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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名头 太子殿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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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垂下眼帘,如实回答:“我只想先去瞧瞧子逢,随后将齐奎道人之事了结。”
秦溪常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秦允显心里盘算的,居然还是替他解决齐奎道人。
不知为何,一股酸涩从胸口漫上来。他望着秦允显那张憔悴的脸,目光里透出几分心疼。
“那之后呢?”
秦允显不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的债,快要还清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债。
秦溪常眉心颤动。
他知道那债是什么。
是先太子的养育之恩,是自己这些年来或明或暗的照拂。这些债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把秦允显牢牢缚在这宫里,缚在他身边。
秦允显不走,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债还没还完。
可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还清之后呢?秦允显是不是还要走,是不是还要去找那个人?
答案已然明了。
秦溪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哀。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这个人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这里。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看着秦允显。
“令则,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害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这些日子,我深思熟虑过,既然回不去了,那就从头来过。以全新的关系......只要你愿意。”
秦允显面色一变。
“愿意什么?”
他讥讽道,“愿意做你豢养的雀儿?还是供天下人指点笑骂的玩物?又或是主上亲封的皇后?”
秦溪常面色铁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是从寅这么说,你便愿意了,是不是?”
秦允显愣住了。
如果是从寅......他会同意吗?
搁在从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会。可如今,他不确定了。
这些日子他见了太多东西。宫里的倾轧,暗处的算计,明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刀子捅得比谁都利落。
他被捆得太久了,久到连喘一口气都觉得沉。他不想被关进什么后宫,不想因为自己而成为谁的负累和软肋,也不愿成为被人戳脊梁骨的笑柄。
哪怕是那个人的。
可他的沉默,落在秦溪常眼里,却成了另一种答案。
秦溪常的呼吸忽然粗重了几分。他倾身向前,一手扼住秦允显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
“你想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辈子,不可能。”
话完,他松开手,站起身,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从现在起,若你不肯用水,你永安宫中上下所有人,皆与你一道不许进食。”
秦允显张了张嘴。
“若你想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秦溪常把目光转回来,落在秦允显苍白的脸上:“我也会下令,让他们,陪你一起。”
秦允显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不知怎的,早已变得认不出来了。
他想骂他卑鄙,想问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堵成一股滚烫的东西,漫上眼眶,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秦溪常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于是他又放软了语气:“这些日子,我会很忙。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外头那些人。至于禁足之事......我现在了想了想,你情绪未定,还是待在这里,好好冷静。”
他没有等秦允显回答,转身便朝殿门走去。
秦允显望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眼眶泛红。
夜里,大平泰平宫烛火燃了大半,案上的奏折已批阅完毕,整齐地码在一侧。
从寅仍坐在原处,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低着头,指尖捏着那枚指环,翻来覆去地拨弄那颗赤色珠子。试图与另一端建立联系,可结果毫无反应。
这样的事,已经持续好些日子了。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秦允显忙起来是六亲不认的,从前也有过一连数日不理他的时候。他当时只当那人又被什么烂摊子缠住了手脚,等过几日自然会来寻他,横竖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是这一次,太久了。
久到不像秦允显的作风。
他收起指环,心里浮起一丝不安。
秦允显是天兆的珝王,有秦溪常那个当国君的兄长护着,能出什么事?天兆再乱,也不至于乱到珝王头上。
于是那份不安很快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只当那人是薄情寡义的,当真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寅刚站起身,打算去沐浴,窗棂上便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他抬眸望去。
碧血落在一边窗台上,花白的羽毛乱糟糟的,还沾着些许灰,显然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没能好好歇息过。
从寅走到窗前。
先前这鸟缠过他几回,想往他身上攀附,所以这次只当它又是来纠缠的,连语气也没多好。
“怎么?”
碧血低低地鸣了一声。它探出脑袋,用喙叼住从寅的衣袖,用力往外拽了拽。
从寅没有动。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碧血身上,将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要知道,在往日里,这鸟骨子里是个爱惜羽毛的,什么时候都将自己打理得油光水滑。眼睛永远都是闪亮亮的,透着股精明与狡黠,看人时总像在打什么小算盘。
可此刻,狼狈得却连家鸡都不如,眼里只剩下哀求的焦急。
既然千里迢迢从天兆赶到大平,不是为了攀附他,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与秦允显有关。
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来。
从寅再没看碧血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案边,提笔蘸墨。
未央宫大殿上,秦溪常手中捏着一封来自大平的信函,面色阴沉。
大平使者躬身立于阶下,姿态是恭谨的,眉眼却不见几分惧色,毕竟是强国来的使臣,底气这东西藏不住。
秦溪常将信纸折起,抬起眼:“大平为何忽然遣派来使?”
使者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禀主上,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此前两国曾联手共除铁骑怪,旧隙已见缓和。为进一步巩固邦交,谋求日后持续合作,共图利益,太子殿下有意于亲自前来贵国拜访。”
此言一出,殿内人声四起。
文武官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大平太子竟要亲自来天兆拜访?”
一位年轻官员面露喜色,压低声音对身旁同僚道:“这是好事啊。大平乃当世首屈一指的强国,若得大平相助,我天兆复兴指日可待。”
旁边却有人冷哼一声,满脸不忿:“好什么?我天兆与大平有血海深仇,岂是说放就放的?他大平太子再尊贵,那也是敌国之人。想来便来,天兆的颜面往哪儿搁?”
贺世南抚须沉吟,不紧不慢地开口:“往日之事还提它作甚?如今天兆国力大不如前,正是需要与强国合作的时候。大平此番主动递来橄榄枝,实属难得。主上英明,定不会错过这等良机。”
秦溪常没有急着开口。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封信函,指尖在纸面上叩了叩。
别人不知从寅的意思,他当然懂。
什么邦交,什么合作,什么共图利益。无非是许久联系不上秦允显,心里急了,便搬出“拜访”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名头,亲自跑来看人。
秦溪常倒是有些意外。
那位大平太子素来以孤高自许,万物不入眼,如今竟为了这等事,编出这么一长串有板有眼的场面事,还真是难得。
秦溪常抬起眼,将心中那复杂情绪压下,视线从底下群臣脸上扫过。
其实绝大多数人虽心里不太痛快,但掂量掂量天兆如今的处境,与大平修好终归不是坏事。那些旧日血仇再深,也架不住眼前的利益实在。
自然,他也不待见从寅。
可“拜访”是两国之间的正式邦交行为,人家礼数周全,姿态放低,若这时候甩脸子拒绝,坏的就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天兆的国运。
“既然大平太子肯屈尊来访,天兆自然十分欢迎。”秦溪常终于开口,“只是......”
他指尖在案上一点。
“这些日子天兆大小余事,已然目不暇接。为能更好地招待大平太子,不致失了礼数,拜访一事,恐怕要往后推一推。”
如今秦允显被他禁足在椒兰殿,叶晤之死又让他对自己怨愤颇深。若此时从寅横插一脚,按秦允显的性子,只怕眼都不会眨一下,便投向那个人。
还不如将日子先往后拖一拖。等秦允显从悲伤里走出来再说.......
使者闻言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秦溪常会有这么一番话,连应对的措辞都是提前备好的。
“太子殿下说了,拜访不必隆重,一切从简即可。目的不过是聊一聊两国未来的打算,不会耽误太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倒把秦溪常架住了。再推,就是不识抬举了。
秦溪常攥紧信函,顿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策。
既然拦不住人进门,那就只能把自家的门看紧了。
“是么。”他面色如常,“既然如此,太子何时动身,何时能到,朕也好提前安排,迎接大平太子。”
使者躬身道:“回禀国君,太子殿下说了,明日动身,最迟五日后。”
秦溪常微微颔首,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已翻起了浪。
他倒要看看,这位大平太子,千里迢迢,纡尊降贵,搬出这么一整套外交辞令,究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