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鸾凤和 你献舞那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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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梁曼猜的那样，边上那位新任的大理寺卿归守承在今日的秋猎里拔得头筹。于皇帝那领了赏，诸大臣一道回来同自己家夫人报喜。
看拥在景熙帝跟前那几位文臣兴高采烈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什么胜仗凯旋归来。
追得满头汗的陈禄总算挤进来了，看帐内这场面，心里也有点纳闷，忙扶着龙纹袖袍往主座去。华渊没动。
帐内众人仓促地起身行礼，有位夫人本在清闲地嗑瓜子，一起身顶翻了梨花木茶海，那盛好的瓜子仁顿时哗啦哗啦雪霰子似的落了一地。
括香上前道：“回圣上的话，娘娘方才陪淑和殿下打马吊呢。娘娘输的最多，所以现在在为众夫人们献舞。”
听完括香禀言，景熙帝蹙起眉，摇摇头长叹：“这可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了。玉儿献舞，那可真是在献丑了。”
华漪忙提着平金寿字牡丹紫裙走下来：“陛下胡说。玉妃跳得很好，分明是您眼拙了。”
说着，她亲亲热热地拉住梁曼的手拍了拍，又转头命宫人快去把帐角的三足铜火炉升起来，梁曼有些讪讪的立在帐中。说实话，本来她自个跳操还挺酣畅淋漓的，尤其瞅那帮老太太瞠目惊舌一惊一乍的表情也很好玩。
可是这种自娱自乐的场面一旦被讨厌的人撞见就不好玩了。她将桃红长袖一甩，起身没好气地理了理鬓发：“陛下教训的是。妾跳得不好，给您丢丑了。”
被诸朝臣们拥着的华渊远远斜她一眼：“你就是跳得不好。”
今日是秋猎第一天，除了沈相及几位年岁已高的老臣与告病的朝臣，这中原的朝廷肱骨大半齐全了。白日诸臣观林苑比武，晚上则是陛下宴请群臣。
按例，今日圣上并不上马。但看他一身挺拔的绣金猎装，腰束银铠足蹬长靴——这人是什么时候把礼服换的。
人群最后还有个小太监，背把不起眼的沉甸甸长弓。宫里但凡出现这种朴素的凡间玩意就必定是华渊旧时用的，显见的，是景熙帝今日有些耐不住手痒了。也无怪乎那几个大臣跟着兴致昂扬红光满面。
淑和长公主的大帐内此时跪了乌压压一片人，帐顶悬的那几只琉璃灯烛一时有些映不过来这样多的人面。华渊抬眼大致扫了圈表情各异的诸命妇们，他遥点了点工部尚书的夫人，含笑道：“早些年寡人就曾听闻刘夫人舞技出众。记得刘大人还为夫人做了首诗呢，‘一舞动京城，歌尽百花生’……是不是？今日不如就请夫人为我们献上一舞吧。”
那边人群里，那位年过五十的尚书夫人便讷讷地起身应了。她有些反应不来，揪紧衣裳面上露出几分局促。
华漪也跟着点头连连，鼓励道：“是了，我也听说有这回事呢。难得陛下如此雅兴，刘夫人就不要推辞了，今日且让我们都饱饱眼福。对了对了，我身边这个丫头也弹得一手好琴，你去同刘夫人一道吧。”
淑和推了推自己的贴身大宫女，低语几句。其他宫人们也领命下去，一面重新布置好大帐一面又抬上笙箫钟鼓各类更齐全的雅器。
一时间帐内孤竹云和之声大作，毯上广袖翩飞晴彩飞扬，引得圣上龙颜大悦。
宫人来请景熙帝上座，圣上似看得入迷了，也不去。一曲毕，他才抚掌称赞不绝，面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
“不愧是尚书夫人，一舞真当得起一句动京城，今日寡人真算是领教了。陈禄来，快拿赏！”
可鼓完掌皇帝转头又对玉妃皱眉，“但是你就没有赏了。”
“你呀，跳的实在太难看，平日里不妨多请教请教刘夫人，这差距怎会这样大呢。”
这边帐门大开，陈禄领着小太监们奉着金光耀眼的几张捧盘鱼贯而入，那边诸臣连连跟着道贺，一旁的工部尚书刘世恒慌忙掀袍叩谢龙恩。
华渊笑说：“刘爱卿真是教妻有方，唉，不像寡人呐，我心底真是羡慕得很。”
说着好一个摇头感慨。停了停，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抚掌，“哎，寡人倒有个好点子！”
众人都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景熙帝慢悠悠拖着调子：“听闻爱卿年轻时雅擅琴艺，也是京城闻名的才子，这夫妻二人鸾凤和鸣共携琴瑟之好也可称一桩美谈了。这样吧，寡人有心想见你夫妻二人合璧，不妨你再来陪夫人弹奏一曲，如何？”
此言一出，刘世恒愣了一瞬。
抬头望望皇帝，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和煦神情。可立在四周手捧金盘的内侍们，珠宝反射的异光映在那一片黑压压冷惨惨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像围了一圈催命的无常。
帐内早已安静下来。自山野而来的冷风忽然哗哗吹动了一角帐毡，帐角那顶巨大的风炉就跟着滋滋地怪响。也不知究竟使得什么柴火，那声音听起来怪里怪气的，像是有个人闷在灰烬中暗暗的尖啸。
刘世恒终于猛地醒悟了，他惶恐不迭地砰砰磕头起来：“——皇上，臣罪该万死！臣教妻无方班门弄斧，求皇上恕罪！”
景熙帝和颜悦色地亲自搀扶人起来。他慈爱地拍了拍满脸热汗的刘世恒：“误会误会。爱卿这是作何，夫人跳得这般好，爱卿何罪之有？”
说至此，他转身取了一份捧盘上的金帛，“寡人不过是想真心听你一曲而已。若你不肯，寡人便再加一份赏，这样如何？”…
……
停了许久，帐内终于再次乐声大作起来。
之后诸人安静地欣赏起乐曲。绿鬓一直隐在人后默默不作声。角落里，括香拿了帕子来为梁曼擦汗。
直至琴声铮然长啸，丝竹管弦之声怆然如金石般愈发激昂。如此弦音可惜帐下无人叫好。
余光里忽有白光一闪，宫人掀开帐口，景熙帝正抬脚向外去。
几缕凉风若有若无地沿着边角灌进来，吹得地下血红的朱色大毯如浪般簌簌波动。梁曼靠在角落，她还不想走，皇帝略停一步，掀开帘幕斜眼淡淡地睨她。
梁曼不愿领他今日这个情。她假装没看见，自顾自转头研究起风炉上刻的缠丝花纹。一会儿，大太监无声无息地过来相请，她只好跟着走了。
一出帐就像换了个世界似的，苍蓝天穹里片缕白云也无。外面的日头好高，漫天秾艳的亮金灿得耀眼。
帐内那些声音此时都像覆了层水膜似的，激越高亢的曲声被羊毡厚厚的盖在里面，就变为浅弹慢吟一样不甚清楚了。耳边只有风略过林叶的沙沙声。
几只好马慢慢悠悠地甩着尾巴驻在远处，显是早就备好在那的，一个青衣小太监正四肢着地跪在马旁。华渊直接略过地上的太监，潇洒利落地掀袍上马。
只听啼嗒啼嗒，那金鞍白马一扭身，箭也似的向林中去了。
因为景熙帝喜猎，年前时候，宫中特扩了驷马监为左右骐骥院与天驷十监，逢年节月的，邻邦使节朝贺也专挑些好马来送。
这次秋猎骐骥院干脆就全换了批北方高马了。这畜生长的，也不知是吃的什么，光腿肚子就比到人的腰，一蹶子能把人自明光门掀出上京城。这对部分身量矮小的朝臣们相当不友好。
梁曼没好气地跟在陈禄身后，也略过作人凳的小太监，学着样儿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身上马。奈何一撩开裙子就抱马屁股上了，吓得陈禄奔过来想来搀又不敢伸手。
本来这次她压根就没打算上马溜达，梁曼光盘算要怎么与人套近乎，帐内连件合适的猎装也没。
她有心不如再怎么磨蹭磨蹭。梁曼直觉，华渊这样喊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335章 鸾凤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