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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长春殿 明日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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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这还是梁曼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走进这座长春殿。她想来这里很久很久了,可一直被困囿后廷,很少有机会。
长春殿便是平日景熙帝及文武百官朝政奏事的地方了,前朝后宫隔天堑,内帏后妃轻易难入前六宫,偶尔逢大节大礼才得踏入这座门槛。
即使来了,也要谨守行止宫规时时不可僭越。哪怕是位列贵妃六宫之首的梁曼,有事也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洒扫太监。
还好华渊御驾亲征去了,不亏她枉费心机地好一个推波助澜。此时太监刚刚换班殿内清寂无人。漫步在面阔十一间的巨殿中,抚摸着巨硕的九龙朱漆立柱,梁曼不由在心里感慨,还是做男人好啊。
哪怕是没把儿的呢。
四面回荡着她单调的脚步声。这柱子是真的高,从前来的时候,无令不得随意东张西望,今日仰头一观,才发觉长春殿的藻井都高有一丈有余,是宝相宫的三倍多。甚至那蜿蜒盘桓的恢弘飞龙身上,一颗龙鳞都有磨盘般大。
而金殿最深处,在金砖之上,丹陛之上,高台之上,那座庄严的髹金盘龙御座正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俯视她。
殿中上空,无数微尘在沿着宫窗照映的光线无边序的缓慢舞动,龙椅上的盘龙半面被勾勒出耀眼的金边。那头庄重的龙在光阴分界线中若隐若现伏着,威严冷漠,面无表情。
梁曼踌躇许久,她痴痴地,腼腆地躲在殿柱后仰望那头龙。龙庄严冷漠。
最终她还是蹑手蹑脚地去了,她小心地坐在了千万颗金砖、七级丹陛、三座高台后的龙椅上。
刚坐上的一刻,她感觉身下如无实质般空无一物,她不像坐下了,她像落在空中。过了许久她才恍然回过神,发觉出这张椅子的冷硬。
怎么与想象中完全不同,龙椅怎么这样难坐?
这座龙椅通体髹金,冷硬无比。虽然铺着明黄的锦褥,她难受地动了动,肩膀已然被身后的龙纹硌得生疼。她发觉,也许是自己坐的太忸怩了。真的有点不太舒服,并且稍微挪挪屁股,脚还有些够不到地面。
她努力想象了一下从前见华渊是怎么坐的,局促地试了一下,好像确实舒服一些。原来,如果想要稳稳地在上面坐住了,就需要将肩身腰腿打得很开,连手脚一线都分毫不差。平日华渊就是如此一坐几个时辰不动弹不上厕所的吗。
宫窗外传来钟楼悠扬杳杳的轰鸣声,正是上朝的时辰了。哦,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边应该是陈禄站的地方吧。至于这里呢,是礼官唱喏的地方,真是好不威风啊。
她禁不住仰在椅子上眯眼幻想起来。虽然没有人在,她却依稀真的亲眼见到了那样万民朝拜的感觉…
藻井上,盘桓腾挪的金色飞龙俯身下来,那双巨大威严的龙眼闪着幽光,默默看着她。梁曼闭了闭眼,又慢慢睁开,与龙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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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渊走后,朝中百官暂以沈相沈绍宗代政,乔子晋则因制出新式武器被景熙帝钦点伴驾同去北疆,他在走前为梁曼留下人手,而梁曼也终于可以趁此机会大展身手了!
有了乔子晋做内应,她便几近实时拥有了华渊的行军路线。与华漪一同谋划好,要何时何地对华渊下手。
——是的,梁曼要趁这个机会斩草除根,杀了华渊!
此时早顾不上那时花明夷讲的什么天下大乱的道理了,她要的就是华渊必死!她彻夜挑灯研究中原军行动路线,推敲何时下手天衣无缝,之后便与华漪通信谋定商量好,令公主备下的人行动了。
奈何就在计划当夜,宫外却传来消息——刺杀者出城时不巧地被巡逻军扣下,刺杀计划便这样出师未捷,失败了…
春寒时分,夜风萧瑟,宝相宫灯火幢幢清寂异常,梁曼无精打采地望着青铜灯柱默默发怔。
兰惜欢事不关己地咔嚓咔嚓嗑瓜子。倒是绿鬓端着热好的甜奶盅进来了,轻声细语道:“娘娘,喝了准备休息吧。”
梁曼后知后觉地应了,慢慢端起汤盅,她还是有些沮丧。
这几日中原军将行经亳州,此地山水莽莽无尽,这是整条行军路线里刺杀皇帝得天独厚的最好时机。可谁料临到关头却遍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杀手,梁曼实在不甘心一切努力就这样轻飘飘的付诸流水了。
肖映戟也蹲在宫窗下望月,假装陪她一起闭眼冥思苦想着。
绿鬓路过时踹了他一脚,他打了个激灵醒了,赶紧拿手抹抹嘴角口水。梁曼深深叹口气。
犹豫再三,最终无可奈何地问起了肖映戟:“哎,我记得你们无相教不都是杀烧抢掠作恶多端的。你,杀过人没有?”
这一问可把肖映戟给问住了。但他反应很快,迅速起身装模作样地整整衣服:“…杀人啊…呃,这个怎么说呢。这个杀人这件事吧,它,它这个吧…”
他老半天也说不成话来,兰惜欢在身后嗤地笑出声了。梁曼冷冷道:“知道了,那就是没有。”
肖映戟咳嗽几声后说:“嗯,我肯定是想杀来着。”
看来这件事情注定是失败了,只能祈祷在北疆还能寻到机会杀华渊。梁曼默默叹口气,失落地往内屋走去,窗下却有一道清泠泠的声音传来:“我可以杀华渊。”
梁曼惊异地回身一看,花明夷正推开门大步踏了进来。
兰惜欢肖映戟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梁曼迅速摆手示意他们通通出去,转头揉揉紧张的脸,摆出一个好表情笑靥如花地迎上去:“小花,你怎么回来啦?”
自年前那场冷战开始,二人的关系就始终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里。梁曼知道他不满她薄情的所作所为,她隐约有些讨好他,又在各种边边角角的事情上躲避他。
花明夷感受到她藏匿距离的讨好,他更清楚即使再讨好,梁曼也绝不会为他更改分毫。他痛苦,厌恶。
二人间就像藏着一颗无形的疙瘩,警惕地绕着转圈走,谁也不打破。梁曼是不想,花明夷是不敢。他若想离她更进一步,要做的事他做不到。所以花明夷只能无可奈何束手无错,要么违心地忍耐,要么站的远远默默看着。
但今天花明夷鼓足勇气,他有些不想那样站的远了。
他撇过脸去,不看她藏匿喜笑颜开的脸。花明夷努力令自己冷淡地说:“你想杀华渊是吧,这次,我可以助你。”
这话真是打瞌睡递来枕头,谁也没有比花明夷更合适靠谱的杀手人选了!
梁曼心里快要高兴地飞起来。但碍于花明夷的性格,她又不敢表现出来,装模作样地摇头拒绝。
“没有啊没有啊小花,其实我没决定要杀人的。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怎能这样轻易地害人性命!更别说他也算你的子孙后代。就算要杀华渊那样的畜生,也不能让你来,这样岂不是脏了你的手?”
梁曼很是铿锵有力地发表一通正义感言,字字铮然,落地有声,说完还眼巴巴抬头看他等待下文,感觉自己方才发挥很不错。
花明夷沉默了。许久说:“…一直以来,我不想杀人,是怕杀人了自己会更不像人,我现在已经很不像人了。我知道你的计划,如果你一定要杀了华渊才能解决掉这里的所有因果,那我愿意为你犯下罪过。”
他像下定了决心。转身认真地看着她:“但是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你保证,这次刺杀过后我们两个就离开上京离开中原。一起去海上也好,去璇玑城也好,我们不要再这里呆了!”
一番话让梁曼心虚地要命,但此时此刻,她再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了他:“当然没问题!这次事情过后,我们就离开中原!”
梁曼捣头如蒜:“我们两个离开这里!天南海北哪里都好,待久了就换个没去过的地方,去大海,去沙漠,去天涯海角,将整个世界都一点点转个遍!”
她一把抱住男人紧窄的腰身,仰头笑嘻嘻地撒娇:“以后呢,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让我去哪就去哪,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哎奇怪,这样是不是有点娇妻呀…”
梁曼还在挠头琢磨着该怎么继续表达她的意思,男人的耳朵尖已经腾地红到透顶了。
许久后,他慢吞吞地伸手回抱她。花明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然后将下巴心满意足地搁在她发上,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