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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过深的纠缠 ...

  •   那头林橙还在和系统絮叨:“先不说这个了,重男轻女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重男轻女。这任务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互通心意?互通什么心意?”

      “因为是惩罚,具体方式要靠你们自己琢磨。”

      林橙气鼓鼓地跺了下脚,走到拔步床边,压了压眸,忍下心中的不适,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我爱你。”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林橙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

      江弋后槽牙咬得生疼,系统对他的个人惩罚在裴旭死的那夜便已降临。一股赤红丝线自心口生根蔓延,如缠骨绞藤密密裹住心脏,在胸口绽出嫣红欲滴的玫瑰,锁得他喘不过气。

      丝线缓缓向下游走,带着阴柔磨人的力道反复缠磨,周身燥热不受控地翻涌升腾。

      他将自己锁在房中,硬生生熬至破晓,才堪堪熬过这酷刑。

      系统的惩戒满是促狭恶意,几番折腾下来,他掌心早已磨得泛红破皮,那道冰冷提示音才缓缓响起:“第一次惩罚,结束。”

      第一次……也就是至少还会有第二次,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这样的惩罚对于心性坚韧之人不过是熬一熬便能扛过,万万没料到,第二次惩戒竟会在此刻触发。

      燥热顺着四肢百骸疯涌而上,江弋聚气凝神压□□内翻涌的躁动,抬眼便撞上林橙挤眉弄眼的模样。若是只他一人,尚可如上次一般自行消解……

      他嗓音浸着几分沙哑:“这般敷衍,骗不过系统。”

      林橙眨眨眼,努力回忆电视剧里的表白桥段,越想眉头蹙得越紧。面上神色几番辗转,似是经历了好一番痛苦纠结后,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她眼眸清澈,水光盈盈地抬头望着床上的人:“一日不见你,我便坐也难安、睡也难眠,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滋味。”

      “旁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落不到我的心,生生世世,只能是你。”

      “我心悦于你。”

      话音落,林橙对自己这一番剖白颇为满意,如此情真意切似狗血偶像剧里的舔狗配角,定能糊弄过系统。

      床上的人微微眯起双眸,幽深眸光沉沉锁着她,似要将她吞入,

      ——他有些恼怒,为什么不能将她吞入自己的身体,让她的血肉与自己融为一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盯着她半晌,那张素来傲气的清丽面庞此时刻意堆砌出虚假的柔情深意。

      纵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假话,可他的心,仍不受控制地狠狠震颤一瞬。

      平心而论,她的确有几分演戏的天分,可他太过了解她。她的告白应当是热烈肆意,无论对方是否回应,她都不会多皱一下眉头。

      而不是这样水汪汪的模样,故意惹人怜爱,拙劣地蛊惑他答应。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亦心悦你。”

      “从许久之前,便心悦你。”

      积郁心口多年、早已发霉的阴雨轰然倾落,哗啦啦地敲着,震得他耳膜发烫,他觉得自己要完蛋的同时,却是久违地畅快,

      ——他终于可以酣畅淋漓地淋一场雨。

      高中毕业那天,他约了林橙见面,却在少女挑衅的目光中踟蹰。

      “怎么?考差了,来找我认输?”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算此时表白,也会被当做挑衅的恶作剧吧。

      没有了同班同学的关系,林橙对他愈发疏远,他只得将一切都忍在心底。

      未说出口的告白渐渐成为压在他心口的阴云,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刻意避开她的踪迹,旁人但凡提及她的姓名,皆被他不经意打断。

      久而久之,他以为自己已然淡忘,习惯了独守一片不见天光的阴云。

      直到再次见到她,看见她笑盈盈地与旁人闲谈,他故意偏开目光,却仅仅一瞬后就发现都是徒劳,

      ——积年的努力,在见到她的那刻,被阳光刺破。

      他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她,他爱她,可还未说出口,失控的货车就疯了一样冲过来。

      被他珍藏到发霉的这句话终于吐出来,江弋如释重负,至少,她活着听见了这句迟来的告白。至于她要如何羞辱自己,他都无所谓。

      他缓缓合上双眼,强撑着与心口缠人的赤红丝线对抗。以他能忍这么多年的心性,区区丝线奈何不了他,等熬到郑行周来寻他们,他就可以悄悄找个地方自行解决。

      江弋将翻涌的气息凝在胸口,缓缓沉落丹田,丝线被迫往回撤,滑顺地缩回心口,周身躁意被暂时强压,但他知道,不出半刻钟,这些丝线就会卷土重来。

      石室中安静得诡异,他睁眼的瞬间,敏锐捕捉到眼前女子正微蹙着眉头打量他。

      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眸,林橙心头一慌,慌忙敛去神色,似做坏事的小猫被当场抓获,无措地偏开视线,佯装专注地研究起高处那方狭小天窗。

      她认识的江弋,素来冷淡疏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两人吵起架来,他嘴上从无半分留情,口中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裹着嘲讽。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的模样,

      ——尽管两人心知肚明,这都是演戏而已。

      石室中尴尬得落针可闻,许是因此处密不透风,闷浊的气息层层压来,林橙觉得脑中昏沉,呼吸也不由得急促几分。她撑着床沿站起身,假装研究起这间石室,忙忙碌碌地东看看西瞧瞧。

      目光扫到墙面一处黄铜按钮,她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一碰,只听 “咔嚓” 一声机括轻响,天花板上骤然喷出白雾。

      林橙惊得轻呼一声,转头看向江弋,透着几分新奇:“这竟还是间毒气室。”

      江弋无语:“你能别乱动吗?”

      林橙无辜:“这谁能忍得住不碰一下。”

      白雾轻飘飘漫开,落在拔步床上,几乎在花香钻入鼻尖的瞬间,本被压制的丝线疯了一样窜出来,肆意在血液中鞭打。江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痛感却半点压不□□内叫嚣的躁动。

      林橙爬上床,仰头好奇端详喷洒白雾的铜嘴,雾气带着淡雅的花香,只是吸上一口,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暖意流窜四肢。

      这毒药好生奇怪。

      片刻后她退至江弋身侧,手肘推推他:“诶,等我们出去,帮我找找这毒药的配方。”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林橙转过目光,这才发现豆大的汗珠自江弋额边滚滚滑落,衣襟已经湿濡得不成样子,紧紧贴在锁骨和胸口。

      她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扣在他腕间:“你怎么了?”

      “别碰我!”

      林橙被粗暴地甩开,一个趔趄坐到床上。她不可置信地缓了两息,胜负欲突然暴涨,凭什么不让碰?她偏要。

      她不由分说地再次扣上他的腕,只觉脉象奔腾如火,焚灼经脉,“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见他不说话,林橙急了,有些喘:“难道是因为这毒?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能帮你什么?”

      江弋眼眸微微眯起,沉暗眸光锁着她:“你确定要帮我?”

      林橙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虽然江弋的语气有些奇怪……还不等她细想,江弋腕间一翻,攥着扣在他腕间的那只手,径直按向腰间锦带。

      “解开。”

      毒气淤积需宽衣透气,林橙毫不犹豫将江弋剥了个干净,只余下月白的里衣。

      再剥,就不太礼貌了。

      江弋垂着眸,似是对她的行为很不满。

      林橙抿了抿唇,害怕没掌握好力度让江弋一命呜呼了,小心翼翼问道:“是要继续剥,还是觉得冷要穿上一件?”

      江弋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上系带,手腕轻转,口口骤然弹出来。

      林橙瞳孔震惊,她第一次见到此物……竟然这么大吗?她惊呼一声,猛然挪开视线,险些将脖子扭断,连滚带爬想要逃离。

      一只手仿佛鬼一样缠上她的腰,硬生生将人拽回来,指腹带着薄茧用力擦过她的脊柱爬上后颈,她的后脑被大掌稳稳扣住,强迫她转回视线。

      炙热的气息急促地打在耳畔,他咬住她的耳垂,嗓音低哑似附骨鬼魅:“看着它,这样才能帮我。”

      “我、我,”林橙浑身止不住轻颤,无措地吞吞吐吐,“我以为你中毒了,这不是毒,你……”

      “怎么不是毒?”江弋手臂收得更紧,“你是学医的,怎么能对毒的定义如此狭隘。”

      江弋的手掌攀上她肩头,将人死死箍在怀中,齿间反复摩挲着她的耳垂,他从齿缝中发出低哑的指令。

      “摸摸它。”

      “对,就这样,用指腹轻轻地抚摸它的头。”

      “力道可以再重些。”

      “嘶——轻一点,别用指甲,你弄疼我了。”

      “没关系,慢慢来。”

      “就这样,这个力度很好。”

      “拇指指腹按住出口,掌心握上来。”

      “很好,上下动一动。”

      “再快些。”

      ……

      “嗯——”他不受控制地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林橙盘坐在床沿,手腕酸得揉了好一阵都没有缓解,羞得一脸通红。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子算计了,气呼呼地抱起枕头往江弋身上砸。

      江弋此刻心头舒畅,半点不恼,轻笑着顺势连人带枕一并捞入怀中,低头在她滚烫脸颊轻轻啄了一口。

      !

      不思悔改竟还得寸进尺!是可忍孰不可忍,林橙气得快要蒸发,手脚并用对他又打又踢,两人瞬间滚作一团,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一起滚到地上。

      “放开我,你这个死变态!”

      方才勉强整理齐整的衣衫再度搅作一团,狭小天窗漏下一缕天光斜斜照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

      江弋微微屈膝,修长有力的长腿牢牢扣住她,手臂紧箍,将人死死锁在自己怀中。

      林橙不甘示弱,用力攥着他的衣襟将他往外推,恨不得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砸。

      两人纠缠在一起,狠狠撞上一旁的书架,堆满书的书架被撞得一震,高层的书本晃晃荡荡地砸下来。

      江弋忍着背上的痛,手掌在地面一撑,两人又往拔步床滚去,堪堪躲过掉下来的《礼记》。

      江弋被推搡着撞上床脚,他闷哼一声,偏过头去想要喘口气,却被林橙捧着下颌,然后头顶用力一撞。

      他倒吸一口气,丝丝血腥气在口中蔓延,他一手按在林橙腰上,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地上,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松了力道,盘着她双腿的长腿也轻轻撤开。

      江弋手肘抵在地面一撑,腰腹猛地发力,一个弹身站起身来,长吐一口气。

      然这口气还未吐完,眼前晃过一道残影,江弋眼疾手快单手接住往腰腹锤过来的拳头,顺势收臂箍紧她的腰。

      “别打了,我错了,下次定会先告知于你再做。”

      “还有下次!”

      林橙抬腿往他两腿中间踢,动作太大止不住力,整个人都往江弋身上砸去。两人狠狠相撞,重心一歪又摔在地上。

      林橙的衣衫在刚刚的战斗中本就已是岌岌可危,这样一折腾,外袍连着里衣一起滑落,露出莹白的肩臂,她手上动作不停,衣衫继续往下面滑。

      江弋瞳孔骤缩,目光落在林橙外露的肌肤,一时竟忘了反抗。

      林橙似乎是被气晕头了,她不怒反笑,抬手将凌乱的乌发撩到身后,眉眼弯弯的,甜甜问道:“好看吗?”

      江弋目光仿佛被钉住,喉结滚了一滚,不受控制地接话:“嗯。”

      迎接他的是一记重拳,和林橙的咬牙切齿:“还敢看,死变态!”

      两人在地上来回翻碾,散乱的发丝缠在一处,扯落的衣衫在缠磨间交叠,两人滚过斜斜的天光,挤进书架间阴暗、逼仄的角落。

      淡雅的花香蔓延至整座石室,晦暗不清的昏暗中,情欲悄然滋生,压过纷乱的争吵。

      林橙趴在江弋身上,脸胀得通红,胸口气血翻涌似要将她吞没,她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一口咬在江弋肩头。

      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出现一道红印,林橙心中一阵舒畅,不由得又加重了力道。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这声音似是一道催化剂,燃起林橙心头玩弄的欲望,舌尖轻轻勾勒出齿痕,酥酥痒痒间她又一口咬下去。

      江弋屈起一条腿,膝盖轻轻抵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天旋地转间,林橙齿间松开,江弋趁机扣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而后带着凌乱的气息靠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刹那,仿佛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那些不明所以在胸口积压的郁气终于寻到发泄的出口,两人齿关碰撞着,剧烈地纠缠在一起。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次他们吻得很深,两人疯了般攻城掠地,谁也不肯放过谁。

      舌尖蛮横地刮过上颚,林橙被触电般的感觉激起一阵酥麻战栗,莫名的愉悦快要将她淹没,林橙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愉悦过,她微微抬起头,更用力地压了上去。

      察觉到身下人的小动作,江弋扣在她腰间的手贴着细腻的肌肤捧上她的后颈,虎口握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抬起。

      昏暗不明的天光中,深深交缠的呼吸很快让这方角落意乱情迷,弄得两人湿濡不堪。

      一场大战,谁也不肯服输,过深的纠缠对抗将两人彻底吞没。

      意乱情迷间,林橙拽着最后一丝理智,手掌顺着紧绷有力的肌肉握住刚刚让她手酸的东西,对方猛吸一口气,差点将她吸入。

      她恶狠狠地咬了过去,甜腻的血腥气瞬间卷过口腔,被抵入喉间。

      强烈的异物感让她忍不住咳嗽,却被人硬生生地堵住,林橙发狠地手上重重一捏。

      身上的人猛然抽开,林橙趁他分身刹那,手肘狠狠抵在他肋骨处一撑。江弋怕伤着她,手臂微松,桎梏瞬时卸去大半,她抓住这转瞬空隙,屈膝顶开他盘着自己的长腿,手脚并用地一翻,借着翻滚的力道顺势往后一挣。

      松垮的衣料在地面擦出细碎声响,她连滚两圈拉开距离,刚吐一口气,江弋又覆了上来。

      两人从书架间滚出去,推搡着撞到石门上,“哐当——”,石门被撞开,两人滚到走廊,撞上走廊的石墙终于停了下来。

      林橙微微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靠了过来——以及昏暗中摇晃的两个人影。

      “郑将军!”

      在江弋的嘴唇即将又靠上她时,林橙失声大吼,压在她身上的人猛然一僵,瞳孔瞬间恢复清明。

      走廊中寂静一片,仿佛空气都尬得凝住。江弋怔了足足十息之久,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郑行周不安地晃动了一下身体,而后背过身去,顺便将苏二娘的身体也转了过去。

      在楼上的搜查一无所获,人仿佛是有序撤走的,房间收拾得整齐,生活用具都不见了。半个时辰过去,江弋还未从地下室上来,郑行周依约定下楼,正巧抓到在走廊中鬼鬼祟祟的苏二娘。

      苏二娘一听是官府的人,就要咬舌自尽。好一番折腾,苏二娘明白过来他们是长安来的羽林军,这才安静下来。

      苏二娘打开石室上的铜锁,就听见一声闷响,石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团交缠的黑影滚出来,两人慌忙让开。

      江弋整理好衣襟,又回石室中捡来林橙落下的衣衫,替她系好衣带。

      江弋轻咳两声,淡声道:“这是哪位?”

      郑行周小心翼翼回过头:“这位是云歌仙境的苏二娘。”

      苏二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我以为你们是官府派来杀我们的,才……请将军饶命。”

      “无碍,起来吧。”江弋目光扫过林橙,问道,“这白雾可会对身体有害?”

      “将军、娘子放心,此雾只是用来助兴,并非那般虎狼之药。”

      郑行周长舒一口气,药效温和,那二人的清白定是保住了。如今虽然民风开放,但还未开放到良家男女无媒无聘就能苟合的程度。

      林娘子是官家娘子,书香门第娴雅淑德,若是未有婚约被人欺负,于她是大大的羞辱。

      郑行周想着,就对江弋气不打一处来,他认识的江弋武将世家门风凛然、心性坚定,连皇天之压都不眨眼,非寻常事能左右,怎么能被区区调情香迷了神志。

      他剜了江弋一眼,站到二人中间,将林橙挡得严严实实,不让江弋再对林娘子起歹念。

      林橙忍不住好奇问道:“既然是……你们放那么多书架做什么?”

      苏二娘垂着眸:“有的恩客,正事办完后喜欢与我们讲书论礼。”

      林橙大为震撼,追问:“那些木具……”

      江弋打断她:“请苏娘子领路。”

      苏二娘领着众人沿着被野草覆盖的狭窄山路几经蜿蜒来到一处山洞。原来云歌仙境被封后,有人想偷偷下山被当场格杀,苏二娘等人得知后,害怕那些人会将她们都杀了,于是全部藏进后山山洞。

      此处隐匿,那些达官贵人从未来过。她们在后山开辟菜园、抓鸟捉鱼,竟度过数月。

      “自疫症爆发,他们从未送过药来,病重的姐妹……我们埋在后面林中。”苏二娘垂着眸,“余下的人就都在这儿了。”

      林橙替众人诊过脉,有几人还有轻症症状,其余人等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倒没什么大问题。

      她将轻症病人安置到疠人坊,却被王崇挡了道:“青楼女子低贱,怎么能与良民安置在一处。”

      林橙叉起腰:“你与她们翻云覆雨时怎么不觉得她们低贱?”

      王崇哑然,被林橙一脚蹬开。

      绛州时疫日久,这里早已没了医师,连药材都搜刮不出来,林橙不得不一人连轴转。

      江弋吩咐了羽林军照顾病者,但他们并不懂医理,“林大夫”的呼声此起彼伏,林橙累得两日没有睡觉,晕头转向。

      当同州来的马车终于出现在长街上时,江弋终于哄得林橙去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林橙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期间江弋好几次来探她的呼吸,害怕一个没注意就让她睡了过去。

      林橙推开房门,一股清苦的苍术味道扑面而来,有几个医师在病床间穿梭。

      林橙点了点人数,面色微沉,朝旁边正在烧苍术的羽林军问道:“只来了这么几个医官吗?”

      那人点点头,回道:“没想到此处疫病如此严重,之前从长安过来的医师们被分到绛州各处,每处都只分了几人。”

      “那药材呢?”

      那人摇摇头,指向外面:“江将军在外面,具体的,你去问他吧。”

      江弋和郑行周二人并排坐在石阶上,郑行周旁边是女医属医令叶向高,女医属里她第一个报名前往同州,可现下亦是愁眉不展。

      林橙急着跳脚:“那么点药材,不出五日就用完了,怎么够呀。”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言不发。

      林橙蹲下身来,一双大眼睛盯着江弋:“你去将那王崇绑了,逼他们王家再送些药材来。”

      “我们已经查过了,不是王家不给,实乃疫症太严重、波及太广,药材不够分。朝廷已下了命令,收集药材,只是……”

      朝廷办事,流程繁琐,再者现下绛州时疫真实情况曝光,周围州县都怕自己的地盘疫症爆发,捂着药材不肯拿出来。

      四人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

      突然,江弋抬眸,看向郑行周:“要不你回家去?”

      郑行周不知他什么意思,弱弱反驳道:“为何要我回家?我在这儿还有些用处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弋打断他,“此处坐船顺黄河东下五日便能抵达汴州,你再将医师、药材带回来,往来十五日,怎么也比朝廷动作快。”

      “至于中间这十日,我再去逼一逼王崇。”

      郑行周迟疑道:“你是让我回家求援?”

      “对呀,这可是郑氏插手河东的好机会,你们主家一定会答应的。”

      “对、对、对。”林橙在一旁帮腔,“若是让王家人知道郑氏也要插手进来,定会更卖力。”

      世家之争,向来是见缝插针。这些名门望族面对皇权时沆瀣一气,但若轮到互相争利益时,谁也不肯让谁。

      绛州一带有金铁矿,原是王氏的地盘,此次分支被一网打尽,王氏在此处的势力出现裂痕。郑氏是河西望族,早就想插手河东事务,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郑行周马上出发,只是临走前看着药材清单不解道:“林大夫,为何要千斤大蒜?”

      江弋拍了下他的头:“叫你带你就带来,怎么,堂堂荥阳郑氏连千斤大蒜都拿不出来吗?”

      “那倒不是……”

      “那你废什么话,赶紧出发,早点回来。”

      郑行周走后,林橙又朝江弋说道:“同州府衙里有两车艾草和苍术,你派人去带来。”

      江弋知那两车药材是她备着给自己用的,想起林橙上次合欢毒发作时的场景,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你确定你的毒……不会再发作?”

      “都什么时候了,哪儿管得上我的毒,大不了毒发的时候我再去河里泡着。”

      林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望着她的背影,江弋叹了口气,看来她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毒发时都干了些什么。

      同州来的医师稍稍缓解了一些林橙的压力,现下又没药材做不了什么,趁着郑行周还未回来,她命人将龙冶县窖藏的酒都搬了出来,昼夜不停地生火煮酒。

      叶向高看不明白,只知道她们从早到晚累得喘一口的时间都无,林橙却时时刻刻盯着酒坛子,颇有些微词:“林大夫,此疫既不是外伤,用这么多酒做甚?”

      林橙观察着瓷缸壁上冷却的酒珠:“先提纯些高浓度乙醇,等郑将军回来,就可以提取大蒜素了。”

      “提什么?什么醇?什么素?”

      林橙耐着性子解释:“酒蒸发冷凝可以提取高浓度乙醇,用乙醇可以从大蒜中提取大蒜素,大蒜素可以消炎杀菌,对消化道疾病很是有用。”

      叶向高虽还是不懂什么是乙醇,消化道又是什么,但她从这句话中听明白林橙打算用大蒜来治疗痢疫,这个她懂。

      “名医别录有言,大蒜,味辛,温,主散痈肿,除风邪,杀毒气,止泄痢。往日的确会用大蒜治疗痢疾,可都是生捣取汁或煮水,不曾用过酒伴服。”

      林橙的目光投向重症区:“他们的病情太重,若只是用生捣取汁或煮水,效果甚微,得再下猛药。”

      叶向高对林橙口中的猛药不甚明白,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和她的大瓷缸。

      郑行周离开的第十三天,一艘大船在渡口靠了岸,药材物资一箱一箱从船上运下来,还带来了近百名医师。

      林橙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地从痢人坊一路奔至渡口,一把抱住正在分配物资的郑行周。

      “林、林娘子,你做什么?”郑行周满脸通红,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正在听郑行周吩咐的家仆们纷纷垂下头,仿佛见着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谢……”

      话音刚启,林橙就感觉一股巨大的臂力仿佛提小鸡般拽着她的后领口将她提起来,然后手臂一甩,将她扔到一旁。

      林橙晃了晃身子,勉强站稳,一抬眸,发现了那个罪魁祸首:“江弋,你做什么?”

      江弋抄着手斜睨她一眼,面色阴沉:“你不如问问自己在做什么?光天化日调戏未婚男子,成何体统。”

      “诶,易简,其实没那么严重……”郑行周见江弋生了气,想替林橙解释一二,不料江弋一个眼刀飞过来,他觉得自己还是乖乖闭嘴比较妥当。

      “我谢谢郑将军,关你什么事。”林橙嘟嘟囔囔着,恶狠狠剜了江弋一眼以示抗议,回头开始清点药材。

      叶向高和林橙按不同州县的病患人数,将这些药材分作几份,由郑氏家仆和羽林军护送至各州县。

      待所有药材都从船上搬下,林橙一抬头,发现许玉章和清心从船上下来。

      林橙喜出望外,小跑过去:“上人、许郎君,你们怎的也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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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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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