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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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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安居一处,种种地养养花,偶尔下山换些生活用具,改善一下伙食。
我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大志向,只不过做任何事情都顺心而为罢了。
今天我照常下寒林山,结果街角的吵闹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走过去一看,几位面相凶神恶煞的正堵着一个孩子:“姓辛的,再不把你老子欠的钱补上,就别想全手全脚从这里离开!”
男孩身上没一处好肉:“已经……都给你们了。”
“就这点钱!和你们欠的差远了!”
“那个,我能问问他欠了多少吗?”我看男孩吸的气比呼的少,生怕他就这样没了性命。
大汉转身,恶狠狠瞪我一眼,又从头到尾扫视,可能在预估我能不能还得上这笔钱:“二十两银钱!你给他还?”
二十两对于我来说不算多,去给富贾们算个风水,一趟下来少说都有百两,但这二十两对于普通凡人,十几年不吃不喝都不一定能囤下来。
我站在巷子口对他们喊着:“我给你们钱,就当帮他还上了,成不?”
大汉让他手下跑到我面前,我从衣袖中拿出二十两碎银,手下数过,向大汉示意,大汉冲男孩吐唾沫:“算你好运,遇到了贵人!”
等他们一群人走了,男孩仍躺在地上,我走到男孩身边。
男孩努力睁开眼,声音是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嘶哑:“多谢……咳咳,多谢贵人……”
我问他:“还起得来吗?”
“……不太行。”他试着动弹手指,却疼得倒吸气。
我大概看过他的伤口,小心将他扶起,看在他腿脚不便的份上,我掐诀,一个清风咒下去,变成了风在扶他走。
“仙人?”男孩也很惊讶。
我:“别说话了,先去看病。”
“不麻烦仙人了,我……我没钱看病。”
“我给你付!”
不知道他为何沉默,到最后还是被我送去了医馆。
我还塞了些银钱给男孩,安排好了他,我赶在天色渐晚时隐身御剑上山。
五天来无事发生,我在院前给种下的菜松土,也给桃花树浇水,晒着日光品茶。
突然门扉传来敲门声,我的房屋坐落寒林山深处,算得上是人迹罕至,没成想都这样了还有人上门拜访。
我去打开门,站在门前的是我之前在山下救的男孩,他身上的衣服破烂,到处是补丁,连续几日的爬山让他的发间都是草枝和树叶。
他在我开门之际迅速跪下,大声喊着:“仙人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小的愿意服侍仙人,以仙人唯首是瞻!”
这一下都把我惊到了,我连忙把他扶起:“站起来说话,别动不动跪下。”
我带他坐到桃花树下的石桌上,他拘谨坐在石凳上,生怕自己弄脏了地方。
我问他:“你的家人呢?”
他的手搅着衣角:“……我没有家人了,只有我一个人。”
“可我并不需要仆从。”
我自然是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忧和泪意,伸出手,摸着他的头,直直看向他:“但我缺徒弟,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
在我看来,人与人本是同等的,哪来高低贵贱之分?但要是放他回去,他一个小孩必然很难存活。
就当是一场善行。
更何况,我有时也觉得寒林寺过于寂静,收一个弟子也无妨。
他的眼瞳睁大,连忙跪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起来起来,我们师门没有跪地的要求!”
待他起身,乱糟糟的头发加上沾了泥的脸,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花猫了。
我带他去清洗一番,好在我的院落大,空闲的房屋多,多住下十人也是绰绰有余。
直到他洗完出来,衣袖长得看不见手,我才发现他比我预想的还要瘦弱。
看来在教导他之前,需要先给他补补身子了。
在此之前,我问了他的名字。
“师父,徒儿名为……辛大树……”
“……”我沉默,幻想了一下以后他出门,报出师门又介绍自己名字的画面,我抹额,“为师给你换一个名字如何?”
他点头,期待着看着我。
即使瘦骨嶙峋,还是能看出他清秀的底子,我思考着:“辛归落?”
辛归落笑起,这算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多谢师父赐名!”
“为师姓谷,不过平日叫师父就足够了。”
“好的师父!”
*
修仙很是便捷,一个冰符就可以将肉类保鲜许久,不过想着辛归落长年受饿,一时间承受不了肉类的油腻,所以我花了将近一周时间,缓缓改善他的饮食。
但他似乎很担心我会丢下他,平日里什么杂活都抢着做,甚至在最开始,我刚睡醒,结果发现他早我一个时辰醒来,不但除了菜地的杂草,还把屋子里外都扫过一遍。
我看出了他的惴惴不安。
每天我都会同他讲我们明日,后日要做什么,我告诉他,在未来的计划里有他。
白天我会待在院落里视野最明显的地方,让他第一眼就能找到我。
我用行动向他表明我的态度,幸好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辛归落渐渐放下心里那块沉重的巨石。
今天是我和他说好的下山日,总归是个孩子,对山下热闹的街市更感兴趣。
我笑着给他一贯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这是你这些日子来的劳务费,拿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揉了揉他的头,头发发质比最开始干枯如杂草好上很多,起码没有那么扎手了。
我带着他买了合身的衣服,又因为担心这个年龄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还特意买多了几件大的。
逛完集市,买了不少生活用品。辛归落提出要自己离开去买东西,我欣然同意,不过在他离开前,我给了他一张符纸:“若是遇到了麻烦事,捏碎它我就会出现。”
辛归落离开,我并没有跟上去,毕竟要尊重孩子的隐私。
前面是呦呵着卖糕点的商贩,我买下两包桂花糕,便又随处走了走,到了时间便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没想到辛归落会比我先到,我先念了隐身咒,然后才带他回家。
一落到地面,辛归落主动拎过一大堆东西,将它们摆放到该在的位置上。
等用完晚饭,我把买的桂花糕给他:“这份是你的。”
“师父,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他从衣袖中拿出折叠规整的发带。
我记起来了,这条天蓝色偏丝绸的发带,在店里的价格正好一贯钱。
我掐着他勉强长出肉的脸:“不是让你买自己想要的吗?怎么变成给我买了?”
他笑得眼睛半弯:“这就是徒儿想买的东西!”
我接过天蓝色发带。
真是一个笨蛋徒弟。
我明明是这样想的,但不知为何,嘴角的笑一直落不下去。
*
在我的教导下,辛归落也步入道途,不过他选择的是医道。
好在我院中藏书多,而且我对医道也有些见解,教他入道还是绰绰有余。
辛归落如今已经练气九阶,还差些领悟才能到达筑基,我想着他所学习的医药知识,足以给寻常凡人治疗。
商讨后我们决定下山,往更外的地方走,帮助百姓们治疗疾病。
走走停停一个多月,辛归落帮助了不少凡人解决他们的病症,他的境界越发稳固,离突破仅差临门一脚。
不过时间过得飞快,今年的中秋不能在寒林山度过了。
土水村,这是我们落脚的村落。
辛归落治疗了村长腰疼头疼的老毛病,所以我们被热情留下,暂住在村长家里。
半夜时分,刺耳的怒骂声吵醒了我,我打开房门,发现辛归落也醒着站在屋前的空地上。
修仙人的耳力极强,我能听清那户人家咒骂的声音。
毫无遮掩的恶意,铺天盖地的责骂,更甚者还有鞭打声和踢踹声。
我们都知道那户人家是谁,在白天我们遇到过,一户重男轻女的,把自家女儿视做仇人的人家。
辛归落沮丧说道:“师父,我救不了她。”
也许是靠近中秋时节,天际的月又圆又明亮,我安慰着:“乖徒儿,要想救她,那得她先自救,否则我们的救助,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像我收辛归落为徒,那也是辛归落先上山寻我,要我收他入门。
他安静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师父。”
我见天色过晚,打算叫他先回去休息,结果听到屋后传来窸窣声,辛归落也注意到了,谨慎看了过去。
月光过于耀眼,我们清晰看见了来者,是那户人家的女儿。
她双眼盛着璀璨得连月光都无法掩盖的光芒:“我已经同他们断绝了关系,请求仙人们带我离开,无论仙人们所要为何,我豁出性命都会献上!”
我看着她,轻笑出声:“小辛,我们可以回寒林山过中秋了。”
他期待看我,我摆了摆手,一把凛冽的长剑浮空,长剑渐涨,我一手拎着女孩,一手抓着辛归落,分别将两人放在我身前身后。
“起!”
话音刚落,长剑呼啸飞驰,耳边是喧哗的风,眼前是飞逝的景。
曾经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走到的路程,此时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
一落地,女孩顾不及自己腿软站不稳,跪下祈求:“求仙人们收留我,不论做牛做马我都可以!”
她倔强的眉眼与辛归落并不相像,但我在她身上看见了他曾经的影子,我的大徒儿也是在一旁帮着女孩说话。
我扶起她:“不巧,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缺一个徒弟,我徒弟缺一个师妹,你要不要进我们山门?”
女孩面色激动,连忙答应下来。
月色过于柔和,女孩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我问了她的名字。
“温余,多余的余。”
“改成温雨如何?为师偏爱听雨。”
“好!谢过师父!”
我亲自给温雨治疗,青青紫紫的伤痕过于触目惊心,偏偏她还笑着说不碍事,已经被打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
我没听见她的回复,抬头看她,她想忍着泪,却还是抽泣着哭了满脸泪水。
实在可怜,我轻轻将她环抱,小心拍着她的背。
就这样,寒林派又加一位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