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晦》暮江吟歌

106、怪事 这便急着要

　　秦溪常解释说：“临别前赠你的那只香囊，怕你在外遭遇险境。结果你出门一趟，一次也未动用。近日政务稍歇，想着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故而自行施法，不请自来了。”

　　秦允显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这些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早把兄长的叮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忙从怀里摸出那只香囊，仔细一端详，想起来了，这是九仙山的东西，叫同尘。

　　说白了就是个召唤符，遇到要命的关头，催动灵力能召出另一个人的魂影。

　　那魂影跟真人似的，能打能说，就是不耐久存，本体还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打坐分神操控着。

　　只是这东西只能用三回，用完就废。

　　秦允显把香囊攥在手心，忽然觉得这小小的东西沉甸甸的，里头裹着的全是兄长的牵挂。

　　他眼里漾开笑意：“我一切都好，兄长不必挂念。”

　　说完神色一正，想起眼下还有烂摊子要收拾：“刚才那东西解决了，但这里还有尾事要料理。”

　　秦溪常微微颔首，二话不说，伸手揽住他后背。

　　秦允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着腾空而起。

　　两人身形如燕掠空，刚落甲板，一个身影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抱住秦允显的小腿，嗓子都劈了：

　　“公子、公子！那、那怪物......？”

　　秦允显一低头，见是吓得魂都没了的老板，赶紧安抚。

　　“放心，铁骑怪已除，现下安全了，所有的木箱暂勿让人挪动，里头藏着两具尸体，需得官府开箱验看。所以劳你即刻通报官府，将这里的情况告知。”

　　尸体二字刚一出口，老板浑身一哆嗦，连声应着“好好好”。

　　他挣扎着爬起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走了两步又回头，怯生生问：

　　“公子，这......这船上的货，您应当不要了吧？”

　　秦允显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我并非李宅采办管事。此前多有欺瞒，实在对不住。”

　　老板叹了口大气。

　　被人骗了是挺郁闷，但好歹命保住了。这么一想心里舒坦多了，抹着泪下船去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就剩江风吹着船帆呼呼响。

　　秦溪常扭头看着秦允显，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令则，你做事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秦允显低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溪常忽然往前凑了一步，抬手摸上他的脸。

　　指腹轻轻蹭着，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蹭得他脸上痒痒的。

　　“这些日子劳顿，日夜颠簸，受累了。”

　　秦允显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回应：“比起兄长为天兆日夜操劳，算不得委屈。”

　　江风呼呼吹着，两人谁也没动。

　　秦溪常笑了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才松开手。

　　“对了，这些日子元霁野找你麻烦了吗？”

　　秦允显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要是实话实说元霁野，那肯定得扯出大江。

　　他的兄长本就生性多疑，要是知道大江那帮人冲着他来的，铁定让他回天兆。

　　秦允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来过两三回。不过有从寅在，他也没讨着什么好。”

　　秦溪常听了，稍稍放心。

　　他看着秦允显，又严肃叮嘱：“他目标是三阳珏，务必时刻谨慎，不可大意。还有，近日闻说大江一带瘟疫肆虐，你不必急于赶去，且待风波稍歇再动身。”

　　秦允显往前迈了半步：“其实，前几日在邹国，我曾在街上也接触过大江的人，要是真闹瘟疫，我这会儿早该躺下了。”

　　秦溪常眉头拧得更紧，好半天，才叹口气：“既如此......你自行斟酌。若遇险情，立即返回天兆，不得有误。”

　　正说着，双正与叶晤，一前一后跃上甲板。

　　俩人一抬头，瞅见秦溪常站在那儿，顿时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主......！”叶晤反应过来，慌忙要跪。

　　秦溪常微微一抬手：“在外不必多礼。”

　　叶晤低头：“是。”

　　双正咧嘴抱了抱拳：“得嘞，我就烦这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他往前凑了凑，冲秦允显使个眼色：“官兵往这边来了。卫国跟大江挨着，那帮人没准知道点大江的动静，你待会儿探探口风呗。”

　　秦允显眉头一皱，轻咳一声，眼风往秦溪常那边扫了扫。

　　双正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秦允显千叮咛万嘱咐，勿要将大江之事让国君知道。他干笑两声，挠挠头，不敢再吭声。

　　秦溪常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慢慢拧起来：

　　“大江究竟出了何事，是我不能听的？”

　　秦允显立马扬起个笑：“无事，兄长。不过是想着既已除了此地的铁骑怪，下一处便该往大江去，提前探问些当地状况，也好早作准备应付。”

　　他所言也并非全是虚言，打探情况本就是计划之中。

　　因此秦允显说得一脸坦然，倒真像那么回事，秦溪常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秦允显又问：“对了，兄长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秦溪常眉头微动，调侃：“这便急着要赶我走了？”

　　秦允显摇了摇头，如实说：“兄长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如今天兆内外皆需兄长坐镇，国事繁杂......”

　　“公子！”

　　一个差役快步走过来，冲秦允显抱了抱拳：“我家头儿有请。”

　　他扭头朝船下指了指。

　　秦允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穿青色官服的高挑男子正跟另一个差役说着什么，估摸着是在核对刚才的事。

　　那人像是有感应似的，一抬头对上秦允显的视线，脸上立马露出笑，微微点了下头。

　　秦溪常拍拍他肩膀：“去吧。”

　　秦允显一点头，快步下了船。

　　那头儿快步迎上来，眼下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是这几天查案子没睡过囫囵觉。

　　头儿抱拳躬身，客气：“听说是您把那铁骑怪给除了？不知贵人怎么称呼？”

　　秦允显想了想，正要开口说。

　　旁边那个白净的差役早认了出来，赶紧捅咕头领胳膊肘，压低声音：

　　“头儿，您是不是忙傻了？这普天之下能除铁骑怪的，除了珝王殿下还能有谁？”

　　那头领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躬身作揖：“小的有眼无珠，竟没认出珝王尊驾，您千万海涵。哎呀，这也要怪那帮守城的，都是混吃等死的货，也不知通报一声。”

　　秦允显淡淡道：“无妨。”

　　打从进了卫国地界，虽说在庐州递过通行令牌，但从郡里到云汕县这一路关卡都松得很，还没等掏令牌就给放行了，也难怪这帮差役不知道是他。

　　那头领腰弯得快折过去，脑门子差点磕到膝盖上。

　　秦允显只得伸手虚扶一把，接着说：“近日命案皆是铁骑怪所为。除了先前你们查出的两具尸体之外，现在船上还有一具，剩下的两具都在这堆木箱里。”

　　那头领仍不敢抬头，连声应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安排弟兄查验尸首。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这下可算能交差了。”

　　“这些时日没日没夜地查案，虽没啥进展，可弟兄们真是使老了劲......如今总算整明白了，这几起命案手法邪门，原是铁骑怪作祟。”

　　“亏得我们还关了好些人，盘问了这些天也问不出个屁来，还闹出不少笑话......”

　　他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废话太多，一拍脑门，转身就要吩咐手下：“愣着干啥？还不快去禀报令长，就说珝王驾临...... ”

　　“且慢。”

　　秦允显抬手拦住他，解释道：“既然卫国境内的铁骑怪除了，我得即刻赶去大江。”

　　头领脸色一变：“大江？这......”

　　秦允显察觉他神色不对：“大江有什么问题？”

　　头领讪笑一声，压低嗓门：“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近来大江那头邪乎得很。”

　　“虽说隔着条江，可每到夜里，特别是月头贼亮的时候，总能瞧见对岸冒黑烟，也不知烧的啥玩意儿，那焦糊味儿都飘过江来了。”

　　说着，他顿了顿，四处张望一圈，手拢在嘴边，声音压得更低：

　　“都传说是闹瘟疫，有人瞅见大江的官兵在烧病死的人。也不知是真是假。按说就算真是瘟疫，埋了就成，也不该烧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