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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蝗虫灾 花明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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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夷的刺杀最终还是失败了。
幸亏乔子晋在紧急关头冲了上去,他看出那个时候的花明夷已然决计无法在重重围困之中杀掉华渊了,这才挺身出现,为他争取了时间逃走。
而也因为他的那一掌,乔子晋受伤着实不轻。
再怎么说乔也不过是一名普通人。乔子晋护驾有功,因无法再随军北行,景熙帝命人护送他回上京调养。
与此同时,华渊更是接连派出数人追踪刺客,却连个人影都摸不着。好在有淑和公主暗中斡旋,草原与中原之间本就剑拔弩张,多一桩刺杀也不算冤枉,最终,此次刺杀事件被堂而皇之地扣在了乌桓王头上。
几日之后,花明夷狼狈地回来了。
也不清楚他中间这段日子到底是在哪里度过的,花明夷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衣裳好像刚从泥巴坑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立在宫殿角落的阴影中,电线杆子一样瘦长地杵在那,低头不说话。
梁曼一回头就被吓了个正着,还以为是什么鬼影顺着窗沿钻进来了。
此刻她早收到亳州刺杀失败的消息,梁曼已为此事沮丧多日了。见他如此一番尊容的再度出现,梁曼也知晓其中必有隐情。
她压抑住疑问,勉强做出个笑脸,梁曼上前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花这一路辛苦了,先歇歇,别想那么多。”
走近了,她才嗅到男人浑身上下刺鼻呛人的的血腥气。
梁曼从未担心过花明夷的身手,更从未担心过他会输。她嗅出这种血气带着甜香,也就是说这血是属于他自己的,梁曼纳闷地上下打量着此人,奈何愈合太快了完全看不出哪有伤口。
这时候小猫也从宫门后探出,因为远远嗅到他周身扑鼻的浓重血气,也犹犹豫豫地在原地踌躇着不敢上前。
其实梁曼有阴暗地怀疑过,会不会是花明夷恶意失手,只为了打消她扰乱战事的念头。可见他如此模样,她试探着轻触他指尖,果然入手冰凉无比。
她心里一惊。梁曼顿时将满腹疑问压下了,拉起花明夷的手拢在掌心里,语调故作轻快地说:“好啦,别在这儿发呆了。我们走吧,我去给你弄点热汤来。”
实际上梁曼最怕的就是,他在这时提起之前那个约定。怕他干脆就挟恩图报地要求梁曼立刻与他离开中原。
虽然她注定是要违约的,无论花明夷刺杀成功与否,她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花明夷回来后,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轻巧避开了此事,梁曼日日对花明夷嘘寒问暖贴心照料,只是对于约定却只字不提。
反正只要他不开口,她便假装没有那桩事。好在,花明夷什么都没提。
大约是那场失败的刺杀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心气,花明夷始终沉闷地缄默不语。梁曼虽并不知那时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花明夷才会受了如此重伤。但好歹他不提约定的事,这让梁曼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前线传来消息,大军已抵达东胡边境。两军列阵对垒一触即发。
几日后又收捷报,华渊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几次小规模试探都占了上风,中原军可以说是战况良好胜券在握。
春花细雨,水动风闲,金色的宝相宫被拢在一片春雨蒙蒙的青帘中。
梁曼愣愣地坐在廊下,檐角滴落的春雨啪嗒啪嗒侵湿了瘦削的肩头,她却无所察觉。梁曼心中一团乱麻。
她始终想不通,华渊怎么会提前知道刺杀的时机布下替身呢。
梁曼这边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朝中便传来了另一个冷冰冰的消息——
虫灾来了。
旱灾之后必生蝗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去年秦州大旱三月,直至年底旱情才有所缓解,可任谁也没料到,这竟是一切灾难的起源。
起初,庄稼地里只是零星多了几只蹦来蹦去的绿色飞虫,小孩们嘻嘻哈哈蹲在地头上捉来蚂蚱喂鸡喂鸭。慢慢的,飞蝗开始成群结队起来。
直到最后,飞虫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就像天际下一团嗡嗡巨颤的沙尘暴!蚂蚱铺天盖地地扑落在田间,树梢,丛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焦土遍野!
就这样,草没了,树没了,山没了。到最后,人也没了。各州各县开始闹起饥荒,乡间赤地千里遍地饿殍。
这时候有人可能就不解了,既然人都饿成这样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抓蝗虫吃呢?
可偏偏这蝗虫还真是吃不得。单只的蝗虫与成灾的蝗虫是全然不同的东西。一旦这蝗虫泛滥成群它就变了,原本青绿色的飞虫通体泛起了暗红的花纹,眼睛也变得斗大,就像人三五成群聚集着走了邪道一样,性情更是变得暴躁凶猛。
此时的蝗虫就是有毒的。吃了之后,人会手脚抽搐心口麻痹,小儿吃了则发烧三日不止。
就在上京城还是一片华灯笙歌不尽的时候,城外几百里的地方已然是饿殍遍野了…
这一天早上,小雁子依然是被饿醒的。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外泛着层薄薄的灰青。一扶着墙坐起来,她就感觉肚子里空荡荡地绞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个。
她赶快再度躺下去,等那阵晕眩过了再慢慢起床。
娘又去城里织布换粮了,灶上只留了一碗稀薄得能映出人影的糙粥。小雁子慢慢喝完那碗粥,喝完还是很饿。
可再饿也得动,毕竟地里的野菜山上的树皮都不等人。背起那只小背篓,拿上小刀别在腰间,小雁子一步一步地向山上去了。
说是座山,其实哪还有个什么山样子,这整座山头都秃了。阳春三月,本该是一片青草蔓发莺歌燕语的好时节,然而此时此刻,满山寂静一片死寂,就是半分鸟雀叫声也无。
——整座山就像一座埋葬一切的死地一样!
小雁子却已是见怪不怪了。她轻车熟路地沿着光秃秃的小路走到那棵老槐树跟前,轻轻放下背篓。
这颗槐树枝叶粗硕,怕是三人合抱不过来,后背一个巨大的树洞。据说它的来头可大得很,村里的老人曾讲过,这树活了怕是有几百年不止。
其实平时呢,小雁子最爱和庄上的小伙伴捉迷藏,然后她就爱往槐树的树洞里一钻,之后就任谁也找她不见了。有时候娘喊她回去干活,她也钻进去偷懒。
小雁子美滋滋地躲在里头,树荫和风,花摇叶颤,那林间的清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不一会她就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现在再看看这颗老槐树。树皮已经几乎全部被剥光了,露出大片大片灰白斑驳的木心。只有最底下,槐树还勉强剩一寸宽窄的薄薄树皮。
…这棵老树可能已经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看着看着,小雁子鼻子就有些发酸了。她闭上眼,拿手背用力揉了揉,把那股酸涩揉回去。然后蹲下去抽出腰间的小刀,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最后那寸树皮嚓嚓剜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山上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小雁子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这些日子里,动不动就传出打家劫舍的消息,因为是兵荒马乱的年头,路上碰见生人比碰见鬼还可怕。她本能地一矮身往树洞里钻。
小孩子缩在最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往外盯着。
还好,来的并不是贼匪,而是几个庄上的村民,几人结伴着往山下去。小雁子仔细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篮子,也是空荡荡的见底。
几人正边走边说话,那声音被风吹得时远时近。有人道:“你听说了没?城里有个红花教正到处收人呢。”
“红花教,什么红花教?”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据说啊,这红花教是个有钱人办的,说是只要去就给吃的,还给够一家三日的口粮!他们有的人讲那东家是个年轻少爷,家里金山银山的不差钱。”
“这时候还往外撒钱?”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很是怀疑,“皇帝都亲自上阵了,北边打的和什么似的不可开交,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老百姓?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少爷倒是讲了一套话了,说什么‘世道不好,只能人帮人’,又说什么‘我现在帮了你们,将来你们也能帮我’。然后呢,就挑了年轻力壮地小伙子跟他一道走了。”
“哎呀!不会是骗人去剜心割肉当菜人吧?我听说那些邪教专门干这种事…”
“不好说,可那粮食是真的…”
几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小雁子在树洞里蹲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她才敢从树洞里钻出来。
那日头已经慢悠悠爬高了些,照在身上凉凉的没有什么暖意。小雁子站在槐树底下,嘴里不由自主念叨着,红花教。
我现在帮了你们,将来你们也能帮我…
这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茫然地睁着眼,又摇摇头。她背着空荡荡的小背篓,一摇一晃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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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急报一日三封的往京中递,秦州、淮州接连爆发蝗灾,铺天盖地的飞蝗将农田啃得精光,农民们颗粒无收走投无路。沈相沈绍宗已是焦头烂额了。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北面战事又吃紧得厉害,朝中无法与让华渊分心。
朝中无人拿得出主意,群臣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沈相独木难支,简直是一头乱麻。
前朝是一团糟,而后宫这里,因刺杀失败而整日无精打采的梁曼,日日陪同谢太后去皇庙祈福吃斋。
梁曼默默腹诽,祈福祈福,就知道祈福,若是求神拜佛真有用倒好了。
实则她也有些犹豫,自己手里也还有些积蓄,要不要着人施粥救灾呢…
但转念一想,若是此举能削弱华渊,让他雪上加霜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又不是她的子民,她干什么为这事情出钱出力伤脑筋。
然而她的这番盘算却没有瞒得过花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