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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野人 究竟是夸还 ...


  •   秦允显目光一沉。

      人死了入土为安是老理,焚尸,那是悖逆人伦的缺德事。若不是想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何至于干这种损阴德的事?

      差役头领道:“总之大江那边不太平,珝王要是去,千万小心。”

      秦允显颔首,敛起心思,含笑应道:“多谢告知。各位公务繁忙,本王就不叨扰了。”

      时近未时,日头越发毒辣,码头泥路面晒得滚烫。

      叶晤和双正从大船上下来,回到拴马的地方,却没瞅见从寅的影子。正四处张望,一个戴黑纱斗笠的高挑身影从街口转了出来。

      正是从寅。

      他手里捏着一张素笺,折好塞进怀里,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双正一边解缰绳,一边挑眉笑道:“哟,太子爷趁我们忙活,自己这是去哪儿逍遥了?刚才往怀里里藏啥好东西呢?该不会是买了美人小像吧?”

      叶晤牵着疾骊,想到在崇和城时,自家主子与这位太子的亲密场景,明显好龙阳。他轻咳一声:“太子殿下岂会买那些东西?”

      从寅压根没理这茬。

      双正讨了个没趣,撇嘴嗤道:“谁知道呢?天下哪个汉子不爱美人?”

      叶晤无奈摇头,转向从寅恭敬行礼:“太子殿下,铁骑怪已除,被扣押的江家船队都已获释。”

      “江家人正好是大江船商,得知是主子除了铁骑怪,才得的自由,如今非要请我们乘他们的船往大江去不可。”

      从寅稍稍意外了一下。

      没想到秦允显动作这么快,铁骑怪说除就除了。

      他目光隔着黑纱往两人身后扫了一圈,没瞅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晤懂,立即补上一句解释:“主子已在江家那艘船上,正与大公子在一处说话。”

      从寅眉头倏地拧紧,尤其在听到“大公子”三个字时,心里头无端冒出一股躁意。

      他声音沉了沉:“秦溪常?”

      双正翻了个白眼:“喂,好歹也是个大平太子,直呼我们天兆国君名讳,也忒没规矩了。”

      从寅冷哼一声,破天荒地没跟他计较。足尖一点,人已经像风似的掠向那艘船。

      江面上波光粼粼,水天连成一片。

      远处几叶小舟在金光里晃晃悠悠,跟画上去似的。

      秦允显懒洋洋地倚着舷墙,鹅黄的衣袂被江风撩得飘动。

      秦溪常临风而立,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正说着两人小时候的糗事。

      秦允显没吭声,只是静静听着,嘴角时不时弯一下。

      等他说完,秦溪常话锋一转,谈及了国事:“近日我命人清点国库,发现异常空虚。秦诸梁掌权那些年,有巨额金银珍宝流向大江,诸多账目都被动了手脚,如今竟是一笔糊涂账。”

      秦允显微垂下眼。

      兄长不知道内情,可他心里门儿清。

      秦诸梁那点本事,哪坐得稳那把椅子?不过是大江摆在前台的傀儡罢了。为了讨主子欢心,孝敬金银是少不了的。

      但这真相,现在还不能说。

      他在心里暗暗立了个誓。这一趟去大江,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借机深入他们的老巢。

      将大江盗取冥灯,利用游怪吃人,让魔头祸害天兆的烂账,一件件都要翻出来。

      他要大江血债,得血偿。

      拿走的,都得吐出来。

      秦溪常见他不说话,追问了一句:“对于秦诸梁与大江,你如何看?”

      秦允显收敛心神,摇头装出一脸茫然:“连兄长都查不清的事,我又从何得知。无论如何,此事关系国本,还望兄长务必彻查清楚。”

      秦溪常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为这事没少费神。

      秦允显顺势把话题岔开,想问问另一件事的进展:“上次信中提议挑起巴国与大平之争,兄长可曾实施了?”

      闻言,秦溪常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巴国跟大平本来就不对付,稍微点把火就烧起来了。昨日大平已经派使臣来探问军备的事。你这一计,见效够快的。”

      秦允显望着远处江鸥掠过水面,眼底掠过喜色:“见效就好。”

      “喂,你不是要找人吗?人就在这儿杵着呢!”

      双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上甲板,嘴里啃着个苹果,手里还牵着马,仰头冲船顶扯着嗓子喊:

      “搁那顶上杵着干啥,装石像呢?怪瘆人的。”

      秦允显循双正目光望过去,心口不知怎的就跳了一下。

      从寅独自立在船顶最高处,日头在他周身镀了圈金边。

      黑纱遮着脸,看不清表情,只是让人觉得那目光,隔着老远望下来,沉沉的。

      从寅站在那儿,一直听着底下飘上来的对话。

      尤其是那一句,“挑起巴国与大平之争”。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他转过身,没再往下看一眼,然后从船顶飘然落至甲板。

      秦溪常负手而立,望着那道墨蓝的身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许久不见,太子别来无恙?”

      从寅目光从秦允显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秦溪常身上。

      他顿了顿,随即抬起手,对着秦溪常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秦溪常一抬手,淡淡说:“不必多礼。”

      从寅直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一身冷气,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船屋里去了。

      船已经行驶。

      秦溪常目光微沉:“此人在你我身后上方驻足良久,我们竟未能察觉。只望他未曾听见,方才你我的谈话。”

      秦允显心中已百转千回。

      刚才从寅那一眼,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直直刺过来,恨不得把他那点小心思全剜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很明显,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偏偏还来得如此之快。

      秦允显微垂下眼,把心头那点翻江倒海强压下去,再抬起脸时,唇角勉强扯出个还算镇定的笑:

      “天兆境况如何,世人多少皆有猜测,即便他知晓了,也无大碍。”

      秦溪常微微颔首,伸手揽过他肩头:“此人一身睥睨天下的架势,难为你要跟他周旋。”

      秦允显不想让兄长为自己事操心,就随口敷衍:“兄长多虑了。他不过脾气差些,死要面子,口是心非......除了这些毛病,倒也没什么不好。”

      秦溪常听他这么数落,心里忽然冒出点说不清的别扭。

      令则说起那人的语气......太熟了。

      熟得不像是跟敌国太子该有的关系。

      他压下那点异样,挑眉问:“令则这话,究竟是夸还是损?”

      “自然是损他。”

      秦允显脸上还挂着笑,正要扯开话头,船舱那边忽然炸开一阵鬼哭狼嚎。

      几个伙计连滚带爬地从里头冲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们身后,一个披头散发,跟野人似的东西嗷嗷叫着扑过来,身上明明绑着麻绳,可那力气大得吓人,绳子都快崩断了。

      “少爷,少爷,是、是我们啊!”

      伙计边跑边嚎,嗓子都劈了。

      那野人像是彻底疯透了,用力一挣,麻绳断了,跟饿虎扑食似的朝人扑过去。

      秦允显一个箭步冲上去,侧身躲过那野人扑过来的爪子,顺势一腿扫出去。

      那野人结结实实砸在甲板上。

      可那野人像是不知道疼,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就以一种不像人的速度弹起来,嗷的一嗓子又朝秦允显扑过去。

      秦溪常见状,身影一晃,一脚踹在那野人膝窝上,趁人身子一歪的工夫,把人双臂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握拳就要往天灵盖上砸。

      这一拳落下,非死不可。

      “等等。”

      秦允显一把按住秦溪常手腕,压低声音:“留活口。”

      秦溪常眉头拧成个疙瘩,迟疑了一瞬,到底把拳头收了,化拳为掌,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劈在那野人后颈上。

      野人应声软倒。

      几个伙计这才跌跌爬爬地围上来,一把抱住昏迷不醒的野人,带着哭腔喊:“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其中一人抬头,瞪着秦溪常:“你!你对我们少爷做了什么?”

      秦允显上前一步,没好气说:“做什么?不把人敲晕,难不成等着他把你们挨个杀了?别误会,我并非心善,你们死了事小,我只是不想因此而耽误行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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