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晦》暮江吟歌

103、阔绰 你就惯着他

　　秦允显赶紧问：“怎么样？”

　　叶晤喘着粗气，脸色挺难看：“主子，属下探明了。那艘大船是江家的货船。”

　　“据说两日前，船上就接连死人，死的都是干活的壮劳力。死相特别惨，内脏全没了，脑袋也被人用刀砍下来扔江里了。”

　　“官府已经插手，尸体都收回去验过，船也让官兵封了。现在船上那三十多个伙计全被关进大牢，凶手到现在也没找着。”

　　“码头没彻底封死，是因为朝廷还得走漕运，不能把老百姓的生计断了。”

　　秦允显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掏空内脏的残忍手段，可是铁骑怪惯用的手笔。

　　而那东西狡猾得很，食人之后，最擅钻入尸体里躲着。

　　若铁骑怪与那些伙计被关在一处，那牢狱，岂不成了他的粮仓？

　　他立马追问：“官府大牢离这儿多远？船员被集体关押已有几日？关押期间，牢中可还出过人命？”

　　叶晤摇头：“大牢离码头不远。江家船上头回出人命是四天前，伙计是两天前才关进去的。除了那船老板心疼货，跟官府吵过一架，牢里再没出过别的事。”

　　“主子，铁骑怪一天得吃一个人，牢里就那么点地方，要真出了人命，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动静，那铁骑怪应该不在牢里。”

　　秦允显一点头。

　　那铁骑怪杀人掏完内脏，脑袋砍了扔江里，身子却好好留着。

　　不抛入江中毁灭罪证，刻意藏匿反倒像是留着什么用处。

　　他抬眼扫过乱糟糟的码头：“既然如此，那铁骑怪必然还潜伏在这码头的某个角落里。”

　　叶晤有点拿不准：“可属下打听了一圈，除了江家那条船，这两天码头挺太平，没听说少人或者横死的。”

　　秦允显声音低沉：“此地幅员甚广，即便少了一两个人，若处理得干净利落，短期内，的确难以察觉。”

　　沉默许久的从寅忽然冷哼了一声，语带讥诮：“如今八月酷暑，烈日灼人。别说死了一个大活人，就是死只耗子，那味儿能藏住？真出了人命，早该有人闻见了。”

　　秦允显唇角微扬，反问道：“那若是将其藏匿于冰冷之处呢？”

　　双正正巧栓完了马，歇了一圈回来，听到这话，凑过脑袋，一脸“你是不是热傻了”的表情：“冰冷地？这大毒日头底下，码头哪儿找这种地方去？”

　　秦允显答说：“有大量鱼货之处，必建冰窖。这么热的天，鱼要想保鲜，就得放冰里。那些船上，少不了这种地方。”

　　他说着，忽然想起之前路过李氏珠玉阁。

　　“之前李氏正大摆筵席。我们可假借李氏之名，你们二人扮作我的伙计，跟我一块儿去货船上，说是替李家采买鱼鲜。到时候顺理成章提出看看冷藏的货，进冰室查看。”

　　双正挠挠头，一脸不解：“干嘛费这劲冒充李家？随便装个买鱼的不就完了？”

　　秦允显说：“李家不一样，名头响，没人敢怠慢。别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没我示意，少说话，见机行事就行。”

　　他吩咐完，想问从寅去不去。

　　一转头，人没了。

　　再一找，好么，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不远处那棵柳树底下去了。

　　此刻正斜靠着树干，双臂一抱，脑袋微微仰着，在闭目养神。

　　双正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嘴就撇起来了：“得，一到要干活的时候，这人就躲清闲。还指望他干啥？”

　　秦允显想了想，觉得查船这种事又累又琐碎，以从寅那脾气，绝对不会去做。

　　反正他们三人也够了。

　　他不强求，也不想耽误时间，只是说：“罢了，我们去就是了。”

　　说完，他朝树底下声音抬高了些：“你既然懒得动，就在这儿看着马吧。完事我们回来找你。”

　　从寅倚在树干上，纹丝不动。

　　不知是听见了，还是睡着了。

　　双正一甩手，满脸不服气：“你就惯着他吧。一路上累活全派给咱俩，他倒好，跟门口那石狮子似的，光占地方不出力。”

　　话是这么说，三人还是动了。

　　日头毒辣，江面上又有船往码头靠，岸上人挤人，比刚才还热闹。

　　秦允显端出一副精明商贾的架势。

　　叶晤和双正低眉顺眼跟在后头，努力扮作两个老实巴交的伙计。

　　小船吃水浅，结构也简单，并无设置冰室的余地。唯有那些中大型货船，需长途跋涉，囤货多，才专门留个地方存冰。

　　而中型船只伙计相对较少，彼此熟悉，若突然少了人，极易被察觉，铁骑怪不会轻易选择在那里下手。

　　因此，他们只需重点排查另一艘，未被官府控制的大型货船。

　　此类船只人员繁杂，流动性大，正是铁骑怪最容易混淆视听，暗中下手的目标。

　　几人刚踏上甲板，就到处看见堆着成山的渔获。

　　干活的都是精壮汉子，晒得黑红黑红，汗流浃背地搬货归置，忙得脚不沾地。

　　秦允显绕过地上的水渍，主动迎上一个看着像小头目的伙计：

　　“这位兄台，在下是城中李氏珠玉阁的采办管事。因宅子近日设宴，发现备的鱼不太够，想赶紧补一批上等的。劳烦跟你们老板的通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