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铸金人 按照惯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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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王朝大事前必令手铸金人以断吉凶，以金人铸成者为吉，也就是说这帮人觉得除非这只皇上的小金人浇筑好了，否则此事指定成不了。
因并非是符合时节的祭礼，铸金的祭坛并不在皇庙，而是设在皇城北郊的一处空地上。
景熙帝独身立于坛顶，他面朝东方，之后是中原的万千名文武百官。陪祀百官人人身着官服，于祭坛下铺天遮地汇聚如海。
自昨日起，那燃着腾腾烈焰的巨大青铜熔炉已持续不断地烧了十二时辰了。明灭不定的火光缭绕着华渊的侧脸，将那张俊美面容衬出几分冷硬深邃的棱角。
虽有万千人汇集在此，祭坛却如死寂般鸦雀无声，只有青铜熔炉中的火焰在猎猎地烧着，无人出声。
梁曼也在祭坛下耐心等着，她默默注视坛顶那人孤注一掷的身影。
忽有群鸦一边嘎嘎狂叫一边掠过天际。天边春寒的冷日空悬着，冽冽地映着平地上这盏熊熊火炉。
——咚，时辰到了。
司天监的大太监手持铜钵，开始绕坛缓缓踱步。他面容虔诚，口中念着古奥难辨的祭词，坛下还有几名礼官分列两侧。为首的一人高举托盘，其上分别搁着一柄模具与一块灿灿的金坯，正等待投入炉中。
这柄模具是专为此次祭祀提前制好的，形似佛像，面目慈悲。注金铸成后，若金人金身完好无缺，便象征天意允诺；若金人残缺或崩裂，则大事不利了。
其实前朝也有几次铸金人的记载。某朝某代某回，王朝天灾四起即将覆灭，皇帝于绝境中命人起坛铸金测试吉凶，铸成的金人完整无暇，那场天灾便果真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而又有某朝帝王将行大军，谁知金人铸成后生出一道裂纹，出征的军队便在中途遇上意外，不战而夭了。
“吉时到——”
司天监高唱一声，那凄厉的声调在空旷平野上一圈圈荡开。所有人便顺着声音屏住呼吸，齐齐向坛上看去。
礼官恭敬地将金坯置于坩埚上投入火炉，那抹金色就迅速于火炉中湮没消融了。
只见火舌幽幽舔舐着金的边缘，低回缱绻，缠绵不休，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赤红色的熔液。
就像一条耀眼金龙，在青铜炉中环绕火苗，盘桓腾跃不休。龙又渐渐地蜿蜒伏低下身子，最终，臣服般安静不动了。
宫人低身向皇帝奉上了模具。
迎面，蒸腾热气团团飞起，吉服广袖被近在咫尺的火焰抚撩，开始如有生命般一定一浮起来。而华渊的目光始终凝在那抹金红上一动不动。
梁曼看见景熙帝的手隐约颤抖着，之后他缓缓接过来。
其实她也觉出些奇怪，在梁曼的认知里，华渊绝不是相信鬼神之人。
与华衍及其他华家子孙不同，此人的自负骄狂全藏在暗处，狗皇帝酷爱假作谦逊温煦…此人不是向来坚信自己是天命之子无所不能，他怎么会忽然做出这种虚无缥缈的，什么祭天铸金之事？
金色细流沿着模具的空隙缓缓流入，嗤嗤蒸腾，刺鼻的怪异气息慢慢在祭坛弥散开来，坛下百官屏息，此时，连风似乎也静了，只有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等待金人凝固的半个时辰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司天监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又看了看滴漏，向华渊躬身：“陛下，时辰到了。”
司天监再度转向宫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开——”
随着一声令下，祭坛四周忽的狂风大作起来！
无数猎猎鼓动的巨风灌入景熙帝宽大的袖口，将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也吹得起伏不定。华渊稳若坚石般立着，两名宫人迎风上前，各自执了凿子和木槌小心翼翼地敲击外壳，模具泥胎应声而裂，露出内里斑驳的金色轮廓。
这个时候，景熙帝僵硬的眉峰终于难以为人所察地轻轻动了。梁曼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紧紧盯着坛上。
更多的泥壳脱落了。金人的腿部露出来，线条极其流畅，并无丝毫裂隙，接着是胸膛，腰腹，依然完好如初。
宫人的凿子便继续向上，小心剥开脸的泥壳。
可就在凿子落下的瞬间，一块细小泥壳带起声极轻的脆响。只见金人的右脸一厘一厘的，慢慢绽开道清晰的裂纹——
这尊金像的脸裂开了一道缝隙。
华渊盯着裂纹看了很久。
众人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地等了又等。祭坛上始终寂静无声，只有一旁跪地呈上金人的礼官后背满是冷汗。
正在一片静止窒息之时，玉妃忽然提起裙子，嗒嗒快步跑上祭坛。
她的一动使这片原本凝固的空间搅动了，众官终于对着祭坛窃窃私语起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困惑的惶然：“到底怎么了？”“贵妃为什么上去了？”“金人怎样了?”
听到声音，华渊猛地回身，有些错愕地看她，但梁曼已无暇去过多理会了，她绕过来匆匆一瞥那托盘上的金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好，为了今天的祭祀她早做好了准备。
在百官公卿的一片惊呼中，梁曼一把抓起了金色小人。借着长袖遮掩，她不为人所察地将手心备好的金箔贴合上去！
接着转身向祭坛下高举起这只完好无损的金人。梁曼振臂高喊起来：“天佑我朝，吾皇万岁！金人铸成了，中原此战必胜！”
在一片青色天光中，小小的金人周身泛着耀眼的光芒。片刻后，也不知是谁率先跪了下去，紧接着百官如潮水般伏身，黑压压地铺满了整座祭坛。
“——天佑我朝，吾皇万岁！——天佑我朝，吾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浪冲霄而起！远处林中的栖鸦又被惊得振翅飞起，扑簌簌四散飞逃。
早料到古代生产力低下，现场铸造会有太多不可确定之处，还好掩盖过去了。梁曼神彩飞扬地托着这只完美的金人向万人展示着，一同高呼，就在满场欢庆的浪涛声中，身后有人忽然钳住她一并握住金人！
她惊悚地抬头，华渊正握住她的手眼眸深深地看她。
对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男人掌心带些薄汗，风灌入袖口，那丝掌心的凉意便贴着手骨牢牢攀附上来。
祭坛周围百官欢呼万民如潮。千万人海中央的祭坛之顶，梁曼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了，不自然地避开对方目光，小声询问：“怎么了…”
华渊紧紧攥住她。许久后又松手，轻扣住梁曼。他低声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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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景熙帝带着大军顺利起行。
皇帝不在，百官不朝。长春殿寂静无人，梁曼便伴作洒扫太监模样，独自偷溜进平日华渊上朝大宴的地方。
她日也盼夜也盼的就是这个时候，等人一走，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搞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6章 铸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