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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交涉 强行掳走珝 ...

  •   秦允显埋首在他颈间,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金桂香气。那气味像一只温热的手,把他从这些日子的灰暗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揽上从寅的后背,指尖抓住衣裳,一点点收紧。

      随后,眼眶热了又热。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这些日子眼泪早就流干了。可此刻鼻子一酸,那股滚烫的东西一股脑地涌出来,根本不跟他商量。

      他将脸埋进从寅胸膛,声音闷闷的:“白藏......白藏......”

      每唤一遍,手臂便收紧一分。

      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之前的幻觉一样消散,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他一个。

      从寅的心被这一声声唤得生疼。他将脸埋进秦允显颈窝,一声一声地应着。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相拥了许久。

      秦允显情绪过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大敞的殿门上。终于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

      这人怎么来的天兆?

      就算来了天兆,按照秦溪常的性格,绝不可能让从寅见自己。

      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秦允显涩涩开口:“你......”

      从寅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可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在秦允显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自然借着拜访的名头前来天兆,待宴席结束后,我佯装离开。后半路返回宫中,捉了个内侍,问出你的下落,悄悄进来。至于门口那几个修士......放心,没死,也没人看见我的脸。”

      秦允显听着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可知道,从寅是一国太子,此行又在天兆境内,稍有不慎便是落下话柄。

      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又费了多少心思,才能站在这里,秦允显不知道,但清楚,此事绝对不易。

      秦允显声音涩得像含了沙:“这些日子,我也想递几句话给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从寅指腹抚过他的面颊,继续道:“我都知道了。若非那碧血鸟走投无路,来寻我,我不知你竟至此境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环,随后拉过秦允显的手,将那指环套回那根空荡荡的指根上。

      “秦溪常以你的名义还了回来。”

      从寅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如今我又替你戴上,你说这算不算物归原主?”

      秦允显低头,目光落在那枚失而复得的指环上,心里涌上一股复杂。

      从寅忽然俯身,将人从榻上捞起来,稳稳地横抱在怀里。

      “既然在天兆受这般罪,不如随我走。你放心,我不会像他一般关着你,更不会让你伤心。只要你随我踏出这道门,没人拦得住我,你便永远自由了。”

      他说着,已大步跨出殿门。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秦允显眼前一阵发白。

      他被关了太久,几乎要忘了日光是这般明亮,这般暖洋洋。这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恍惚,像是隔了一世,又重新活过来了。

      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贪婪地去享受这份温暖。

      而是着急地抓住从寅的胳膊,示意他放手。

      他没有想过要走吗?

      他当然想过。

      在被困椒兰殿的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想过逃离。

      可当真有人将这条路铺到他面前时,他反倒迟疑了。

      且不说他本就没有打算跟从寅走。就算真的走了。他与从寅皆是男子,拿什么身份站在这人身边?

      大平国君从东阳,会允许自己引以为傲的太子身边,带着一个从天兆“拐”来的珝王吗?

      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垂下眼,说着拒绝的话。

      “抱歉,白藏。现在......我还不能跟你走。”

      从寅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人会拒绝他,只是不死心,非要亲耳听一遍才肯罢休。

      秦允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非先太子亲生,可他对我有养育之恩。主上与我,亦有二十载的兄弟情分。这些恩情,我不能不报。”

      从寅的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约是不想对秦溪常说些不太好听的话,让秦允显为难。

      他将秦允显轻轻放了下来。

      秦允显继续道:“天兆如今看着逐渐恢复,实则主上的位子坐得并不安稳。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我必须替主上清除障碍。还有,子逢的死,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他知道,从寅性子急。刚进门就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若不给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这人怕是就要把他扛到大平去。

      所以他只能定个期限,先安抚了对方。

      “给我三个月,等这些事了结,我会亲自去寻你。”

      而另一件事,不能说。

      齐奎道人。

      当初在天柱山上,他以自身一诺换回了从寅的眼睛与性命,代价便是独自去对付那个老怪物。

      这件事若叫从寅知道了,怕是会自责到发疯。

      因此这件事,他必须瞒着。

      还必须在从寅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先把此事了结干净。

      待一切都尘埃落定,再慢慢琢磨,往后在大平,该以什么面目和这个人相处。

      从寅看着他,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挽留,只是纯粹的不放心:“可你如今落入这般境地,如何能做你想做的事?”

      秦允显苦笑了一下:“只要我假意顺从,主上他会放了我。”

      从寅不语。

      他知道秦允显是什么性子,打定了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这人嘴上说着假意顺从,心里指不定已经把接下来三步五步都盘算好了。

      他能做的从来不是拦,而是等。

      等这个人把该做的事做完,该清的账清干净,然后自己走回来。

      他伸手将人重新拢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秦允显的发顶,艰难说了一句:“我尊重你的决定。”

      秦允显笑了笑,将脸埋进从寅的胸口,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没有再说话。

      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椒兰殿前的庭院。

      秦溪常显然来的匆忙,朝服未来得及换,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玄青修士与内侍。

      他这人,多疑这一点倒是刻进了骨子里。方才宴席上从寅走得那般爽快从容,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从寅的脾气他虽然不算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一二,绝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

      所以他多了个心眼。

      来椒兰殿,未带朝臣,因为那些人嘴太碎,不该看的看了,不该传的也传,只点了玄青修士和一些内侍,悄无声息地过来。

      毕竟珝王与敌国太子的关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于天兆不好看,于秦允显更没有好处。

      可他没想到,亲眼见到的,比他能想到的,更刺眼。

      他看着从寅将秦允显揽在怀里,看着秦允显的双手攥着对方的衣襟,看着两个人贴得那样近。

      近到连风都挤不进去。

      秦溪常面上那层惯常的冷静裂了一道缝,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只是那道缝底下的东西,再怎么压也压不住。

      从寅偏过头,与院中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没有慌乱,只是将秦允显往身后一带,用身体挡住了人。

      什么国礼,什么邦交,在这私下里,全部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人,挡在另一个人面前,毫不掩饰应对这个来势汹汹的“兄长”。

      秦溪常把情绪一点一点按回去,按到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太子不是说回大平了么?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从寅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秦溪常目光扫过廊下,横七竖八倒着的玄青修士,嘴角扯了一下。

      “好一个大平的太子。口口声声以和为贵,亲来拜访,暗地里却潜入椒兰殿,打伤我天兆玄青修士,还要强行掳走珝王。这便是贵国的‘诚意'?”

      “是带走。”从寅沉声开口,“不是掳走。”

      秦溪常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从寅,目光锋利:“珝王是天兆之人,是朕的爱卿。你要带走他,可曾问过朕的意见?况且,你贵为太子,一举一动皆代表大平。如今做出这等行径,未免也太不把天兆,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从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像是觉得理亏。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他做得不对。

      不该不告而入后宫,不该打伤修士,更不该把秦允显带走而不与秦溪常正面交涉。

      他是大平太子,一举一动都不只是自己的事,还背着大平的国体。若他今日只是个寻常人,翻墙便翻墙,打人便打人。
      偏他不是。

      可身后这个人,也不是别人。

      而是秦允显。

      从寅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挡在秦允显身前,既不退让也不反驳。浑身上下透着固执,还带着一种不怎么讲理的坦荡。

      我知道错了,下回还这样。

      秦允显看在眼里。

      秦溪常来势汹汹,眼底压着怒,身后站着数十名玄青修士,分明是有备而来。

      今日这事,往小里说是三个人之间的私怨,往大里说便是两国之隙。从寅是大平太子,若在此被秦溪常拿住把柄,少不得落个“私闯后宫,意图不轨”的恶名。

      这几个字分量不轻,搁在国与国之间,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谁也不好说。

      而且从寅替他做得够多了,结果现在被堵在院子里挨质问,这让他怎能置身事外?

      他可不能再让这个人,因为自己,背上不该背的脏名。

      秦允显从从寅身后迈出一步。

      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从寅一怔,低头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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