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时辰》陆辰安

15、now 巳时

　　*

　　“胥管制？”一阵“滋拉拉”的电流声过后，耳机内传来陈哲州略显奇怪的语气。
　　秦安野定了定神，侧头往他身上看了眼。
　　陈哲州没注意：“怎么好好的，突然叫停啊？”

　　“台风过境，请原地等待。”
　　那边，胥尽欢公事公办，简单说明了原因，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大屏，给秦安野后面的几架飞机一视同仁全部发了“停飞”信号。
　　陈哲州透过玻璃朝外看了看，嘴上嘀嘀咕咕：“我觉得能见度还行啊。”

　　这话明显是对着秦安野说的。

　　秦安野啧了声，检查好仪表盘数据，抬手拨动广播按键，调好频道，将情况汇报给客舱。
　　机组人员很快收到消息，走进来问：“那要提前发餐吗？”
　　陈哲州正提笔记着数据：“行啊，刚问了地面管制，说是台风原因，看样子可有的等了。”

　　“对了，今天的配餐是什么？”

　　正午一点半。
　　确实也该吃饭了。

　　“机长餐是番茄肉酱面。”空姐按照饭盒上的贴纸，连水果和餐后甜品一起，码成一排，给他们放到手边，“副机长是牛肉饭。”

　　陈哲州接过来，打开，鬼精地又瞅了瞅秦安野的那份水果拼盒：“我为什么感觉野哥那份瞧着量更多呢？”
　　闻言，空姐红着脸：“没有吧，量都一样的。”
　　陈哲州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觉得不对，眼神中赤裸裸写着“吃亏”，等人走后，见秦安野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索性也大着胆子直接问了：“哥？”

　　秦安野抱胸阖眼，坐得八风不动。

　　“你不吃饭吗？”
　　男人一言未发。

　　“那水果也不吃？”
　　“……”

　　“美女特意送的诶。”陈哲州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说：“所以真不吃吗？”
　　“嗯。”秦安野徐徐睁眼，半晌后身子动了动，默不作声按下PTT：“你说谁特意送的？”

　　“郁姐啊。”陈哲州没心眼地重复：“人刚刚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你该不会还看不出……”

　　这话说到一半。
　　陈哲州才意识到有点偏题，用下巴指了指秦安野手边满满当当的果盘，意思很直接。

　　秦安野笑了下：“哦，没看出来。”
　　陈哲州：“？”

　　“原来还有人喜欢我呢。”
　　“……”

　　陈哲州十分困惑地盯着他，似是不明白怎么又扯回去，秦安野反正也不管他，自顾自在那儿说：“看来我也不是没谁就不能活。”
　　“……”

　　听到这儿的陈哲州弱弱发了音，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耳机里面胥尽欢冷冷淡淡的制止音：“秦机长，这会儿工作时间，如果您没别的事情，请不要占用频道。”

　　声毕。
　　陈哲州余光这才注意到旁边忽闪亮起的指示灯光，脑子也没细想，急忙好心探手过去关了，关之前还不忘和两边道歉：“对不住啊胥姐，是我的问题，估计检查时候遗漏了，野哥不知情，您忙。”

　　“……”

　　一转头，毫无疑问和秦安野目光对上。
　　陈哲州陪着笑，心里也知道自己闯祸，秦安野和胥尽欢素来不对付，这会儿又因为他的失误落了下乘，还是在公频里头被训，换了谁都不可能高兴，于是也自然而然接受了被瞪的事实，再瞅一眼他那黑透了的脸色，垂下头，闷闷不敢再多言。

　　须臾。
　　还是秦安野率先开了口：“自己拿。”

　　“啊？”

　　秦安野没说第二遍，径直抽了压在水果底下的盒饭打开，拆了双筷子一口口吃着。

　　一如既往的难吃。
　　眉稍稍皱了下。

　　陈哲州立马看懂，颇具眼色地把自己的水果献上去，自觉换了他那份回来：“谢谢哥。”

　　秦安野一声没搭理他。

　　“说起来蛮奇怪，”陈哲州叉了块切好的桃子塞进嘴里，声音温吞：“今儿貌似也不是胥管制的班啊……”

　　秦安野没当回事，将就垫巴两口，就没动了。

　　停了会儿，空姐进来收餐，看见自己精心准备的便当最终落在陈哲州手上，呼吸一下紧了，却依然收敛着情绪没想表现得太明显，反倒是陈哲州自己心虚，摸了摸鼻子，扯谎冲她解释：“那个……野哥他对桃子过敏。”

　　秦安野看过来。

　　空姐并不领情：“我和秦机长交情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说他这个毛病。”
　　“……”陈哲州张了张口。
　　“找的什么破理由，”空姐剜他一眼：“难怪大学时候能说出‘不祸害好学生’这种鬼话。”

　　“……”

　　陈哲州惊得说不出话。等人走了，嘴巴才堪堪闭上，咽了口唾沫，又好奇：“哥……”
　　“说。”
　　“你和郁姐以前就认识啊？”

　　大概嫌待久了无聊，秦安野索性摸出手机，摁了开机，趁界面加载的空隙潦草回忆了下，诚实：“可能吧……我不知道。”

　　语气十分有九分的不耐烦。

　　可陈哲州吃饱喝足，八卦心蠢蠢欲动，弱弱打探道：“该不会她以前就暗恋你吧？”
　　“哦。”秦安野并不在意。
　　陈哲州惊讶：“哥，你不是吧……”
　　“不是什么？”
　　陈哲州摇摇头，只点评了两个字：“无情。”

　　秦安野淡淡斜去一眼。

　　“真不记得啊？”陈哲州问。
　　“没印象。”
　　他大学那么多人，他又不是同学录，怎么记？

　　“那我真的要好奇了。”
　　“嗯？”屏幕亮起，秦安野低眸输着密码，漫不经心搭腔。
　　“郁姐这么个大美女喜欢你，哥你都没印象，那你以前那些女朋友究竟得漂亮成什么样啊？”

　　以前么……
　　秦安野还真记不太清她们的模样了。但大体应该都差不多，浓眉大眼，红裙艳妆……

　　他没法直接描述，干脆甩了个典型：“差不多像胥尽欢那样。”
　　“胥管制？”陈哲州拧眉：“你不是和人家不对付吗？”

　　啧。
　　秦安野转头：“你听得懂人话？”

　　陈哲州：“……”

　　问的是漂亮标准，管他对不对付呢？再说，他们夫妻间的事情，要他操什么心啊。
　　秦安野不想跟他聊了，手指点进微信，找到置顶的头像，快速敲击着键盘。

　　“可是——”陈哲州不解道：“郁姐刚不是说哥你不喜欢那种类型吗？”
　　“什么？”指尖一顿。
　　“就，”陈哲州确定自己没听错，回答得有理有据：“好学生。胥管制不就是？”

　　秦安野听笑了：“她？”
　　“对啊。”陈哲州越琢磨越怪，不禁抬眼再看了下眼前的男人，更是认准了两人压根八杆子打不到一处，暂且不说其他的，光性格就不搭，一个追逐自由，一个喜好独处：“人可比郁姐还文静。”

　　“……”

　　秦安野嗤声，接着复述：“文静？”
　　是他耳朵出毛病了还是陈哲州眼瞎，在这儿胡说八道？

　　秦安野甚至想不通，胥尽欢，是怎么和这组词汇挂钩的。
　　印象中，除了最初的那几次因相亲而导致的见面外，其他时候她到底哪点跟文和静沾边了？

　　陈哲州没听出秦安野话中的咬牙切齿，依然在夸：“可不是吗，公司多少人的女神呢。”
　　“……”

　　“哥你别看她在工作时那样，”陈哲州其实偶尔也纳闷，毕竟常打交道，自是知晓胥尽欢性子，再加上这位胥管制，还是他家老头一手带出来的，平时私下没事就搁那儿念叨，他想不了解都难，见秦安野此时一脸不信，忍不住替她鸣冤：“胥姐人真挺好的，性格软，除了和你有摩擦外，整个航司上下，还真没听说过和谁有矛盾。”

　　“……”

　　这么说，还怪他咯？
　　秦安野无语到现在已经不无语了，反而暂停了手下的动作，饶有兴致撑手瞧着他，像是想看看他还能编出点什么鬼话。

　　“除了那个吴……”说起这个，陈哲州就来气：“职场骚扰，真他妈恶心，光停职有什么用，像这种人渣就得用人渣的办法，别让我以后碰见他。”
　　听来听去，也就只有这么一句秦安野能勉强表示赞同：“你跟胥尽欢关系很好？”
　　陈哲州客观陈述：“还行。”

　　这算什么答案，秦安野对此非常不满意：“你不是有女朋友？”
　　“……”陈哲州呛了下，似是没曾想会被误会：“这不一样，胥管制说白了就跟我姐差不多。”

　　秦安野挑眉。

　　“我爸带她入的行。”陈哲州被他盯得心慌，索□□了底。
　　“哦。”秦安野明了。
　　“真拿她当闺女养的。”陈哲州说：“比我这个亲生的还要亲，前段日子还张罗着要给人找对象呢。”

　　“……”

　　“要我说他就爱瞎掺和，人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会随便……”

　　“闭嘴吧。”秦安野不想听了。

　　真行。
　　婚还没离呢，心思就一点不藏了？

　　早有喜欢的人了……

　　秦安野冷笑一声，指腹长压按键，删除了对话框里打好的内容。
　　心想，早上还是太便宜程家那小子了。
　　就不该心软。

　　耳根终于清净下来。
　　可秦安野仍烦得要命，百无聊赖，于是便顺手翻进了她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