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时辰》陆辰安

11、now 卯时

　　*

　　胥尽欢喝得有点多了。
　　意识模模糊糊，自嘲眼前居然都能出现幻觉。

　　“胥尽欢。”好讨厌的声音。

　　胥尽欢侧身堵住声源，舞池party，干冰在身后扶摇直上，她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汽，荔枝味的，秦安野喉结滚了下，搭在桌上的手背一根根绷起青筋，面上却维持得一派从容，不动声色地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野，气氛喧嚣，在起哄声中被推到高潮，除了许文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明情况，只觉面前这对俊男靓女格外惹眼，口哨夹杂着打趣层出不穷。

　　胥尽欢骑虎难下，舌尖无师自通，反复描摹着他漂亮的唇线。
　　“你真好看。”她略微退出一点，喘息说着。
　　然后就看到身下的男人笑得更好看了。
　　秦安野扶住她，有着薄茧的拇指揉上她的耳垂，胥尽欢那些天新打了耳洞，被他碰得心痒，躲了下。
　　他手向上，修长的五指微张，压上她的脖颈，不顾周遭灼灼的窥探视线，凑近她耳畔：“那——”
　　“小姐需要服务吗？”

　　胥尽欢脑子晕晕乎乎点了头。
　　秦安野便又笑了。
　　胥尽欢有点恼，以为他这是看不起她，不悦地皱眉啧声，认真道：“我有钱。”
　　“嗯。”秦安野勾起她肩上的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到晃眼的锁骨，吻上去，舔舐。

　　他本就是这种声色犬马场合的高手。
　　玩情玩欲玩人心。
　　她又哪里招架得了？
　　没两秒就变得丢盔弃甲、开始自顾不暇，无力地抵上他的胸膛。

　　许多人在看，许多人在尖叫。
　　可那些明明真实，却又不断虚化。
　　梦中那个男人的面庞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清晰，情谊浮动，他与她交颈相吻，深入缠绵，他手中做着如此浪荡多情的事，偏眼神清明，毫无保留地倒映出她的深溺与沉沦。

　　场面失控。
　　在场均是成年男女，无一不被这个男人勾出了火。

　　早在很久以前，胥尽欢就清楚地知道，秦安野这人是世上最致命的毒药，碰不得，惹不起，就像美丽的罂粟，一旦沾染便会上瘾，情难戒断。
　　他就是有这本事。
　　无心时已是情欲中的绝色，何况当下存了心地逗弄勾引。
　　他亲得认真，分寸角度拿捏得极好，游移在她的下巴和颈项，至肩头，先是勾着她调皮滑落的发梢，挑在指尖印下吻痕，而后放开，牙齿咬住她细细的肩带，一寸一寸地往外滑。

　　“不、不行。”胥尽欢打了个哆嗦：“这里不行。”
　　她是个有羞耻心的。
　　秦安野一顿。
　　灯光打下，他唇瓣上水光漪漪。

　　半晌，又慢条斯理替她把带子重新系好。
　　一切归于原位。
　　他转头，懒洋洋扫向四周。
　　“各位。”霓虹光影摆动，男人俊美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色欲与清醒相融，他扯唇笑了笑，很轻很淡，但足够危险：“热闹看够了吗？”

　　“……”
　　许文萱动了动唇，没来得及说话。

　　“人我就先带走了。”
　　秦安野单手帮胥尽欢整理好衣服，脱了外套给她披好以后横抱起来，准备往门外走。
　　许文萱下意识拦了拦：“秦学长！”
　　秦安野停步：“嗯？”
　　“你和欢欢……”许文萱目光落到男人空了的左手腕上，上面还有常年戴佛珠留下来的压痕，恍然，后面的追问突然就显得没有什么必要：“……早点休息。”

　　“……”秦安野这才转头看向她。
　　不过也就只看了那么一眼，男人点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份关心。
　　随后又猛然意识到什么：“你和她……”
　　“是大学室友。”许文萱另外多嘴解释了一句：“她今天生日。”

　　秦安野面露诧异，只因这短暂的一晃神，也就没能及时注意到怀中人眼角无声淌落的泪。

　　“哭什么？”
　　光阴流转，他这次倒细心不少，冰凉的指骨随之屈折，揩走她内心无数的酸胀苦楚。
　　“和我接吻，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半天等不到她说话，秦安野慢慢抬起胥尽欢的下巴，端详着。

　　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不舍或反驳的痕迹，来证明这段婚姻或许还会有挽回余地。可惜未果，她从听到他问话起到当下，表情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依旧皱着眉头，依旧抗拒反感。
　　不过短短一晚。
　　程默那个混蛋不过见了她一面。

　　秦安野滚烫的心被她的眼泪浇灭大半，来之前酝酿了好久的谈话忽然一个字都无法再吐出来，他原本想和她好好谈谈，可如今盯着她那么委屈那么难过的一张脸，浑了多年的性子竟也为此感到了愧疚。

　　“得，胥尽欢。”
　　终究是良心难安，他松手放开她，退后了半寸，不紧不慢地嚼碎糖渣咽下。

　　苦意发酵，秦安野与生俱来骄傲终于难以再允许自己自欺欺人接着骗下去：“你不愿意我不勉强，既然这么想离婚，那等这趟班结束，我配合。”
　　胥尽欢猛地仰头。

　　“但好歹好过一场，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爱过我吗？”

　　他无声凝望她。

　　胥尽欢喉咙痛到窒息，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
　　“你呢？”她眼睛起雾：“秦安野，你的心里究竟装着谁？”

　　胥尽欢不愿意把那种恶心的、龌龊的关系摆到明面，她私心不希望他就此烂掉。
　　秦安野他喜欢谁都可以，唯独秦安婼，她真的无法……

　　可男人毫不犹豫：“你。”

　　胥尽欢脑中嗡地一瞬：“谁？”
　　他似乎不愿意再谈，只固执地重复：“或者换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我……”

　　“哎呀胥管制，我听老陈说——”门被人自外推开，“砰”的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又旖旎的情愫，来人穿着和胥尽欢一样标准的工作制服，身量高挑，风姿卓越，在看见秦安野的一瞬间，眼睛都显然亮了几分：“这位是？”

　　“秦安野。”大概也明白她说不出来什么，他没再强求任何，飞速颔首点一下头，紧接着又恢复以往对外的那种漠然：“你们聊。”

　　擦肩而过。
　　女人看清男人未褪情潮的脸色，冲胥尽欢眨眨眼，道：“你们——”

　　“没关系。”胥尽欢急忙否认。
　　“别那么紧张。”女人走近，盯着她艳丽的红唇看了又看，蓦地扬唇打趣她：“战况瞧着还挺激烈？早知道……我就不赶着过来了。”

　　她就是胥尽欢早晨帮忙替班的那位。

　　“不过，你们就在这儿……”她欲言又止，点到为止：“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但说到这个，不得不又联想到秦安野的名号，想来，以他那样的身份背景，非严格工作时间出现在这里本质也无可厚非。

　　“你什么时候跟那位太子爷搞上的啊。”稀奇是真稀奇：“听说那人可花，你玩玩行，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他们那种家庭不可能……”
　　“嗯。”胥尽欢目前心很烦，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分析，快速中断了谈话，抓起手机起身：“我出去上个卫生间。”

　　“……”
　　前后脚跟出门。

　　秦安野连车影子都没了。
　　胥尽欢给他打电话，人也不接，想了想，只得又拨号给程默。
　　“喂？”她开门见山：“你之前查秦安野和秦安婼的那个狗仔微信推我一下。”
　　“……”电话那头默了默：“做什么。”
　　“你别管。”胥尽欢脑子很乱，一直回荡着秦安野临走前几分钟说的那个字，她问他心里装的是谁，他说是她。

　　婼婼。
　　若若。

　　直觉告诉胥尽欢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相信，她将更偏向秦安野。
　　秦安婼的事情是由程默告知。
　　多年发小。她也信程默。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只能出在秦安婼身上。

　　“若若。”他开口喊她的小名：“你准备反悔了对吗？”都是生意场上磨练过来的，程默再怎么说也不会是十几年前那样的傻小子，仅仅几句话，他就从中品出了胥尽欢的纠结和徘徊，不惜又往那本就烧起苗头的木柴上添了把火：“不管怎么说，秦安婼和秦安野相处融洽这是事实。而在你和秦安野领证前晚，他们同宿过一家酒店也是事实。”

　　“成年男女，你觉得以秦安野的性子和秦安婼的手段，他们难道不会发生什么吗？”
　　“……”
　　“倘若真是我们起初想的那样，木已成舟，你的婚姻本质而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胥尽欢心跳漏拍。

　　“秦家，不过是借你来掩饰他们儿女的……”
　　“不、不是的。”胥尽欢反驳他：“秦阿姨不会知情……”

　　“那秦安野呢？”一语中的。
　　胥尽欢指甲嵌进掌心。

　　程默不指望她答，深吸口气：“再换另一种假设。”

　　“如果上述一切并没给我们所想的那样——”
　　他字字珠玑：“那么你又该如何解释他们兄妹至今仍关系亲昵和睦？以至于向来懒散的秦大少不惜换班也要腾出时间瞒着你去接机做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