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时辰》陆辰安

12、prevent 隅中

　　*

　　解释？
　　胥尽欢解释不了。

　　不可否认，程默简简单单几句话，就令她好不容易才找回的信任尽数崩盘。
　　她无话可说，索性撂断了通话。
　　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也没等到秦安野的回拨通话，只好吸了吸鼻子，又灰溜溜地回到休息室里发呆。

　　回去时老陈已经在休息室等了她有一会儿了。
　　“你眼睛怎么了？”
　　看着胥尽欢揉着脸走进来，老陈喝了口茶，又放下，颇为关切地询问：“是那个小吴——”说到这儿，他停顿：“不对啊，不是都上报领导让他停职反思了吗？”

　　胥尽欢倒不知道还有这事儿，茫然“啊”了声。
　　老陈见状也不多说，只挑重要的告诉她，说那混小子骚扰女同事是个惯犯，不结婚不负责，净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以前那些上当受骗了的，经此一遭全冒出头讨伐，事闹得还挺大。

　　“什么……时候？”
　　“上月吧。”老陈想了想，补充：“你当时没在。”

　　胥尽欢点点头。
　　怪不得。那天她请假去医院了。

　　自从被那人缠上以后，胥尽欢不是没想过反击，可他实在手段老练，揩油揩得不动声色。常常，没等胥尽欢反应过来，他便已然收手，证据抓不到，讲理说不通，胥尽欢恶心到情绪化严重，自己约了心理医生定期做疏导。
　　怕家里人知情掺和，还特意趁着秦安野出差，避开跟两家有关系的几所大医院，绕远路，去了郊区新开的一家。

　　但也是倒霉。
　　正好那天，秦家夫妇受邀出席剪彩活动。
　　更好巧不巧地，看见从大门捏着报告单孤身走出来的胥尽欢。

　　“欢欢！”秦冉兴高采烈朝她招手。
　　胥尽欢原本在玩手机，闻声抬了抬头，下意识将单子折起来往背后一藏。
　　那会儿活动基本结束，院领导和媒体们走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专门过来和秦从谨攀交的，秦冉听得无趣，刚愁没理由离开，好不容易抓到自家儿媳，便低声和丈夫说了情况，笑盈盈朝胥尽欢款款而来。
　　走到跟前，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怎么来这里了？”秦冉眉心一皱，焦急拉住胥尽欢的胳膊上下打量：“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胥尽欢没吭声。
　　秦冉突然发觉她是一个人，啧了声，火气腾地冒上来，当场掏出手机摇了电话，打了半天没见人接，气得又走回去，不晓得和秦从谨说了什么，没多久，秦从谨便礼节性打发了面前的三五同僚，跟着秦冉一起心急地来到胥尽欢面前，直问出了什么事儿。
　　胥尽欢没好意思答。
　　就听见秦冉手机铃响了几声。

　　秦冉看都没看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两秒后，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终于意识到发泄错对象了，柔声：“是安婼啊。”
　　“妈妈没说你。”她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嗯，除了你那个不着调的哥外，还能有谁惹我。”

　　“……”

　　“他在你那儿？”秦冉扬眉，手拽拽秦从谨的西装袖口：“这小子又找婼婼去了。”
　　气焰却明显消下来不少。

　　胥尽欢抬眸，不自觉拧了拧眉。

　　“你让他给我接电话。”秦冉一心系在秦安婼那边，没注意到胥尽欢的这点小动作。

　　免提。
　　窸窸窣窣一阵。

　　对面果然换了个人。
　　熟悉又陌生的懒散腔调顺着电流不紧不慢地漫出来，胥尽欢深呼吸了一口，强行压下涌至嘴边的质问，听他在那头和秦冉吊儿郎当地解释：“我说秦女士，咱不带这样不讲理的啊，手机没电，又不是不接，发多大火呢。”

　　简直没大没小。
　　幸好秦冉此时没空和他计较这些虚的，对着电话就是输出：“还我发火？你小子别以为自己最近消停不少就万事大吉，我问你，你跑你妹那儿去干嘛？”

　　“玩呗。”秦安野嗤，话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你刚刚不是说消停也不行吗？”
　　“……”秦冉噎了一下。
　　“哥，你别气妈妈。”要不说得女儿贴心呢。
　　秦冉忍了脾气，好声好气继续：“行，我不和你扯这个。”

　　“玩归玩，自己老婆生病你都不管？”

　　“嗯？”大概信号不大好，秦安野中途没太听清：“谁生病？”
　　“欢欢怀孕了。”秦冉顶着周围两道虽震惊但又表现迥异的视线，面不改色吐出这五个字。随后没给他一丝喘息或反问的余地，径直就撂断了通话。

　　“……”良久，胥尽欢终于从目瞪口呆中缓过神来，张口：“秦阿姨，我……”
　　她想说她没有。
　　怎么可能有。
　　他们每次都有好好做措施。

　　可秦冉这人关注点偏得很。

　　“欢欢啊。”语气颇为惆怅：“阿姨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
　　“怎么你和安野结婚这么久，都没听你正儿八经叫过一声‘妈’？”
　　“……”

　　这话胥尽欢没法接。
　　总不能直接坦白说，秦安野早就和她约法三章了吧？算算日子，估计也快结束了。

　　好在这时秦从谨开口：“人小两口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秦冉不满他的装腔作势：“哦，什么叫我掺合，我还不能问问了，你看你，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引火烧身，大抵说得就是这么个理。

　　秦从谨识趣闭嘴了。

　　“所以欢欢。”话题回归正道：“你是哪里不舒服？我听你妈妈讲，你最近一直在加班，要是太累的话，咱干脆就别……”
　　“不累的。”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道理，胥尽欢立马接：“就是普通体检，另外，还让医生开了点褪黑素。”
　　“嗯？”
　　秦冉隐约觉得奇怪：“最近失眠吗？”
　　“不算。”胥尽欢笑了笑：“就是，可能房子太大了吧。”她眼睫垂低。

　　见状，秦冉这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和她说道：“唉，你和安野啊，两个人工作说是在一块，但一年到头说白了也见不了几面，有时候，我和你叔叔就觉得，是不是让其中一个先别做这行了。”

　　胥尽欢：“跟做不做这行没关系的。”

　　就像他借着出差的名义都能抽空去找秦安婼一样，真正在意的人，是不需要刻意腾出事件碰面的。
　　不过她也明白，他们是兄妹，感情无可厚非会比她这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强，这说出去理所当然。可她还是会感觉委屈。

　　最起码他落地……好歹支会她一声啊。

　　胥尽欢在眼泪落下前及时跟秦冉和秦从谨说了再见，秦冉原本想让司机送她回去，结果意料之中被拒绝了，于是没再强求，只说叫她放心，她来收拾秦安野。
　　想来这话也就是客套。

　　胥尽欢听听得了，自然不会当真。

　　明天周末。
　　难得夜生活。

　　胥尽欢又一次踏进“瘾”。
　　这是澜京三环内最新开的酒吧，无论装修或是品味都别具一格。
　　她坐进卡座，熟捻给自己叫了杯无酒精的果饮，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划着，这才偶然瞧见程默回国的消息。
　　象征性戳进他聊天框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喝一杯，可人家根本就没搭理她。
　　狗脾气和小时候一点没差。

　　余光瞥到服务员端着酒杯走过来，胥尽欢礼貌性按灭屏幕，颔首道了声谢，捏着吸管小口尝了尝，果味漫上来，酸得眯了眯眼。

　　灯光很暗，音乐很伤感。
　　脑子忽地就很放空。
　　其实仍然想不通。
　　法律上不是都规定了配偶应该是第一顺位的吗？

　　好吧。
　　胥尽欢不得不承认，人的自由意志确实会高于自身所被强加的一切。
　　或许这段关系于他而言，也从来没有过多少发自真心、脱离□□的爱的本身。

　　所以能理解的。
　　胥尽欢，你要理解的。

　　她这么想，然后又低头喝了口饮料，吸管戳掉了上面用来装饰洒在杯口的盐粒。
　　咸苦的。

　　霓虹灯穿梭闪耀，几步外的舞池暧昧升温。
　　胥尽欢孤零零地单独待着，顶着张未加修饰的漂亮脸蛋，异类又独特，没多会儿，就有人蠢蠢欲动，试图上前搭讪。

　　可惜都还没来得及出手。
　　女人就动了。

　　胥尽欢完全没料到秦安野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尽管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临时突击查岗的情况，但他最多就只是给她发一些无关痛痒的质问。
　　毕竟文字信息糊弄起来简单，晾着不回，等完事了再以一句“啊，我没看见，有什么事儿吗”收尾，她屡试不爽，心理防线早没了。

　　可一旦语音。
　　她这边……

　　莫名就开始心虚。
　　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也是严格按照他的规则自己出来玩，但……
　　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秦安野”三个字，胥尽欢抿抿唇，鼓起勇气再次反扣，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另一面。
　　手拎一堆礼物，准备登机的秦安野听着耳机内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忙音，略微挑了下眉。

　　不紧不慢点进定位。
　　再放大一看。

　　蓦地，气乐了。

　　胥尽欢。
　　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