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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医 曲州瘟疫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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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鬼医
曲州外郊 古刹镇
虽已经到了辰时,但雾气依然笼罩着这一座千年古镇。街巷中寂静得可怕,零星的黑影在浓雾之中闪过,乌鸦在古刹镇的上空盘旋,以第三者的视角俯瞰着这座小镇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一场瘟疫实在是来得突然,就像突如其来的狂风般肆虐着。一只饿犬,在街巷之中寻觅食物,低着鼻子,不断地向前嗅着,还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叫声。突然,它的鼻子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它下意识地朝那个东西吼了两声…便咬了一口,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向这只饿犬袭来,恶臭难忍。
饿犬立刻发出呜呜低吟,扭头逃窜——那是一具已经僵化的尸体。
三个黑衣男人,蒙着白巾,慢慢地在街巷中勘寻着,
“还有人吗!有人听见便应一声!”其中的一个男人边走边朝着四周大喊。
“…救…救救我…”
浓雾之中,一个小女孩,衣衫褴褛,拖着沉重的身躯缓慢地进入了这三个男人的视野里。
“救救…我娘亲…”
说罢,女孩就倒下了。一个男人急忙上前抱住了小女孩,只见她的皮肤已经有一些溃烂的迹象,双腿也长满了白色的菌子。
男人眼神游离,露出了心疼又无奈的神情。
“——快去禀告帮主,这个镇子,也沦陷了。”
叙川 忧谷山阁内
烛火之下,银色发丝与铁针在光辉之下闪烁着。一位女子细心擦拭着,将铁针插入了包中。
“帮主,该喝药了。”
一位老者站在廊下,
“知道了,放边上吧,我一会儿就喝。”女子招呼着,老者便将药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案台边上。
“朗芷派人传信过来说…古刹镇也已被瘟疫控制了。那这样一来,整个曲州怕是已经全部沦陷了。”
女子神色平静,将针灸包收了起来,端起了身边的汤药,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女子抿了一口。
“帮主,全喝了。”老者在边上嘱咐着。
女子闭上了眼,将汤药直接灌了下去,说道:
“这场瘟疫来得突然,吩咐曲州分舵前去支援吧。”
“已经安排了,朗芷也开始在古刹镇施行医道,帮主放宽心…曲州疫情如此严峻,朝廷的人怕是也快来了。”
女子轻笑着,站了起来,虽穿着素衣,但婀娜的身段仍似出众优雅。她的面庞精致绝伦,就如美玉一般,柳眉当头,春日新柳。双眸泛出淡淡的靛蓝色,银色发丝如流苏细雪般垂坠着。
“朝廷赈灾,那只是作戏罢了,赈灾的银子必然会被大大小小的官员分食殆尽,分到灾民手里的,也便不剩几分了。”女子说道。
老者叹了一口长气,应道:
“上天垂怜,赐给了帮主这般鬼道医术,不然这些灾民,怕是真的无生机可言了…”
女子转身看向老者,
“戌伯!从哪里学得这些溜须拍马的话。”
戌伯笑着,将案台稍作收拾了一番后,把空碗拿起来便往外走。女子沉思了片刻,便喊住了他。
“戌伯,帮我准备一些吃食与细软,明日我便出发前往曲州。”
戌伯杵在了原地,眉目间又多了几分忧思之意。
“帮主…瘟疫凶险,是否需要多加思忖?”
女子笑着,莲步轻移,走到了戌伯面前安慰道:
“无妨,朗芷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去了,分舵的人也能多几分信心不是吗?”
“望帮主多珍重。”
戌伯作了个揖后,便离开了。
冷家,曾是江湖上流芳百世的医术世家。其卓越的医道造诣与鬼神莫测的针灸之术令世人景仰,赞叹不已。说起这位冷家千金,荼璃在幼时便能将医书药材倒背如流,大家都说,荼璃未来将是延续冷家之名的天晋之才。但赵李之乱后,涉及到了部分江湖势力,青冥司正暗中巡防江湖名门望族,为了避其锋芒,冷家便迁进了峰山峻谷之中。但即便如此,但凡出现瘟疫肆虐之象,冷家依然大行其道,悬壶济世,扶危救困。
三日后曲州
曲州城内瘟疫肆虐,每日死亡逾百,棺材堵塞城门。街道之中,垂死者咳嗽声像生锈铰链摩擦般凄冽,十步内便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街巷中四处散发着腐烂的臭味与刺鼻的汤药气息。民众陷入癫狂,或纵欲狂欢,或闭门等死。殊不知究竟是人间,还是炼狱。
“帮主小心。”
马夫将冷荼璃搀扶下了马车。荼璃望着周遭的一切,一副愁容神情。
一个黑衣男人见到了冷荼璃,便匆忙迎上去行礼。
“禀帮主,难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动员了曲州内还正常经营的医馆,还请了许多江湖医士入城,但还是无法压住…”
“知道了,我来想办法。”冷荼璃便将包袱中的药草包拿了出来,递到了男人手中,“此药草文火煮尽后,将汤药喂给伤者。随后把药渣取出,研磨成粉,制成丹药,塞进尸体口中后焚烧,便可阻碍瘟疫继续蔓延。”
“是。”男子作揖后便离去了。
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阵阵梵音,冷荼璃寻声便行到了一座古寺门前。寺门紧闭,寺院周围挺立着数颗古树,枝干虬曲,苍翠挺拔。寺前的一座石碑上刻有“无相宗禅”的字样,香火气息弥漫出了寺院,冷荼璃的心没有刚入城时那般焦躁了,反而沉了下来。
寺门开了,一位僧人慢慢地行出禅院,向冷荼璃合十做礼。
“阿弥陀佛,城内瘟疫四行,施主实在不宜四处走动。”
冷荼璃行了一个回礼后便道:
“小师父,敢问这是什么寺?”
“回施主,本寺以单字‘静’之为名,住持正在寺内为那些已故的亡魂超度做法,施主若有什么事,贫僧可以等法事结束后通报住持,待施主晚些再来吧。”
“无妨,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单纯行过至此,谢过小师父。”
冷荼璃行了个谢礼后,僧人就又回了寺院之内,寺门便随之徐徐闭闼。
荼璃往回走,突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向自己袭来,一位少年蒙着白布急忙地下了马,
“师父!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知会一声!”少年抱怨着,“你这个身体怎么还要乱跑,还来了曲州,这瘟疫这么严峻,我...”
话还未尽,荼璃俯下身,将食指紧贴住少年的嘴,
“当然是来看看我们的芷儿,一切还好吗?”荼璃的淡蓝色眼眸仿若藏了一整片星夜苍穹一般,使少年内心撼动,脸颊微红,并追问着:
“若是这般,朗芷直接来寻师父便好,为何来曲州啊?”
冷荼璃直起了身子,说道:
“这次瘟疫存在诸多蹊跷之处,不亲自勘察我不放心,此地不宜多说,待戌时城外客栈一见。”
话分两头,青冥司内,夏翎宇正在批阅各地传报上来的秘密卷宗。粗略一看,基本上都是无关痛痒的案底抄送与各地官员的日常情报。但当夏翎宇翻到了其中一份秘密卷宗时,挺起了身躯,仔细地查阅了起来,案卷上写着“曲州知府”的字样。沉思片刻后,便喊来了随从,
“派人去荆襄侯府,唤许世子,戌时,红楼一见。”
所谓红楼,那可是益陵城中最大的一家会客酒楼,朱红色灯笼高悬,整个建筑每当夜晚便如璀璨明珠一般,四方灯火通明,欢颜笙歌起落不断。虽明面上是商贾所经营的红火酒家,实则是青冥司暗中分派集散消息的重要地点。许凌珏身为一名军侯世子,虽性格跌荡风流,但这样的场所他却从未去过,这使他不知所措,无法言语。
转眼间便到了戌时,许凌珏与郎芷在同一时间,却不同空间的,前往自己需要去的地方,见自己需要见的人,不知是偶发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红楼门口,纵使门口的跑堂不断地试图迎许凌珏入楼,但许凌珏仍然杵在原地,思虑万千。
“完了完了,要是让娘知道我大晚上来这么个地方,不把我腿给废了...”许凌珏不断自语,步履踌躇。
夏翎宇正于红楼中的内阁内,烹茶等待,默不作声了片刻,问起了随从,
“许世子呢?他怎么还没到?”
随从在耳边说着,
“禀大人,许世子已在红楼门口,但他一直都不进来。”
夏翎宇轻笑了一声,端起陶杯轻抿了一口茶,
“不进来?那便绑进来吧。”
随从笑着,低身做礼便出了内阁。
同一时间,郎芷到达了客栈。见到了令他日思夜想的师父,郎芷不论如何掩饰,都难藏心中的喜意。
“师父,徒儿来了。”
朗芷随即坐在了荼璃对面,冷荼璃正仔细查阅帮众所传报的密报。郎芷注视着冷荼璃,双眼中的她,仿若熠熠灿烂的神女一般,脸庞白皙无垢,银色发丝随风轻轻飘动,仿似她的身旁闪烁着微微的星辰,光芒荡漾开来,形成了一道道奇异的光影。
荼璃放下了手中的密报,喝了口热茶,便看向郎芷。
“你在城内行医有些时日了,可有发现些异样?”
师父的话打断了郎芷的幻想,便揉了揉双眼,答道:
“曲州城内瘟疫所染者无数,有些染疫者尚且能施针救治,但有一些...都怪徒儿学艺不精,救不了他们。”郎芷又思忖了片刻,继续说着,“对了师父,我发现那些染疫而亡的尸体,有些异样。”
“有何异样?”荼璃追问着。
“曲州遇太阴司天,天数不及,尸体的脾胃皆有些损伤,实属正常,但有一些尸体...虽未伤脾胃,但在身体的局部位置皆长出了些许的白色菌落。”郎芷答道。
冷荼璃思量了一会儿,便又问道:
“官府验尸的时候你可在场?”
郎芷沉默,突然神色惊诧。
“因城内染疫者甚多,官府人手不够只能喊乡野医者前往协助,但昨日我协助仵作验尸时,因失误施错了位置,将针企图拔出来的时候,仵作却对我肆意谩骂,将我支去,针还在尸体上。”
冷荼璃似乎已然知道了些什么,便作出镇定从容的神色。
“看来有人想利用这一场天灾,使一些腌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