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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做媒人 自降身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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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梁曼还是慢慢吞吞地踩着宫人上马了。
陈禄在前面牵绳,后边几个年轻小侍卫随侍。梁曼实在不想去,她装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一会儿伏在马背说走太快了害怕,一会儿不胜娇羞地手扶云髻说风好大啊,吹得头疼。
大太监说:“哎哟娘娘,这马已经走的够慢了。咱走了这会功夫,我看这马掌钉已经该换了吧?”边说边假装低头去瞧马掌。
梁曼手托发边那支摇摇欲坠的金钗,才不管几人异样的眼神,光在那捂心装模作样听不明白话:“陈公公,你看你看我这心…我这心扑腾扑腾地直跳呢!能不能再慢着点呀,人家好害怕。”
几个侍卫都老成的眼观鼻鼻观心,跟在马屁股后面装听不见。
陈禄心说我可不敢看,看了指定倒霉。再说我是没根的看了也没用。
他手搭凉棚,望望那抹白马金影马上要沉进青绿深处瞅不见了,大太监终于着急起来:“娘娘,您且忍耐些,咱不能误了陛下的事是不。再说了,您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会骑马吗?”
说着,转头向后一迭声地催骂起来:“你们几个走快着点!马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几个侍卫唯唯诺诺应着,但脚下仍然乌龟爬似的速度。
陈禄没想他这回可算是说错话了,梁曼抓住机会,慢条斯理道:“上次,什么上次呀。人家可是第一次来这马场呢——陈公公,您说的上次,是哪位娘娘啊?
玉妃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她自马背上歪头过来,无辜地睁大眼看他。
凉风忽悠悠穿过山林,周遭静悄悄的。瞅着这双秋水潋滟的笑眼睛,陈禄背上的冷汗下来了…
他不敢再说话,认命般臊眉耷眼地牵着缰绳慢慢走。
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没穿过这片林子,倒是这路越来越深了。
陈禄说因为陛下喜静,所以宫里额外挑了处清净地儿置帐。原本今天的皇家林苑应该满山处处是人才对,估计是快到行猎区域外了。
扭头瞅瞅,四周好像都没什么人影,连马蹄踏下去也沉沉的,抬头望望,天顶上见叶不见光。
——树后忽然窜出只黑乎乎的东西,走投无路似的,张牙舞爪地冲马蹄上去就是一口!
骐骥院调教出来的马凭白不会尥蹶子的,可受了疼哪个畜生也遭不住这个。胯/下马儿当即乱蹦起来,甩着鬃毛疯踢疯跑。陈禄也受了惊吓,扯着缰绳乱喊一通:“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事发突然,侍卫也慌了手脚。
鸡飞狗跳之际,梁曼一把夺过绳来,稳稳地夹住马呵斥:“别喊!”与此同时眼角银光闪过,万千林叶中一箭天外而来,“夺”的一声将那黑乎乎的疯兽钉死在树干上!
一会,深林后有白影渐渐显出来。白马之上正是景熙帝。
…他怎么在这里。
梁曼怔住了,一时间她还没摆好表情,安抚着底下的马:“呃?陛下是在等我吗。哦,那个,妾来迟了,都怪这匹马走得太慢…”
陈禄几个都低着头退下。
白马后并没有依仗跟随,林里再没有他人。华渊缓缓放下长弓,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只被穿心而过的黑貂,勒马调转方向。
野草沙沙刮擦着马鞍。直到白马与梁曼擦肩而过,他不平不淡地斥了句:“…是什么人,做什么身份说什么话。”
“自降身段,损了皇家威严。这也需要我教吗。”
梁曼还未反应出他指的是方才为命妇们献舞的事。只见景熙帝容色淡淡,持鞭拂开侧颊一枝横斜的苍松,他一副懒得多理会什么的样子,转眼又策马走远了。
等跟在后面,梁曼越想越气。人前给她拉了一波仇恨不说,还专程嘚吧嘚跑过来冲她比比划划…你狗日的算什么货色,你也配来教训老娘!
想着,她一把扯下发钗,对准前头那个讨厌的狗脑袋就抡圆胳膊。
合该陈禄今天倒霉,远远却听是大太监捂着头一阵痛嚎。
趁陈禄往回看的功夫,她赶紧勒马飞奔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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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再有个十几步不过就能走出这片地,出来林子已是酉牌时分,浅浅的日头都快掉到山后了。
林边立着一只金顶大帐。宫人替梁曼打帘进去,乔子晋竟然在这里。
此刻华渊已在主座坐下了,一面拿帕子擦手,一面同乔子晋称兄道弟好不愉快。她这样进来,景熙帝依旧连个眼风也不给,脸上热情洋溢的光顾着同乔子晋谈些什么。
就好像屋里没她这个人存在似的。梁曼心说装男,做作,恶心。
但皇家林苑闲人莫进,见无官无职的乔子晋今日坐在这里,梁曼暗自松了口气,这第一关看来算是过了。
之后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奉茶。按照他所说的那“皇家威严”,梁曼坐在下面本本分分地低头品茗,安静地没做任何打眼的事。
顶上,华渊在盛情邀请乔子晋同去打猎,乔哥不怎么感兴趣,婉言拒绝了。景熙帝倒不见生气,沉吟了一会儿,敲敲案几吩咐下去:“那就提前开宴吧。”
梁曼继续在心里骂这才几点就吃饭,那边还有几十只嘴巴嗷嗷待哺呢,忘了吗。是你领头要开party,扭头又不管了,什么人啊我呸。
据说这宫里的御膳房是最累的活计,每日十二个时辰,灶上几口锅时时刻刻都必须是温的,火上炖盅每时每刻都必须在咕嘟,想必哪怕跑到深山老林里也是如此。
果然没见多会,金捧盘里各样野味流水般呈上来。热炙冷脍羹啊烙啊的,细巧地盛在各色素釉的陶碗粗碟中,各自摆出好看的花样。
其实这兄弟两个爱好真有些不一样。华衍属于那种比较标准的封建社会奴隶主,出则车马入则宫室,举手投足金银珠玉样样都符合他尊贵无比的王室身份;景熙帝能稍好些,不似他弟那般豪奢淫逸。
做了几年皇帝,华渊愈发地偏爱风雅与情趣,出行时雨天要行小舟,下雪不可遮伞。看来,宫人们也渐渐揣度出一点难测的龙心,野炊自然要用粗碗才妙。
梁曼正百无聊赖地拿勺子在盅里画圈。这凫脯也太腥了,讨厌,这鸟死的真冤。却见角落里括香小脸红扑扑地闯进来。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将人扯到一边:“怎么了?”
括香小声道:“门口陈公公让我进来的。晚上风大,娘娘别着凉。”说着,将怀里抱着的貂裘递过来。
皮毛浓密的裘衣已经被括香捂得热乎乎的,梁曼这才想起开头在淑和那儿扯的谎说自己怕凉。抬头瞅瞅,趁主座两人无人注意,她从桌上仔细挑了几样小吃找帕子包起来。
出来bbq就是这点好,虽说宫里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吃就是吃个新鲜和不一样,好些玩意她都认不太出,不过出不了水陆虫鸟这一路。梁曼悄悄将帕子自括香袖口塞过去,附耳叮嘱:“今晚还不知道要捱到什么时候。你别候着了,出去找个地方歇着。走远点,可别让人看见了。”
括香心领神会。她装模作样地拢好袖子,低头退出去了。
一会,却又见她跟在其他宫人后面一道进来捧水。
梁曼还有些纳闷。但看括香嘴边沾一点油光,又悄悄冲她吐了吐舌头。看来多半是在外面被哪个嬷嬷碰到了,被当成普通宫女一并抓进来干活。
此刻宴席已近尾声,诸宫人捧着茶盘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席间。
忽而,帐下一位青衣宫人平地里摔了个趔趄——
茶盘登时轱辘轱辘倾翻了,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了出去,正正好好淋在皇帝请来的贵客身上!
横斜里出了这一遭,众人皆惊,不知所措。括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不知、不知怎么,奴婢不是有意的!求陛下饶命!公子饶命…”
这时那个主管大太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提着嗓子就开始厉声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乔大爷也是你能冲撞的?!来人,把这没规矩的贱婢拖下去杖毙!”说着就挥手令左右上来拿。
梁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住了,她不自觉抓紧帕子唰得站起来。
梁曼下意识地就去看主座脸色,却见皇帝正悠悠地搁下茶杯。
男人神态自若,那道轮廓分明的侧颊隐在烛火黯淡的阴影中,就像隔了层沉沉帘幕般辨不清喜怒。她的心底渐渐发冷了…
冰冷如霜的持刀侍卫们团团围上来,括香已是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了。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清冽道:“——且慢!”
乔子晋站起身来。他抖了抖衣襟上的水渍,俊脸上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恼怒。乔子晋并不看座下各人的面色,只转身向皇帝拱手一礼,道:“陛下,不过一杯茶罢了。衣裳湿了换一件便是,何至于要打杀人命?这位宫女也非有意,乔某请陛下开恩,饶她这一回吧。”
宫人们都知晓这白面书生是圣上今夜的贵客,经他如此一拦,拿刀的左右都有些迟疑了,转头犹豫着去看陈禄。
大太监也跟着退了半步,专在那安静低头等皇帝示言。
周遭鸦雀无声。帐内的空气仿若凝固住一般,再无一人敢出声。这时,主座之人才缓缓抬起眼帘。
明明清简的猎服银铠,箭袖沿滚的暗绣甚至都没带丝缕的龙纹金线…别说平日的朝服,就连件就寝的里衣都不如!但这件最起眼不过的银铠却好似拢着一层冰凉深寒的光,在烛火下幽幽散着冷意。
梁曼的心便更沉了。
那人终于开口了。阴影中,男人不疾不徐地端起杯盏,悠然地说:“陈禄,依你看,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呢。”
大太监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应着,掐细的声音就像是唱戏一样:“圣上所言极是。奴才看民间那话本就是这么写的。”
于是男人抚掌笑道:“唉呀…英雄救美,真是一出好戏啊。寡人记得呢,这英雄救美之后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了?俗话说的好,先成家后立业,既然乔兄愿救这个美,不如今日寡人就来做这个媒。”
华渊起身,笑吟吟地望向堂下众人,“——既然这个宫人乔兄想救,那么寡人就将她赐婚与你。如何?”
梁曼的心终于凉了彻底。
狗皇帝的第二关,原来在这里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