漂亮的旋身,少年稳稳坐在秦允显他们这桌仅存的完好桌面上。

      一个大屁墩杵到眼前,秦允显与秦溪常同时对视了一眼,各自起身,哪还有用膳的兴致?

      “你、你他娘的敢不敢报上名来?”张公子像只翻了壳的乌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捂着一只青紫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可是张大人的儿子,名张安!方圆百里,谁见了爷儿不绕着走?你竟然敢打我,等我告诉我爹,你就死定了!”

      “哟,还是个官家少爷,怪不得横得跟螃蟹似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不过我管你是谁,管你爹是谁,今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爷也照揍不误。”

      说着,他轻盈跃下,走到张安跟前,弯下腰来。手背拍着张安肿胀的脸颊,笑吟吟道:“听好了孙子,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双正,双大侠。要找场子尽管来,爷爷我等着。”

      秦允显心中暗惊:“原来是他。”

      那年末冬岁旦,八岁的秦允显软磨硬泡,终于求得太子点头,允他出宫瞧一回民间热闹。

      晚上街头,人潮涌涌,随行的侍卫哪有心思看热闹?个个提心吊胆地盯着这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主子,生怕一眨眼人就丢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一阵震天锣鼓炸响,人群像被扯着似的呼啦啦涌去。等侍卫们慌忙拨开人堆,那小小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秦允显被挤到陌生巷口,几个小乞丐缠上来,便抢他腰间玉佩。拉扯间,巷子窜出个半大少年,人瞧着瘦,劲儿却凶,吼了几声没镇住,抡起拳头便砸。

      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哪是对手?

      没几下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乖乖扔回玉佩,抱头窜得没影。

      少年低头瞅了瞅秦允显,见他年纪小小,大冷天独自一人,便好心带他回了家,想着明日帮他寻亲。

      那一夜,秦允显得知少年名叫双正,比自己年长些,父母早亡,独自在街头讨生活。

      这漏风的草屋,还是前两年一个病死的朋友留给他的。

      双正怕秦允显挨冻,把唯一能盖的小破被全裹在他身上,自己蜷在草堆里睡,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秦允显身上没钱抓药,只得在双正一位街友引路下,摸去家当铺,将父亲赠的玉佩典了。

      那当铺老板眼毒,认出是宫中之物,转头就报了官。

      秦允显被寻回后,双正原以为这锦衣小公子就此回宫,不曾想对方竟因他生病留了下来,端水喂药守了两日。待他好转,秦允显才随寻来的秦溪常离去。

      半年后,秦允显再度出宫寻人,却只见草屋倒塌,人也不见所踪。

      这些年,他也不间断寻双正的下落,却丝毫无进展。

      却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重逢。

      躲在墙角的掌柜见张安一伙人走远,才哆嗦着蹭过来,一把拽住双正衣角,苦着脸道:“少侠、少侠可不能就这么走啊。您砸了小店的物件,总得赔些银钱才是。”

      双正环顾四周狼藉,挠了挠头:“刚才那帮孙子不也动手了?咋光找我赔?”

      掌柜一噎,眼皮耷拉下来:“张公子的父亲是新任宗正大人,小的就是去街头要饭,也不敢向他讨要赔偿啊。哎呀少侠行行好,小的为开这间客栈,所有家当,哦不,连棺材本都赔上了!现在一家老小的嘴凭它吃饭。现在店被砸了,我饿死了不要紧,可家里老小要活......”

      双正心知这做生意的嘴皮子最是溜索,不掏点钱怕是脱不了身。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袱,解开时眉头一拧:“得得得,赔多少?说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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