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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寻高手 要我说姓华 ...

  •   这上京城梁曼倒也不是没逛过。之前住北宣宫那段时候,花明夷常挟着她溜出来玩,只不过当时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心思而已。

      至于华衍带她出去,用梁曼的话来讲,尊贵无比的七王殿下凭白才不会踏足粗鄙小店呢,他那双贵脚只会踏些酒楼戏园之类金梁玉砖的贵地。

      啧啧,我们定王殿下的鞋底要是沾了泥可是会起茧子的。

      其实梁曼确实是憋疯了,现在她看什么都好有意思。

      京城人多口杂,青天白日的,两个人不敢大摇大摆转悠,梁曼更不敢明晃晃地就这么去找人儿乔子晋。二人溜溜达达,背着手沿墙根一路瞎逛。

      避开煊赫的天街牙道亭台楼榭,小巷子里也人挤人的热闹。皇气顶天,京城果真比其他城邑富庶得多呢。听沿街担菜小孩清亮的叫卖声,连一直冷若冰霜的花明夷面色都柔和了。

      看到家卖杂碎肚肺的,香飘十里一碗不过十五文。梁曼馋得眼睛也快流哈喇子:“小花,这家你吃过吗?”

      花明夷摇头。二人进店要了份,梁曼狠狠地专拣下水吃。

      似乎好多地方的人是不吃这玩意的,嫌怎么做也有股埋汰味。但真不是梁曼口味重,实在是宫里饭食太清淡,什么龙肝凤脑都搞得没滋没味白面条似的寡淡。

      说起来曾有一回。为了给太后祝寿,梁曼装模作样地茹素吃了七天斋,为太后祈福。泰和殿西南角有间经堂是众所周知的事。

      奈何人老太太对此根本不领情。后来梁曼才知,原来太后信得并不是佛,她每日念的经来源于什么靺鞨的教派。

      听女官们偷偷讲,虽然从面貌看不出来,但太后似乎并不是中原人…

      这也是当年那些太妃们尤为瞧不起她的原因之一,甚至这些流传的风言风语至今仍被宫人们在私底下偷偷嚼舌。

      对于皇城中的隐形鄙视链梁曼没什么好讲的。封建社会与资本社会本质是一个样,横说竖说不过就比血统、比出身而已,而她现在就处于鄙视链的那个最低端,并不比当年的谢太后强到哪去。

      况且梁曼心里很清楚,谢太后其实与姓华一家的污糟事无关,老太太人并不坏。

      再往城边走,竟然还有个卖鹰、雕、隼的鹰店,看门的干巴巴老头感受到了她火热的视线:“来养个玩玩?您瞧瞧,秋天了,这玩意跑马逮兔子厉害着呢。”

      这畜生脚腕子上拴了绳飞不了,就用凌厉的一双金眼睛紧紧盯着来往路人,锋利的嘴巴看着有点吓人。老头逗着肩上的海东青给她看,梁曼大马金刀地蹲下来,饶有兴趣地应着。

      这次出宫梁曼是易容出来的,她得闲时让花明夷寻了书,半琢磨半自学制了份假面皮,现在她就顶一张从左剌到右的刀疤脸,乔装成一个矮汉。

      可惜花明夷不许她多说话。毕竟城内龙蛇混杂,她的初级易容术高手一眼就识破,一个妙龄女子偏要扮凶汉容易生事。

      但梁曼有点憋不住,她装模作样地抚摸下巴胡须,为了显得粗犷,更加放荡不羁地边比划自己的刀疤边压低声音:“嗬,还能逮兔子?那狗熊能逮不,老子家里大的很呢,跑鹰正正好。”

      闻言,老头嘿嘿笑了:“大老爷您这就扯淡了,熊那家伙哪能逮,这玩意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鸟啊。它顶破天了也就逮个狍子。”

      这一声大老爷叫得梁曼那是浑身舒坦,从天灵盖一路爽到了脚后跟,她得意地回头瞅了小花一眼。

      还要再嚣张地卖弄下去,花明夷径直过来揪她。梁曼只得遗憾抱拳:“对不住了大爷,不能逮熊我不要了,俺老婆不让俺买。等下次我带二老婆三老婆来再说…”

      花明夷揪她的手开始暴青筋了。

      一直被拖走好远,大爷还在那不死心地擎着隼招呼:“养一个吧大老爷!这玩意聪明着呢,养好了还能帮你捉奸!”

      梁曼潇洒地冲他挥一挥手:“——那我更不要了,能捉奸我不就完蛋了!”

      这趟出门花明夷并没有易容,只草草戴了层斗笠,看起来是个身条挺拔的男人。

      明明他的危险性才是最大的好吗,风一吹,这样出众的容色太容易一见难忘引起麻烦。梁曼严重怀疑,他是不屑于自己的美貌被掩盖。

      唉,男人帅而自知就没意思了。

      梁曼现在十分遗憾,她相当怀念当初那个被当作饮料也毫无怨言的天真小花。如今的花明夷气性好大,总因为三言两语的小事与她怄气,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实际上是这么小心眼。

      插曲过后,花明夷走在前。也不说话了,光一双长腿迈得飞快,隐约又有点冷脸。梁曼看见有头拉车的花驴,长耳朵挂一双铃铛叮铃叮铃响,眼前还蒙了厚厚的布。梁曼跑去拉住小花,指着问他为什么驴要蒙眼睛啊。

      单纯的花明夷果然上当了,虽然仍不高兴,但抱着胳膊也有些疑惑。

      于是两个人蹲在路边对着驴嘁嘁嚓嚓研究。路对过有个秃头汉子很诧异地看两个男人手牵手。

      顺便又买了个肉火烧,边讨论花驴边啃火烧。最后梁曼郑重地得出结论:烧饼还是肥肉多了香。

      夕阳西下,人潮散去,远处有屋檐冒出缕缕青色的炊烟,一派太平好景象,什么庭院深深什么玉楼金阙好像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望着渐次清静的街市,一种莫名的怅然让梁曼情不自禁地说:“唉。要是能在这里住着该多好。”

      花明夷正低头掸了掸袍子向外走,闻言,他猛的停住脚。

      这个时候梁曼才自觉失言,慌忙站起来拿话盖过:“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斗笠下,对方正身望着她。男人清丽的声音慢慢道:“…如果你想过这样的生活,我们现在就可以。”

      然而梁曼假装没有听见。

      她笔直地走了,即使走出很远,仍感觉那道落寞的目光隔着人群凝在身上。梁曼没有回头。

      .
      来到城郊贫民窟,还是那家花明夷相熟的破落酒坊。

      那个秃头大汉竟然也在,仍狐疑地看他们。本想故作暧昧地摸小花大腿,花明夷说:“有高手,少说话。”梁曼只好作罢。

      没滋没味地边喝茶边听隔壁桌的吹牛打屁,梁曼无聊地开始观察四周,寻找究竟哪个人是小花所说的高手。

      乡野市井闲来无事就爱谈些帐中荤事,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寻常人的世界里并无风月二字,自古以来,死人和性,可供粗人们下酒的统共也就这么两类而已。

      有个货药郎笑得一脸y,讲什么当年定王妃单枪匹马闯皇宫,斗得景熙帝溃不成军一泻千里。

      说:“肯定是七王爷有意授意的。为了向亲哥赔罪哟,好像还有一女侍二男…啧啧啧,那得是什么场面!听说关一间屋子里,三个人七天都没下地呐。”

      嗯,这个肯定不是那个高手。

      另一个背插卦旗的跟着贱笑点头:“这俺知道。中途小的还出来吃了两坛壮阳酒再进去的,就是怕被他哥比下去。皇帝这么多年不娶,没想到在这憋着坏呢!原来他早和弟妹暗通曲款了。”

      这个人多半也不是。

      谣言真是越传越邪乎。梁曼大感兴趣,竖耳去听了听,那些人还讲什么,华渊每次睡完了弟妹还额外奖赏五大锭雪花银呢,都被梁妃悄悄藏在枕头里。

      听得梁曼连连摇头,心道什么东宫娘娘画大饼的,皇宫里哪还用得上赐银子,还五大锭,藏枕头。

      没想到事情过去那么久江湖还有她的传说在,足见百姓们的生活有多平淡。

      对了,坊间还有他们三人的小黄书在暗地里流传呢,叫什么《金殿献花》。从定王强掳梁氏女回府糟蹋了开始讲,然后定王下狱,梁氏披孝戴白花在殿前哭。

      最后皇帝绿了定王发配宁州,与梁妃成就了一段佳话。除此以外,类似的艳情画册子还有不少呢,不过内容多半大同小异,重点都在描绘那段救夫献花上。

      华渊完全不管。那书实在画技一般,把梁曼画得过于丰满了,她不怎么喜欢。

      然而邻座闲谈不过几句就成功地让旁边花明夷握杯盏的手狂颤了,小花面如寒霜,周遭气温骤降。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赶在那杯子碎成渣前,梁曼终于及时的挺身而出:“咳咳。几位仁兄,这事小的倒是点不同意见。我听说这景熙帝啊确实有病,他是自己不能成才故意推了别人去挡的。依我说,这皇帝老儿太不是东西,为兄不仁为夫不义。不仁不义妄为天子,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她自觉自己讲这一番还算客客气气有理有据的,没想听梁曼侃侃讲完,那帮喝酒的互看了一眼,面上不满了。

      “什么天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皇上的问题?要老子来说,说不准是那个女的有病!过门多久了无所出,和哥哥生不出,难道是弟弟也不行吗?”

      呦呵。真是奇也怪哉,原来华渊这狗东西还有死忠脑残粉呢。梁曼有些不爽了,她情不自禁地对天冷笑三声,怪腔怪调道:“就算我有证据,我敢掏出来,你敢看吗?”

      众人一时都被她的气度给唬住了,愣愣地望她。梁曼眯起眼来哑声道:“作恶的是皇帝,天下人谁敢有证据?又何止是此事!自古以来皆如此,从来只有被骗的天子没有无辜的恶仆!”

      此时花明夷也想动身说点什么,但刚清了清嗓子就被梁曼一巴掌重重扇下去。

      “要我说,就是姓华的根上有问题,他们家祖上根就是烂的!哦对了,那个前面的延庆帝不就是色中饿鬼,什么好的孬的通通来者不拒。我倒是听说了,父子俩还是一个爱好呢,连六七十没了牙的老太监也不放过,全都拉上龙床…啧啧,作孽的大畜生生了如今一窝小畜生,这才乱了我朝朝纲!”

      通常情况里普通人是平白吵不过梁曼的,一听这话对方终于急眼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延庆帝虽有些风流,但妃嫔们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延庆帝怎么可能要个老太监!”

      老太监当然是梁曼编的,但就是胡乱编排才能让人跳脚,这才是斗法对骂的最终奥义。梁曼冷笑。

      直到骂得正酣时,角落里忽有人重重一拍桌:“天子脚下,你们敢妄议皇室?!”

      常言道带子之人性多毒。此人声音嘶哑,头上也戴了个斗笠,使人看不清年岁。虽是一身不起眼的朴素打扮,但周身这气度隐约有些不凡。

      可惜,他是个跛子。

      之前的秃头大汉正坐在跛子旁。他这一出口,秃汉与身后左右几桌人都同时扭身过来,端着杯盯住梁曼,显见的,这是同一伙人。

      梁曼本酝酿着词语撸起袖子,见对方来者不善,她这才想起高手一事,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瞬间哗啦坐下来,嬉皮笑脸打哈哈:“该死该死,小人今儿个喝多了。勿怪勿怪哈,真让哥几个笑话了。”

      跛子没再说话。他冷哼一声,撂下酒盅拂袖而去。一伙人紧跟身后相继离开。

      这样莫名地闹了一出,众人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了。

      酒坊内又安静下来。渐渐的,三两人又开始推杯换盏闲谈,聊起当年皇后被赐死,亲儿二皇子谋反被杀株连皇后全家的事。

      都是一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家显是没把刚才那人发的威当回事。梁曼与花明夷低声讨论起那跛子的身份,但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眉目。

      眼见时间不早,算算也该回去了。

      店内正巧有一人起身向外去,此人也戴斗笠。远远瞧这个身影,梁曼越看越觉眼熟,可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她忍不住紧跟了几步。

      可才走出店门人影就没了。

      等回过神来,刀已抵在脖上,余光里耀眼银光一片。

      对方冷冷道:“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2章 寻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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