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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我们的关 ...
一阵暖风拂过,连理手背掉落一点凉意。
他偏头看去,冰激凌融化,奶白的液滴顺势流淌。他连忙含住,唔唔地说:“有点化了,不给你吃了。”
夏温徐没有再干扰他,指腹捻在一起,冰凉湿润,逐渐粘腻。
天色暗下,高低错落的建筑将橙红的暮色切割。
连理吃掉了甜筒,啤酒还没有喝完。在公交车晃晃悠悠来临时,他抹一下嘴,眼睛发亮地示意:“车来了。”
他站起来,踏上公交车前门的台阶,回头望向怔住的夏温徐:“走啊。”
夏温徐来不及思索,快步跟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他还以为连理只是单纯坐一下,原来真的在等车。
车上人不多,连理走到窗边:“我不知道,看车开到哪里。”他握住扶手朝外看,“能去海边最好。”
夏温徐感到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你本来没有要上车。”
连理捏了捏易拉罐,回头轻笑:“你怕我把你拐走。”
车身转弯晃动,夏温徐按他坐好,自己转而坐在后排椅子上,嗓音清而沉:“那很好。”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连理身上,直到他随着连理的视线,望向窗外。
天空浮现一片蓝紫色的霞光,熟悉的街区,穿梭的行人,路面残余阳光的温度。
一切和往常都是一样的,只是当下的境遇中,变得新奇而陌生。
一场没有目的地,没有规划,路线全无,临时起意的旅途。
最重要且独特的是,带领他的是连理。
一颗明亮的北极星。
他们很幸运,这辆公交车是环城路线,穿过城区,建筑变得低矮,天空越发开阔,一草一木都慢下来。
夏温徐不知道连理看见了什么,总之他们在海岛边际下了车。
一片山石环绕的海湾,山缘陡峭,海浪汹涌翻滚,泛起一层接一层白色泡沫。
连理站在路边,捂住胸口缓了一会儿。
“晕得厉害?”夏温徐皱眉,“要不要坐一下。”
“还好。”连理喝下一口酒,压住胸腔的闷堵,轻轻呼吸,“我记得你也讨厌坐车,你不晕?”
夏温徐回答:“我只是不喜欢。”
“那就好,起码我们不会抱在一起吐。”
连理轻叹着走向海岸,朝一侧山体靠近,把酒罐放在沙子上,踩上起伏不平的大块岩石。
夏温徐观察着,慢慢明白了他的意图。
山边的石块夹缝里,长着一颗绿油油的青橘树。
树干细瘦,随山体弧度弯成扭曲的形状,青绿色的果实却缀满弱小的树冠。
连理踏到高处,踩住细碎锋利的石块,他扶在山上,伸长手臂触碰繁茂的叶子。
“小心。”夏温徐紧跟在后面。
连理才握住一颗橘子,脚下碎石猛然滑落,他猝不及防地回身,被夏温徐一把捞住,扑进人怀里。
腿脚悬空时,他不由得低呼出声,下意识紧紧圈住夏温徐肩膀。
随即他被调转到平地上,像抱小孩儿一样。
重新落到实地,视线相对,空气仿佛静止。
夏温徐喉结微动:“我帮你摘。”
连理眨了下眼,缓缓松开手,在两人中间摊开掌心,是一颗圆润的小青橘。
他们同时扬起了嘴角。
海岸外围修了一道石墙,墙内侧距离地面很矮,而朝向大海的一方,地面陡然降低,比一层楼还高。
从这里掉下去,即便是落在沙滩上,胳膊腿少说也要瘸上十天。
连理拿上酒罐,从石墙内侧坐下,腿依次跨到另一面。夏温徐看得直皱眉。
他试图阻止:“你不要这样坐,很危险。”
只可惜他的管束对于连理很难奏效。
黄昏海风中,男生长着一张迷惑人的乖巧脸蛋,回过头,两条腿晃了晃,像是挑衅,话语却在安抚。
“你不要怕,我会抓住你的。”
夏温徐看着他占满的两只手,指望他抓住,还不如指望风把他吹回来。
他没有再讲话,指骨抵在石墙表面,和连理相距不过毫厘。
霞光散开,变成了层次浅淡的粉橙色。
两座遥远的山峰中间,通红的落日一半浸在深蓝色海面。海浪击打在岩石上,水花迸溅,哗啦作响。
“我外婆说,长久在海边和船上生活的人,说话声音会不自觉地放大。”连理回想着,轻缓讲述。
“因为声音小,话语就会被海浪淹没。”
夏温徐问:“我有吗?”
“没有。”
连理轻轻翘起嘴角,得逞了似的补充,“在我面前没有。”
他偏过头,认真评判:“‘温’这个字很适合你,尤其是你的眼睛,和你的声音。”
连理认为夏温徐是个很罕见的矛盾体。
锋利冷硬的骨相,鼻梁高挺,颌骨笔直清晰,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凉薄气息。
可是,每当他看向夏温徐,那一双黑眸透亮纯净,专注得像是小孩子。
干净明澈,瞧不出任何坏心思。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酒店过后发现的,上学时他还没有那么多兴趣和精力,去观察随便一个人的眼睛。
他不懂,或许夏温徐对谁都是一样的眼神,现在恰好是他。
夏温徐对于他的赞赏,在些许安静后道了声谢谢。
连理轻快地回答:“不客气。”
他把罐子放在旁边,腾出手剥青橘,薄皮撕开,清甜的橘香四溢,叫人心情舒适愉悦:“好香,清泉流齿怯初尝①。”
“这么喜欢橘子。”
“嗯,忘了是什么时候,我发现青橘能缓解晕车。”连理掰开两小片果肉,思索着递给夏温徐,“好像是游学。”
连理把果肉送入口中,才嚼一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皱着脸强压住受到攻击的腮肉和味蕾,硬是咽了下去。
“好酸。”他念叨完看向夏温徐,对方却拿着果肉在笑。
连理立马转变态度,一脸平静真诚:“不酸,你尝一下,特别甜。”
“特别甜?”夏温徐重复。
连理点头肯定:“对。”
“我的也给你。”夏温徐递到他面前。
连理后仰一些,委婉地找借口:“这怎么行,我还有很多……我喂你好了。”
他捏住果肉,抬手送过来。
“没关系,我也可以喂你。”
夏温徐攥着他手腕,压到他唇边。连理偏头躲避,又反抗又求饶,脸上还忍不住笑。
他无所顾忌,身子往外侧一压,像是失控要倾倒下去,夏温徐神色一沉,猛然从背后环住他,本能将人圈在原地:“连理!”
手里的小青橘倏然坠落,砸进墙外的沙地。
晃动止住了,夏温徐手臂勒得紧而重,胸腔贴着连理的后背,没有一丝缝隙。
连理感到颈侧灼热的气息,微微偏头,黑发蹭过夏温徐的鼻梁。
险境过去,现在只剩拥抱。
两人的呼吸都不太安稳,连理垂眸看自己身前,青筋暴起的手背,悄悄话似的开口。
“很奇怪,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不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连理觉得自己喝醉了,虽然他的啤酒只含3度酒精。
没人能回答。
太阳几乎沉落了,光线黯淡,海面呈现浓郁沉默的灰蓝色,雪白的浪花起伏不止。
夏温徐迟缓退开,握着他臂弯:“你往后退一点。”
连理听了他的话,撑在石墙边缘,借着最后的光,望向底下小青橘的影子,再转向隐在山边的果树,喃喃自语。
“可怜的橘子树,它可能在想,我都长到这里来了,怎么还有人摘我的果子。”
夏温徐看去,橘树葱郁的枝叶在微微摇晃,他沉声说:“它也可能很高兴。”
“为什么?”连理好奇。
夏温徐手背挨着他的衣摆,随着风动若即若离。
“高兴即使长在这里,它的成果也能被人看见,品尝,像每一棵普通的树一样,实现自己的价值。”
连理静了许久,轻笑一下:“你说得对,虽然它的果子很酸,但现在确实不晕了。”
湿凉的海风刮过,越发汹涌。
“被看见,是一场幸福的灾难。”
连理喝完最后一点啤酒,在麦芽香气中,抚过手臂,皮肤一阵发冷。
“冷吗?”
连理听见风声中模糊的问询。
不知道怎么,他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坏心思,只好将恶劣归咎于降临的黑夜。
“如果我说冷,你会抱住我吗?”
夏温徐微顿,语气如常:“我会带你回家。”
连理缓缓点头,却坐得安稳,没有动作的意思。
一分钟后,他很严肃地开口:“我觉得这样不对。”
“什么?”夏温徐一时不解,不知道是回家不对,还是橘子树不对。
半明半暗中,连理望向他,眸光朦胧而真切,语调出奇的柔和。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太纯洁了。”
夏温徐蓦然定住。
完全主观的阅读理解的确很难。
连理严谨向他征求意见:“一开始不是这样的,现在背离了我们的初衷,你不觉得吗?”
他一脸认真地商讨,夏温徐只得点头:“是,那我们……”
连理没说话,微不可见地扬起下颌。
夏温徐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掌心向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一路抚过连理的后腰、肩膀,落在温热的颈窝,抵住柔软的脸颊。
他逐渐靠近,压低下来,偏头轻轻吻在连理唇瓣。
湿热的呼吸交融,他皱一下眉,不禁退开:“对不起。”
连理掀开眼皮,疑惑地问:“怎么?你不想和我?”
“不是。”夏温徐嗓音沉哑,“我想到,你好像不喜欢亲密接触。”
连理闻言,忽地翘起嘴角:“那是他。”
他笑音伴着海风,湿湿的。
“我应该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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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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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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