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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俸禄 你好端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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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元霁野嘴里撬出线索之后,几个人一合计,先把卫国这摊铁骑怪清了,完事儿直接渡江,进大江里头探探深浅。
那天湛蓝湛蓝的,连片云彩都看不见,日头明晃晃地泼下来。
他们来到了庐州兴湘郡。
街上人多得很,吵吵嚷嚷,热闹得有点过头。
尤其显眼的是家珠宝店,门面大得吓人,鎏金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写着,李氏珠玉阁,五个大字。
楼阁修得金碧辉煌,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刻在房梁上,让全城人都瞅见。
店里进进出出的,个个穿金戴银,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当地人都说,这李家富得流油,每月逢二十就大摆宴席,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酒,隔三差五还施粥行善。
因此李氏在这地界上,名头挺硬。
秦允显那性子,天生就爱往热闹堆里扎。瞅见这场面,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眼睛都黏在那珠光宝气里拔不出来。
可肩上的差事没办完,哪敢耽搁。
只得赶紧穿过街市,往铁骑怪藏身的那地界,云汕县赶去。
抵达云汕县时,江面阔得一眼望不到边,水光晃得人眼晕。
码头上桅杆林立,数不清的船只挨挨挤挤靠泊岸边,工人们赤着膊,吆喝着将货物卸下扛运,一派忙碌景象。
可那热闹劲还没看完,一股鱼腥臭混着潮气就扑来,熏得几个人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双正手在鼻子跟前猛扇,龇牙咧嘴:“好家伙,这味儿比我那千年的脚还冲。再多吸一口,怕是要魂灵出窍,就地飞升。”
他嘴上嫌弃得不行,眼珠子却没闲着,早被那些大大小小的货船勾走了魂儿,“不过这船商是真阔气啊,瞅瞅那船,一艘比一艘排场。”
叶晤在一旁接话:“卫国内河通达,此处是通往大江国的重要商道,隔江便是异国。你眼前这些,十有八九是从大江国来的商船,在此卸货转陆。就这,还只是最寻常的。”
从寅与秦允显同乘一马,人被毒日头晒得发蔫,软塌塌地贴在他背后,连斗笠都歪向一边,活像是秦允显鞍后挂了件生无可恋的行李。
秦允显利落地翻身下马,站稳了抬头一看。
从寅还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调侃:“太子殿下这是不打算下来了?莫非是要我亲手抱你?”
从寅一声不吭。
就那么坐着,没动。
居然默认了。
秦允显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指邪罗盘,故作专注地低头查看,仿佛先前说的话当屁放了。
“罗盘显示,铁骑怪此刻就在这附近。”
双正四下张望:“周围全是做买卖的跟干活的。上回那铁骑怪,一个专挑老妇人下手,就爱在官府眼皮子底下找刺激。另一个好美男,谁知道这只藏着啥变态心思,猫哪个地儿呢。”
叶晤眼尖,忽然抬手往码头那边一指:“主子,你看那边。那艘大船周遭,为何围了那么多官兵?”
秦允显顺着他指的方向瞧过去。
果然,一艘挺气派的货船周围,站了几十个带刀的官兵,把看热闹的老百姓远远隔开,一看就是出事了。
他一皱眉,估摸着跟铁骑怪有关,便扭头:“子逢,你过去找个明白人问问,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叶晤点头,翻身下马就往人群那头走。
双正瞅这架势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嘴里咕哝着也溜下马,顺手把叶晤那匹牵过来,两匹马都拉到路边树荫底下歇着去了。
转眼间,这码头边,只剩秦允显与仍端坐马上的从寅。
秦允显渴得厉害,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拿袖子蹭蹭嘴角。
他眼风都没往从寅那边扫,跟自言自语似的:
“天热得邪门,太子殿下就别干坐着了。难不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真要我亲手抱你下来不成?”
斗笠底下飘出一声冷哼。
下一刻,从寅身形一晃,已站稳在地,还顺手把秦允显手里的水囊抽走了,就着他刚喝过的地方,仰头就饮。
秦允显手一空,挑了挑眉:“太子殿下现在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从寅没理,水囊扔给他。
秦允显接过,就那么看着对方。
自从那封信送出去之后,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掂量这事儿。
尤其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总绕着一个念头,他这么利用从寅,到底对是不对。
说不对吧,天兆那副烂摊子,容不得他半点心软。
说对吧,这人看他的眼神,又时常让他自己心虚。
而且他一直也想知道,从寅若是哪天知道,从头到尾都在被他当棋子使,会是什么态度。
是暴怒,是无情,还是......无所谓。
想着,他往前凑了一步,撩开那层黑纱,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似笑非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有件事,想请殿下帮个忙。”
从寅看他:“什么事?”
秦允显见人上钩,立刻打蛇随棍上:“你先应了我,我就说。”
从寅直觉他嘴里吐不出象牙,眉头拧得更紧,一把拍开他撩纱帘的手,转身就要走:“想得美。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还不清楚?你不说清楚,我怎知你要耍什么花样?”
秦允显轻笑一声:“殿下这般英明神武,我再如何也不敢欺瞒于你。何况我们相识至今,好歹也有一起蹚过浑水的情分,难不成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从寅甩下一句:“爱说不说。”
说完真要走。
秦允显赶紧扯住他袖子,口风立马软下来,老老实实交代:“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想跟殿下借点儿俗物。不知殿下愿不愿意慷慨解囊?”
从寅脚步一顿,眉头又皱起来:“你要钱?”
秦允显从善如流地纠正:“也不能说是要,是暂借。”
从寅更纳闷了:“你好端端的借钱干什么?”
不等秦允显回答,又问:“多少?”
秦允显见他松口,脸上笑意顿时漾开,跟春风化雨似的,可说出来的话让从寅眼角狠狠一跳:
“不多。暂借一千万两便可。”
他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一千万两而是一吊钱,末了还悠悠补充说:
“殿下别忘了,这些日子吃穿用度,人情打点,花的可都是我的私房钱。眼下铁骑怪还没除干净,盘缠倒快见底了。太子殿下好歹也表示表示,总不能一直让我这穷王掏空家底吧?”
秦允显哪是真愁盘缠?
不过是借题发挥,探探从寅的底罢了。
他想知道,自己要是张口就敢往大了报,这位太子殿下会不会当场翻脸。
要是现在就能为银钱吵起来,那往后等“利用从寅解天兆之困”这事儿摊在太阳底下的时候,两人怕是真要到山穷水尽,拿剑对砍的地步。
对于那注定的结局,秦允显面上总装作浑不在意,可心底深处,偶尔会被搅扰。
他抗拒承认自己对从寅那点心思,顺理成章地把这归咎于,自己那点良心偶尔作祟。
虽说这玩意儿,他自己也觉得稀薄得可怜。
从寅果然被这数目,震得声音都扬高了几分:“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千万两?这都抵得上一个小国半年的收入了。”
“没有!何况这一路走来,我何曾用过你什么钱?难不成方才喝你几口水也要算钱?”
秦允显却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替他算起账来:“大平经济富庶,冠绝诸国,岁入怎么也得有四亿两往上吧?”
“你身为大平太子,俸禄本就丰厚,更别提每年各国进贡的那些奇珍异宝了。这一千万两于你而言,不过几年俸禄罢了,至于这么大反应?”
从寅几乎气结:“几年的俸禄?你说得倒轻巧。莫非借与你之后,我泰平宫上下人,往后全都喝西北风去?”
秦允显不以为意说:“你宫里用度一向从简,仆役也没几个,本就不需那般奢靡开销。你私库丰盈,那些金银堆着也是堆着,不如暂借我周转,我还付你利息,如何?”
从寅嗤笑一声,拒绝得干脆:“想都别想。我每年各项用度结余,悉数上缴国库充作军资政用,从无半分截留私藏。”
秦允显不说话了。
这答案,其实他早就料到了。
从寅这人,一碰上朝廷规矩,国家利益,立马跟你分得清清楚楚,一点情面都不讲。
现在不过是嘴上探探路,就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了。
若真到了“利用他一事”真相大白的那天,从寅的反应,只怕比此刻还要决绝。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从寅余光瞥见秦允显忽然沉默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一千万两不是小数目。
他也不是没想过帮一把,可这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最终,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陷入沉默。
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叶晤急切的呼喊,撕开了这凝滞的的气氛。
“主子,主子!”
叶晤的声音带着惊急,一路狂奔而来,显然是探着了什么惊天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