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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谁变了 花明夷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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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夷回来几天后,又开始沉默不说话。
也就开头梁曼还勉强耐着性子去照料了几日,后来这人总锯了嘴似的沉闷地不言不语,她也干脆丢开手,懒得多关注了。
梁曼始终弄不明白到底是何处走漏的风声,让景熙帝提前安排下替身。
因为此事夜里卧榻上她翻来覆去,彻夜不寐失眠难安,理不出头绪。梁曼不愿去怀疑任何人,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拔不出,她便更没心情去关注姓花的了。
爱怎么地就怎么地,他不肯说话就不说。估摸着,左右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受了挫败,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了,等那羞恼的劲儿过了花明夷自然就恢复了。
…其实,梁曼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
那场刺杀她筹备了不知多久,自路线到时辰,从岗哨换防的空当到眼线最稀薄的间隙,梁曼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脱身,中途何处有人接应全都安排妥帖了…!
可此人倒好,仰仗自己武功高,花明夷什么都不肯听,她备好的人手也不肯用。
就这么青天白日地孤身闯了进去,结果失手而归。若不是最后乔子晋替他转移视线,他可能连逃出生天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花明夷当时受的什么伤,后来又跑去哪里狼狈地呆了多日才回宫,梁曼更是不关心了。
反正横竖这人又不会死。他不愿意听她安排,那梁曼更懒得去浪费那些无谓的口舌。
本以为,此人至少还要黯然沉默地消沉好些时日才会好。谁知这日他却比预料更快的恢复了。
这日午后,花明夷破天荒地主动来找梁曼。
男人寒眉冷目。花明夷拿着一沓她收起来的秦州线报,一字一字盯着她质问:“为什么不叫你底下的人救人。”
“我知道你有的是余力。…就因为你觉得那是华渊的子民,与你无干系是吗。但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难得花明夷堂而皇之地在白日出现,可没想一出来却是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
那沓纸被重重摔在梁曼面前那方梨花木几案上,近在咫尺,甚至带起的风也簌簌掠过脸侧。梁曼闭了闭眼,睫毛像禁不住风的蝶翅一样微微颤抖。
再度睁开时,她心头那股积压已久的怨愤终于是按捺不下了:“和华渊又有什么关系,我到底哪里有倒打一耙!”
苑里滴哩哩清啼的鸟儿安静了。梁曼唰得提起衣袂起身,她抓起那些线报,狠狠地一把掼去花明夷脸上。
“来,你倒是跟我说说看我哪里有倒打一耙?到底是我助纣为虐前朝上奏严政苛税,还是见死不救,看人饿死在我面前置之不理?!…花明夷,我又做错什么了让你这样不高兴,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对我都有什么不满意,今天不如一起将话全部说清楚!”
宝相宫众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除了上回绿鬓想不开自尽,谁也没见过梁曼这样发火,众人顿时惊得大气也不敢出,噤若寒蝉悄悄退了出去。
而兰惜欢原本还难得清闲地在廊下摆弄琴弦。被绿鬓戳一下,她后知后觉地停下手,兰惜欢被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梁曼的一番话让花明夷哑口无言。男人眉目如画的脸在被梁曼砸过来的一瞬间就红了,鬓边几缕落发也纷飞起来。
因根本未料到她如此反应,花明夷愣怔地拨开眼前稀里哗啦的漫天飞纸。停了停,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他愤怒地说:“我没有说对你不满意,但是我知道,如果是以前的梁曼,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以前的梁曼?以前以前,又是以前…”
梁曼现在感觉真是有些好笑至极了。她摇摇头,禁不住对天大笑几声,偌大间冷清寂静的宝相宫里,只余她一人清脆的笑声空旷的回荡开来。
摇头讥笑过后,她冷漠地转头:“你真是有意思啊花明夷,以前以前,你怎么就喜欢提以前?以前的梁曼不会这样,你又了解我多少了,认识我多久了?…哦,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就是这样,你觉得我变了是吧。嗯,没错,我是变了,以前的我不会这样做,可现在的我就是会这样做!”
女人愈发地咄咄逼人,尖酸刻薄,花明夷不由自主地攥着纸踉跄后退一步,她更是提着裙子紧跟上前一步。
梁曼清澈的眼睛狠厉,她死死盯着花明夷望着她有些怔讼的面容,将那些话语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所以说白了,你就是认为我该无偿救人是吗。你认为我该救人,是因为我有钱,我有人,我有能力。可若是我也穷困潦倒,我也无权无势,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要求我了?”
“然而我有权有势又和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有能力就一定要救了?我一没有搜刮民脂民膏,二没有挥霍无度纵情享乐,三更没有为害一方作恶多端…那些高高在上,做的比我恶的多的坏的多的你不去求他们从善,却说我这个没错的人是见死不救!我救又如何,不救又如何?为什么我必须去管别人的死活!”
她铮铮地一口气将话说完,眼睛狠狠仰视男人,穿着淡红薄杉的胸口还在因愤怒而微微起伏。花明夷低头看她,他觉得她说的明明不对,可一时又张口结舌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
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花明夷终于道:“好!梁曼,你说那些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你入宫的初衷是什么,你之前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那时你那样难过的告诉我的,你的朋友,那个人…你的大哥!”
末了,花明夷的声音竟有些哑了。
他垂着眼睫,轻轻叹出气。再度望她时,花明夷眼中带上了些浅淡的悲意:“梁曼,你早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你的心已经变了。”
廊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清冽的冷意悄无声息掠过两人,红色衣袂被簌簌卷起。梁曼原本还是那副像刺一样冷硬而尖刻的模样,可当大哥那两个字入耳,她唇角讥嘲的笑意便瞬间碎了,梁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翕合着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梁曼茫然又喃喃地念叨着:“大哥,初衷…?”
她打了个激灵,好像终于从幻梦中惊醒了。
“从前我穷困潦倒的时候,一直在救人。可等到我走头无路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来帮我。”
“…所以我凭什么要救别人啊。”
梁曼猛地甩过头来。她尖着嗓子,带着一种濒临破裂的颤声响彻肺腑地尖叫起来:“你说的对,我就是变了!我刚愎自用,我颠倒黑白!我心术不正,我恶毒!!!——”
女人尖锐的叫声将枝头几只黄鹂滴哩哩惊走了。她一把攥住花明夷坚实的腕骨,逼着男人抬起手来。梁曼面容狰狞:“我恶毒,我作恶多端,我罪该万死!那你弄死我吧花明夷!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省得你看着我恶心!”
花明夷被她这副模样惊住了,下意识地抽回手:“梁曼…!”
“怎么,你不敢吗?”梁曼穷凶极恶地抬脸对他笑着,冷冷道,“好啊,你不敢的话那我来替你好了!”
说罢她猛地扬起手,一拳径直砸在他脸上!
花明夷被打得偏过头去,他完全是始料未及,这一下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个正着。没等缓过神,对面更是一拳拳接连落下。
虽然她这些力气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如此发了狂似的耍狠还是让花明夷有些难以招架。即使如此,他也不愿还手,花明夷咬牙鼓着腮帮,转头来强摁住她胡乱砸来的拳头试图叫停她。
“你干什么!梁曼,你停下来!”
而梁曼见他不还更是发了狠,一掌接一掌狠狠砸过去,拳脚并用又踢又打。手被男人封住了,就强扑在花明夷身上,搁着衣裳狠狠咬住男人肩头,痛的花明夷低哼几声。
直到她抬头又是一口死死咬住脖颈。
男人侧颈瞬间鲜血直流,花明夷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甩开。
因伤后几日体力未复,花明夷的这一挡便失了分寸,竟将人径直打飞出去。只见女人单薄的身形一晃,洁白的额头磕在廊柱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花明夷愣住了。
梁曼用力喘息着,扶着廊柱缓缓撑起身子,素白侧颊便有道细细的血线自乌黑鬓角淌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花明夷看着那道刺眼的血,手指微微发颤:“梁曼,我不是,我……”
廊外日头淡淡的,照在地上像层薄薄的白霜,远处传来角楼单调而绵长的钟声,梁曼艰难地站起。
此刻,她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一串朱红血珠。她转过头来,仍旧死死瞪着他,那双杏眼里满是狠厉和不甘。这时她才感觉脸颊有些湿湿的发痒,就随手抹了抹。
余光里发觉一抹刺眼的红。梁曼低头翻转着自己抹血的手看了又看,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再度怨恨得对花明夷扑上去,比方才更狠,更亢奋地撕咬踢打起来!
花明夷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一时竟真的挣脱不开。二人厮打着滚落,朱红的薄裙与长衫像落花一样纠缠飘洒,委顿了满地,男人被死死压制在廊阶下。
梁曼骑在他身上,蓬头垢面状若疯子,她举起花盆,狠狠地一下一下猛砸花明夷,嘴里呜咽破碎的胡乱嘶叫。
他胸口被她这一通发作扯得又有些隐约作痛,可花明夷到底没有再推开,只是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任由她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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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二人都累了。
梁曼精疲力尽地自花明夷身上站了起来。风从廊外穿过,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将鬓角那道血迹吹得微微干涸。
花明夷还愣怔地坐在原地。但她已经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