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时辰》陆辰安

6、prevent 平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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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尽欢接到电话后没敢耽误，酒也不喝了，局也不参加了，提着包就要往塔台赶。
　　暴雨天，说是那边人手忙不过来。
　　原本上一休一的轮班，不到迫不得已，老陈也不会这么没眼色打扰她休息。

　　程默得知后，不太赞成：“你那工作到底正不正规啊？这班说加就加呢？”
　　“有加班费的。”胥尽欢没他那么多讲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恢复成以往外人面前那种文静乖乖女的形象，就是踩着小高跟，感觉不方便，随便找了个pub里的女服务员想换成平底，对方还特客气给她拿了双新的，胥尽欢道谢，准备付钱，却被程默再次拦下。

　　“瞎客气什么啊你。”他扬眉：“这我的店。”

　　啊怪不到。
　　胥尽欢还真就没再付，便宜不占王八蛋，他阴阳怪气笑话她的账还没算呢。

　　就当扯平。

　　见她默默把手机摁灭，程默虽说对她心里那点算计的小九九简直门清，倒是没准备拆穿，毕竟这点钱他也瞧不上，更何况他如今对她心思本身又不正。
　　追姑娘么……
　　不花钱怎么追？

　　程默近几年受国外影响惯了，也没觉得自己正在做的这事到底有多不道德，挖墙脚本质而言不也是公平竞争吗？谁规定女人结了婚就不能有第二选择了？世上男人千千万，不多试两个，怎么就能确定三万多天的日子非得和那某一个人一起过了呢？
　　当然。
　　程默想归想，但也双标。
　　胥尽欢试试他就行了，别人拉倒吧，要他说，天底下男的就根本没几个好人。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要脸没关系，胥尽欢她爹胥城，那可是个硬茬子，为人向来古板正派。如果说是等胥尽欢离婚后再谈还好，要是婚姻持续期间就闹这么一出，那他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进门了。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他烦得不行，甚至差点没维持住小时候的良好形象，后来等情绪平稳下来一思考，感觉以胥尽欢那人的性子，要真过得四平八稳幸福洋溢的话，何至于连身边朋友全都瞒着，要不是他着实打听了一圈，恐怕还察觉不了其中的猫腻。

　　秦家那点事儿。
　　在他们这圈子里不算秘密。
　　无非秦老爷子当年正统空军军官出身，手底下常跟着些过命的兄弟，其中一个为护他撤离埋伏而牺牲，唯一所托不过自己尚不足百天的外孙女，于情于理，都不能不顾。
　　是以便接回家与自家孙子一起养大。
　　取名秦安婼。

　　秦父秦母一直对秦老爷子万般敬重，因此他所拍板决定的事情自然是说一不二。
　　这些年，也始终把秦安婼带着身边惯养着长大。
　　跟秦安野相比也有过之无不及的。
　　可算集宠爱于一身。

　　但关键就关键在——
　　秦安野这位没有血缘的“妹妹”貌似对他有着别样的情愫。
　　秦家其他人对此是否知情程默不清楚，可据他调查，就在他和胥尽欢领证前一天当晚，也是秦安婼出国留学前夕，两人可是实打实地前后脚进过同一家酒店，至于里头发生过什么，这就没法……

　　“诶——”视野中有只手在眼前乱晃，程默的思绪被强行打断，入眼瞧见胥尽欢不悦的脸色，半挑了下眉梢。
　　“你干什么呢？”女人秀眉紧蹙。
　　“没什么。”他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钥匙，斜额指了下方向：“走吧，我的大小姐。”

　　“给你当第二回司机了啊。”
　　两人重新坐上车，程默调好导航，上路。

　　这会儿雨势貌似还真如预告那样小了些。
　　雨刷器摩擦过玻璃，露出远处一片霓虹的灯影。

　　怕她冷，程默特意开了暖风。
　　也许是气氛太过凝重，胥尽欢缓缓叹出口气，忽地提及：“你发我的那沓资料是哪儿来的？”

　　她说的是。
　　一年前那几张照片。
　　关于秦安野和秦安婼出入酒店。

　　“买的。”程默没瞒她。
　　“我问你跟谁买的？”
　　“……”程默啧了声，没答，不是很想让她知晓这些生意场上惯用的“手段”。
　　“还有备份吗？”她才想起来问。
　　程默摆正方向盘，闻言瞥了瞥她：“怎么？”
　　“问问价，能不能买断。”胥尽欢说：“不然传出去，对他不好。”

　　车辆陡然一个急刹。
　　轮胎溅过泥洼，漂移出漂亮的一截水花。胥尽欢被惯性颠得踉跄，皱眉，回视他。
　　结果程默好像比她还不高兴。
　　脸死僵，抿着唇，半天才憋出来句：“你还挺为人家考虑？”
　　“……”

　　胥尽欢才不管他的阴阳怪气：“总归好过一场。”
　　“再说。”她有理有据：“人秦叔叔一家这一年来对我也挺好的。”

　　这事说白了，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传出去，道德层面肯定是站不住脚。
　　秦家家风严谨，秦安野他爸又和胥老头一样好脸面，到时候前脚儿子离婚，后脚被爆出子女乱.伦，再气出个好歹。

　　不过这些考量，胥尽欢没和程默说。
　　谈不上。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家事，外人知晓太多也不好。

　　程默没有再吭声。

　　胥尽欢歪头看着他：“不是，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她是真不懂，这次程默回国，本来两人就没怎么接触，昨晚倒班回来，她原本都要忘了和秦安野约定好一年期限的事儿，可就在打车去找同样歇班的秦安野的路上，却冷不防收到程默的微信。

　　时间什么都对得上。
　　前因后果哪儿还不明了？

　　他当初那句“各玩各的”可能还真不是随口说说，怀疑一旦放大，再联系他曾经那句“我妹不喜欢”。
　　胥尽欢突然就感觉自己精心维护的这段感情简直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当年。
　　她记得很清楚。

　　在那次讲评场事件过去没多久后，某一个艳阳明媚的午后，她下班回到家才刚刚躺下，母亲静辰忽而神秘兮兮给她来了通电话，老生常谈说是自己另外一好朋友的儿子居然也是干她这行相关的，问她有没有兴趣见见面，都老大不小的了，两家父母急得不像样，哪怕最后成不了，权当再多交个朋友。
　　说完也不给胥尽欢留拒绝余地，直接派了司机接她过去。

　　彼时，胥尽欢对相亲这件事的阴影还在。
　　直到人坐进了对面，还没有从中挣扎出来。
　　对方是个空少，不得不说，静辰女士的确是有点明白自己女儿的择偶喜好：一要长得帅，二要性格拽，最好还要再跟飞机打点交道。
　　特别是自打跟秦安野见过面后，再找的，还真挺符合胥尽欢审美品味。

　　可惜拽哥都比较有性格，胥尽欢本人也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熟络的那种女生。
　　两人礼貌性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和单位，便同时陷入一种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的迷茫。
　　然而好死不死，秦安野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的。
　　手边跟了一众的狐朋狗友。
　　男女皆有。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包厢里出来，经过大堂。

　　胥尽欢余光扫见，不希望跟他再有任何眼神交际的可能，忙推了菜单到相亲对象面前，头挨着，指尖圈点在菜品图上面：“要一起看看吃什么吗？”
　　她的热情来得蹊跷。
　　对面是个聪明人，大概是猜出了什么，随即便绅士性俯身配合，也没多问。

　　一切明明顺顺利利。
　　可总有些不知趣的坏东西偏爱往跟前凑，平白搅和了人的一腔好心情。

　　“胥管制。”含笑的腔调，玩味又促狎。
　　音量不高不低，慢悠悠地自她头顶降落。
　　胥尽欢懒得理他，这人就更来劲：“几天不见，这就不认识我了？”

　　相亲对象掀了掀眼，和男人看似多情实则冷淡的一双眼对上，偏回头，亲昵揽上胥尽欢的肩膀：“宝贝儿，不介绍一下？嗯？”
　　“……”胥尽欢不懂这两人唱得哪出戏，但直觉还是少惹事为妙，当场不给面儿地站起身。
　　“你们聊。”抬脚想溜。

　　却被人当众揪了后衣领子立定。
　　“跑什么啊？”回头，秦安野穿着件蓝白拼色的派克花纹外套，单手插兜，顶着张极尽招摇的渣男脸，却反过来控诉她：“更新迭代够快的啊你，不跟你‘前’相亲对象解释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

　　胥尽欢瞪他：“你不是知道么？”
　　“嗯？”
　　“都已经是‘前’了，管得着吗？”
　　她还没怪他杀出来扰局，他反而指责上了？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躲我的理由？”秦安野也不是无凭无据非得堵她，主要上回安婼发脾气砸场的行为确实不对，他作为兄长、再加上还是当事人之一，理应给人姑娘赔个礼道个歉，奈何消息发出去一连串，半个字的回音都没听着。
　　这还是秦少爷长这么大第一回在异性跟前吃瘪，不爽与日俱增，这才有了眼下这一桩。

　　胥尽欢不惯着他：“我躲你干嘛，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秦机长。”
　　后面这称谓一出，秦安野就意识到完了，这人要开始记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