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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手段 你就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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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船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老头急匆匆走出来,身后跟着个眉眼清秀的少女。
老头穿着赭色锦袍,正是船主江赫。那少女是他女儿江琉。
江赫扑到那昏迷的野人身边,颤着手摸着那人脸,老泪纵横:“江儿,我的江儿啊。”
原来这野人正是江赫的儿子。
秦允显眸光动了动:“江老爷,这位是令郎?不知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一旁的江琉擦了擦泪,嘴唇动了动:“那是因为......”
“住口!”
江赫脸一黑,急忙喝止。
他见这事瞒不住,要是不说点什么,反倒惹人起疑,便冲秦允显拱了拱手,叹口气道:
“实不相瞒,犬子上个月得了怪病。时好时坏的,发作起来跟疯虎似的,见人就扑咬,没办法才用铁链栓着。”
“今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发作了,挣开铁链冲出来,惊扰了贵客,老夫惭愧。”
秦允显什么人没见过?
这江老爷眼神飘忽,话里带水,明摆着避重就轻。
他也不戳破,自顾自俯身细看。
那男子十根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两只脚比常人大出好几圈,通红通红的,像被开水烫过。脸色是紫灰,脖子上爬着几道黑线。
这哪是什么怪病,分明是邪气入体。
更怪的是,这症状,跟他在邹国崇和城遇到的那个大江窃贼,一模一样。
秦允显直起身,看向江赫:“江老爷,你要肯说实话,没准我还能试着捞他一把。”
江赫脸一沉:“我儿就是得了怪病,公子用不着在这儿瞎猜。”
“爹。”
江琉突然扑通跪在地上:“大哥现在六亲不认,娘被他伤得下不了床,船上的伙计跑的跑,伤的伤。您看看他如今这德行,成天被捆在暗舱里,再这么下去......”
她抬起泪眼,声音发颤:“当初......当初您就不该非把他带回来。”
“你,”
江赫当场炸了,抬手一巴掌甩过去:“他是你亲哥!江家就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江家香火就断了!”
江琉捂着红肿的脸,低低笑了一声:“他现在哪还像什么大哥?如疯狗一般,见谁咬谁。那天要不是表哥躲得快,整条胳膊都得让他啃下来。要我说,当初就该让官府把他......把他烧了。”
秦允显心头一凛。
烧了?
他忽然想起那官差说的话,大江每到夜里就焚尸。
烧的该不会就是这种症状的人吧?
“你、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江赫气得浑身哆嗦,一口痰堵在嗓子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不说,那我来说。”
江琉忽然站起身,踉跄着抢上前。
“我大哥得的根本不是什么怪病。三个月前大江征兵,大哥一心报国,揣着满腔热血便去了。临走时还说,一旦征上,立马捎信回家......”
江赫急得额上青筋直蹦,起身就要拦,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秦溪常一把握住手腕。
江琉继续道:“可是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信。家父散尽家财四处打点,才得知大哥根本不是去参军,而是像牲口一样被塞进笼子里。后来,我们托关系,做贼似的将他偷偷运回来。”
“可接回来之后,他先发狂伤了我娘,又接连打伤好几个伙计。没法子,只能把他捆在暗舱。谁知道今天喂饭的时候他竟......竟挣断了铁链......”
说到这儿,她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秦允显听到这事与大江有关,觉得此人还必须得救。
他蹲下身,抬手点向那男子颈侧几处大穴。
一探之下,眉头皱起来。
这人身体里盘着的冥灯邪气,跟那铁骑怪出自同一路数,甚至更毒。
更要命的是,邪气里头还缠着难解的剧毒,另外还有一道霸道的外来真气,三样东西在他体内搅成一锅粥,把神智都快搅没了。
真是刁钻的手段。
要不是那道真气还没完全跟他人融到一块,此人恐怕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彻底没救了。
他忽然想起邹国那些逃难的大江人,还有那天撞上的小贼。
估摸着都是躲这种征兵逃出来的。
秦溪常松开江赫的手,显然也起了疑:“怎么样,还能救吗?”
秦允显收回手:“能救。”
江琉一听这话,膝盖一弯就跪下了。
“求公子救我大哥,大恩大德,江琉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秦允显蹲着没起身:“姑娘不必如此。我最多能让他恢复神智,但他身上的余毒我解不了,得另请高明慢慢调理。”
刚才还气鼓鼓的江赫,这会儿眼珠子瞪得老大,声音都发颤:“真、真能治?我儿子还有救?”
秦允显没搭话,直接抬手作法,往那野人眉心一点。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看。
那野人的睫毛抖了抖,真的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清眼前的人,两行泪顺着脸淌下来,声音虚得跟蚊子似的:“爹......妹妹......”
吐出这几个字,他又闭上眼睛,不动了。
江赫赶紧蹲下,攥着儿子的手,抬头看着秦允显,眼里一亮:“公子,他认出我们了。怎么又......”
秦允显收手站起来,解释道:“无妨,神智初醒,身体尚且虚弱,需要休息。”
江赫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就要跪。
秦允显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江老爷别这样。令郎得好好养着,解毒的事急不来。江姑娘,先把他抬下去安置吧。”
江琉含着泪应了,招呼几个伙计,轻手轻脚把那昏睡的男子抬走。
甲板上闲人都散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秦溪常才慢悠悠开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秦允显转过身,正对上他兄长那双眼睛。
里头没什么波澜,却像结了层薄冰,瞧得人心里发毛。
他喉结滚了滚,脸上硬撑着那股镇定劲:“兄长想听什么?”
秦溪常目光还落在江家父女消失的方向:
“铁骑怪是元霁野所造,而此人体内邪气,明显与那些铁骑怪如出一辙。如此说来,元霁野与大江恐有关联,若说大江与秦诸梁毫无勾结,断无可能。”
“那么,国库珍宝流失大江一事便说得通了。只是元霁野在此中扮演何等角色?为何同时周旋于两国之间?”
“难不成他是为了三阳珏,若真如此,秦诸梁已经死了,这次你除铁骑怪,难保不会与大江联合对你下手。”
秦允显垂着眼没吭声。
打从那天在欲念异界,亲眼瞧见那魔头对大江起了反心,他就明白了。
魔头是魔头,大江是大江,两码事。
那魔头一半魔元攥在大江手心里,敢不听话,立马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大江那帮掌权的又不傻,能不知道他这么费劲巴拉地想要三阳珏是图什么?
既然知道,怎么可能还让他往自己跟前凑?
至于大江为什么非杀自己不可,就像从寅说的,碍着人家的路了。
或许从秦诸梁最后一役,他净解术一出,把那些精兵扫得干干净净开始,自己就成了大江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看来,这借征兵之名,将活人生生炼制成怪物的行为,不过是大江为了铸就强兵,争夺天下的一步狠棋。
中间有漏网之鱼跑了,就随口按个瘟疫的名头,糊弄过去。
而他们非杀自己不可,道理也简单。
他是这些“怪物”的克星。
只要自己活着,大江即便炼出再多的怪物,早晚让他一个个净解干净。
自然,眼下船才刚刚行驶,还没到大江地界亲自探一探,这些都还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你素来如此,凡事总想一肩扛下,这正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秦溪常目光沉甸甸的:“如今我身边至亲,唯余你一人。若你有半分闪失,这万里江山于我,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死地。”
秦允显嘴唇动了动:“兄长是一国之君,社稷为重,怎能如此之言?”
秦溪常没接这话茬,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眼睛里明明白白映着他的模样:
“君无戏言。答应我,别再独自逞强。”
秦允显看着兄长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忧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兄长放心,我这趟是奉旨行事,名正言顺的。就算元霁野真跟大江有什么勾当,他们眼下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我。只要提防着那魔头的暗箭就行,兄长别太挂心。”
说着,他话头一转:“眼下最要紧的,是撕开那征兵的幌子,看看里头到底藏的是什么。那所谓的瘟疫,怕是拿来遮人耳目的。”
他想起那个逃到邹国的大江窃贼,还有洪蛇敛急着毁尸灭迹的那股子仓皇劲,心里头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官府深更半夜烧的,哪是什么染了瘟疫的尸首。
分明是这些炼废了,或者无用的“兵胚”。
当然,得等那位江公子醒了,才能问个更清楚。
不过秦允显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消息来得也太顺了。
他想知道什么,就有人送到跟前。
“但愿如此。”秦溪常神色松了些,可眉宇间那点凝重还在:“只是大江近来这般大肆征丁,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秦允显回过神,扯出个笑:“任凭他们有何图谋,以大江如今那点家底,翻不出什么大浪。而且,此事也非你我二人所能独力扭转。等哪天真闹大了,周边各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秦溪常觉得这话在理,这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