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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战 冬月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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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五,冬至日。
本朝惯例,冬至这一天祭天大典,皇帝亲自带领朝臣出席,结束后要宴请群臣。
沈回雪依旧中午才起,推窗一看,天阴的可怕,乌云如幕,覆压千里。自从上次晚宴回来,霍淮和北军都十分安静,没了一点声息。最担心的事还是要来了,希望秦无奕那边已经有所准备。
沈回雪立了镜子在窗下,开始慢慢梳妆:“阿莺,去帮我挑件最好看的衣服,要深红色的。”
“姑娘,你都闭门谢客好几天了,今晚有局么?”
沈回雪描着眉,铜镜里的影子微笑,“对,今晚……有大戏。”
冬日昼短,阴天更甚。天色将暗的时候,步兵营校尉齐枫带着人出了北军大营一路奔驰,远远望见宫门时,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挡在路中间。
齐枫勒马,后面都跟着急停,一时间尘土飞扬,有清冷的女声说:“诸位,无诏纵马入宫门,可是谋反的罪名呀。”
尘烟散尽,齐枫终于认出了沈回雪,立刻拔刀:“给你个机会,闪开。”
“等一下,我想起你了,霍淮请我那天,是你打了我的阿莺吧。”,沈回雪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长发一泄如瀑,“那就借你人头一用,给霍淮捎个信。”
霍淮正在宫中,祭天大典刚结束,宫里在准备酒宴,各色人等来来去去。有太监捧来一个匣子给霍淮,说是军中差人急送来的。
霍淮掀开一条缝,一支银簪插在什么东西上,珍珠流苏染了血。
“废物。”
霍淮合上匣子:“请代我转奏陛下,军中有紧急军务,我处理完回来再向陛下请罪。”
霍淮提着长枪赶来欢云楼的时候,楼里空无一人,沈回雪正坐在门口磨刀,身边散着七八具尸体。
霍淮拄着枪站定:“别来无恙啊,阿苏。”
“多年不见了,师兄。”,沈回雪拿起刀指了指七零八落的尸体,“师兄怎么就派这么些杂碎来羞辱我,好伤心呐。”
“八年前我放过你一次,宴会那晚又放你一次,我给你这么多活路,你为什么就不肯好好活呢?”
“八年前,哈哈哈……”,沈回雪笑起来,“八年前你卖了我日字堂百十余人的性命换了你的仕途,我原来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呐!”
“我劝你跟我同路很多次了,你不肯听。”
“是,怪我,确实都是我的错。我太信任你了,我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兄,我的爱人,你骗我去打追雨吹花楼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犹豫,你带着人出现在我背后的时候我满心欢喜,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你会把刀从我背后插进来。”
“值得的啊,十年前天下乱成什么样子,朝堂争斗江湖仇杀,人命不如草芥。是我,是我一统了庙堂和江湖,是我平息了一切纷争,才有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我呸!你如今什么太平盛世!你北军的军费哪一分不是百姓手里剥来的,北军大小将官纸醉金迷挥金如土,你知不知道京城一场雪能冻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平民百姓提起北军有多胆战心惊,对他们来说你们就是掠夺,是恐惧。”
“要是没有我,在当年那个世道里这些朝不保夕的人连恐惧都不会有,他们都是死人。”
沈回雪笑的更厉害了,她一手拄着刀一手掐着腰,笑得泪都出来了:“你还真是自恋,你一点都没变,你还是原来的那个冷血杀手。你知道么,八年前我背着日字堂重伤的兄弟四处逃命的时候,我敲开每一家医馆的门希望他们能救救我的兄弟们,可是他们看见我眼里只有恐惧,他们根本不听我说什么,只会发着抖求我不要杀他们。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在他们眼里跟他们看见的每一个江湖人没有任何分别,我一生信仰的侠义就是一个笑话,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那你就该好好跳你的舞,过你的安稳日子,你为什么还要再来淌这趟浑水。”,霍淮也笑了,“就为了秦无奕?”
沈回雪不笑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不是说了么,我觉得我们,尤其你这样的人,不该存在在世上啊。”
“那就试试八年酒色侵蚀,你还拿不拿得住刀了!”,霍淮说完抖□□出,眨眼至沈回雪身前——风月不动,唯见寒星三千点。
另一边,齐枫横死的消息已经传到,北军乱成一团,秦无奕又摸到了霍淮的暗室,如果能找到谋逆的证据,可以立刻震慑全军。
秦无奕点了灯,才发现暗室里空荡荡的,光线不好,远处有寒光闪动,秦无奕走近去看,是一柄长刀,刀柄上刻着两个纤细的小字:飞光。这是陈苏的佩刀,刀架后的墙上挂了一幅画,秦无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画很老旧了,执刀的女孩很年轻,脸上带着少女的英气,神采飞扬,熠熠生辉。
那是沈回雪。
秦无奕愣在原地,忽觉脸上湿了,泪不由地掉下来。他问了欢云楼的老板娘的时候就猜道了沈回雪就是陈苏,但是看到了这副画的时候依然泪流满面。
秦无奕见过慵懒沉静的沈回雪,纵酒狂歌的沈回雪,温柔细语的沈回雪。但是他遇见的沈回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沈回雪,她总是不开心,总是有心事。原来她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她以前眉头是舒展的,自由,炽烈。
秦无奕转身奔出暗室,上马出营一路狂奔。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霍淮迟迟未到。
她说过只要杀了霍淮,眼下一切困局可解。
秦无奕疯了一样甩着马鞭,他感觉晚了,他错过了沈回雪的过去,也亲手错过了她的现在,他可能要错过她的一生了。任沈回雪以前武功再好,八年消沉绝不可能是霍淮的对手,她要死了。
沈回雪已经伤痕累累,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霍淮举着长枪站在对面:“到头来还是要亲手杀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么?”
沈回雪摇摇晃晃站起来:“师傅偷偷教过我一招一刀制敌的刀法,名唤黄河西来,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出来,你想不想看?”
霍淮大笑:“好啊,请赐教!”
枪出如龙,当胸刺来。正好北风顿起,呼啸而过,吹开了沈回雪的衣袂。
沈回雪红衣飘扬,不退反进,一个箭步迎面冲来,枪头压近的时候沈回雪略一沉身子,来势丝毫不减,双手举刀过头顶。
只在刹那之间,噗的一声枪头从沈回雪锁骨下刺入,从肩胛穿出,直末至枪杆。霍淮眼看沈回雪刀在头顶已经抡圆,本能地急收枪,枪身却卡死在沈回雪肩上,反而将沈回雪带的更近。
“这个疯子!”
沈回雪挥刀,风扯罗裳,猎猎阵响。
大雪飘散下来的时候,秦无奕终于找到沈回雪。她跪在霍淮的尸体边,贯穿身体的长枪支撑着她没有倒下去。秦无奕手足无措,沈回雪身上到处是伤口,只是血淌在红衣上不太明显。
沈回雪用气声低语:“刀……用刀,劈断……枪杆……”
秦无奕捡起刀斩断枪杆,牵动伤口,沈回雪闷哼一身倒在秦无奕怀里。
秦无奕抱起沈回雪:“你不会有事的,附近医馆很多,你不会有事的……”
沈回雪伸手抓住秦无奕衣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不要乱跑了,你陪我待一会……”
秦无奕的泪滴在沈回雪脸上:“你别说话了,我们去治伤,我们还要一起离开京城的,你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
沈回雪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玦,那是秦无奕上次塞在她手里的那一块,上面多了沈回雪缠的细密的红线。她把玉玦塞回秦无奕手上,嘴唇翕动:“还你,你……另找一个人一起去吧,但是你以后……一个人的时候,记得要想我一下,就一下就好了……”
“我不要和别人一起去,我只要和你,去哪我都只要和你……”
怀里的女孩阖眼,再也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