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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盗怨主,民害贵 难怪你叫石 ...
1.
雪在花溪渡前变成了雨,不复温柔地将我们淋得狼狈不堪,从这里坐船到六朝埠,再转入岍江,便可到达凤苑。
渡口停着几艘客船,今日天气不好,她们生意也差,一个个躲在棚里熬热汤喝,见我们拉帮结伙翘首张望对岸,知道生意来了,船老板们都站起来。
“客官要过江吗?”
我们说不过江,而是顺着江水去下个渡口,最终到达六朝埠,她们便道:“客官盘缠够吗?若辗转数港,等候合适船只出航,白白浪费数日时光,不若包我们的船,近午、日落靠岸而食,天气不好就近停泊,还能住在船上,省下一笔投宿钱。”
问过价格,用师傅临行前赠我的车马费便够了,于是欣然同意。见我们出手阔绰,船老板的态度愈发恭敬,提携行李,前呼后拥,将我们引上了船。
我和妙霰稳稳坐在行李上,眺望四周,看得新鲜。这里的船与南郡不同,不是尖尖窄窄的一条,而是两头圆钝,中间宽绰,几成方形,船只行得更稳,适合西地开阔笔直的水域,撤去顶棚甚至可放置车马。
这样大的船并非一位船老板可以驾驭,除两个掌篙的外,还有两位分别押头押尾。我们坐在中间,随着一声悠长呼唤,竹篙用力在左右水中一点,船便缓缓驶离了渡口,没入浓郁的雾气里。
雨渐渐停了,水光倒映山色,江雾一片朦胧。
“客官打何处来啊?”一位船老板问道,“看你们的打扮,不像西部人。”
我们打扮得哪里人都不像,甚至吸取来时“易容”经验,两缕长须还挂在我面颊上,支支吾吾敷衍过去,船老板便不再多问,说离下站还早,劝我们趁着天气尚好,美美睡上一觉。
妙霰靠在我身上闭目养神,后丘等人也垂头打瞌睡,我迷糊了一会儿,醒醒睡睡,并不踏实,看周围新鲜,干脆不睡了,没话找话地问船老板:“江里的鱼大不大,你们平日里怎么做鱼饭?”船老板说“大”,指着江面,邀我移步。
“阴天鱼都聚在水面换气,你若好奇,就过来看看,”右篙手道,“这鱼真不小哩!”
我过去看,当真有一尾大鱼在涟漪里若隐若现,要是抓来炖汤,该是绝佳美味。我还在追寻鱼儿的踪迹,船却骤然晃了一下,我连忙抓住船舷,心道江上哪来这么大风波?船愈晃愈严重,差点把我掀到江里。
妙霰她们被晃醒了,惊声尖叫,我转头看她的功夫,竟被人按住后颈,不由分说往水中淹,惊吓间灌了满满一大口江水,心中立即蹦出两个大字:黑船!
这下坏了!我抓向腰间,却被人夺过佩剑,扔进江水,这下我的胡子掉了,油彩花了,那人又抓着头发把我的脑袋提离江面,我听见妙霰在身后喊:“你们要多少钱直说,别拿命开玩笑!”那人猫捉耗子般看着我脸上消散的伪装,突然对同伴道:“把那悬赏令拿来!”
有人从船尾一筐破烂中扯出两张皱皱巴巴的通缉令,挑出属于我的那张,怼到脸旁。
“果然是你们,本来是想劫个财,没想到还有赏银拿!上天眷顾发财,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都给我把伪装卸掉!”另一个歹人道,“通缉令上两个人头留船,剩下的,都丢去江里喂鱼!”
——
2.
幸而她们手中只有两张通缉令,否则要留下三个人头了,我一边咳嗽一边道:“人头换不了钱,通缉令要交活人!”立即挨了两嘴巴。我气道:“你们不识字?通缉令上都写了,要活的!”
她们还真不识字。蛮横和鲁莽弥补了缺陷,她们配合默契,狼狈为奸。不擅甲板的我们被浪晃得七荤八素,身上捆着结结实实的麻绳,歹人们举着通缉令挨个核对,终于证实另一张是妙霰的肖像。
“衙门架子大,规矩多,万一说人头不对,不给赏银怎么办?还是留下这两条命,其余人等推去水里吧!”
她们商量完毕,就要行动,索真年纪最小,歹人竟要拿她开刀。后丘和妙霰拼命护着,后丘会武艺,反抗得更为激烈,立即遭到压制,两人钳住他双臂一阵猛打,最后一个抱腰一个提脚,将他扔下江了!
后丘的头浮起又沉下,呛了几口水,涨得满脸通红,手还绑在背后,挣扎都没办法。妙霰在船边扯脖子呼喊,伸不出手,便探脚够后丘,可后丘离她越来越远,她怎么也够不着,一咬牙一发狠就要往江里跳,被两个歹人死死按住。
“衙门要活的,你没到死的时候呢!”
妙霰道:“你若杀了他,我一定饶不过你们!”
没人在意她的狠话,我怕后丘撑不了多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离我最近的歹人,和她双双落入水中。我忘了她们是江盗,水性好极了,不扶着船舷就能把肩膀露出水面,还把我死死按入水中。
“当我不敢杀你?有能耐给我还手,没能耐给我忍着!”
我看不见后丘那边的状况,只知道妙霰挣扎得船快翻了,索真的狗也落了水,湿漉漉地游到我身边。耳朵灌了好多水,骨碌碌的气泡声中,我听见索真叫道:“你再干看着,人都死没了!那有什么好!”
我不知她在对谁说话,也顾不上思索,脑袋一会儿被拎出水面,一会儿又被按下水中,意识渐渐涣散,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巨浪巨浪砸到头上,又把我拍醒。这下我发现有些不对了——脑后钳制我的那只手,竟然松开了!
我连忙摆腿上浮,狠吸一口气,差点与另一个江盗触礁。什么时候我身边多了个江盗?那么船上的人是……
我抬头看船,那里竟有个绝对想不到的人以屹然之姿站着,她胸前别着围嘴,脖子歪向一侧,绳子原本绑住她的双手,可她关节像化水般轻易挣脱,绳子就松松垮垮垂落地上。
石傻子——不对,是石太阴——我竟然忘了她会柔术,绳索捆不住她。
这人太阴了,竟然是装傻的吗!
我见她抖了抖手腕,以一个傻子绝不会有的速度一拳挥向敌人的面颊,船晃得简直要翻了,石太阴却足下生根,稳稳站着,在对方反击袭来时猛然弓腰,以几乎对折的姿势双手攀上对方双足,猛然向上一拔,那人站立不稳,滚倒船上,妙霰见状,使劲一踹,将其踹到江里去了。
石太阴站直了身体,轻蔑一笑,就要开口说话。我见识过她炫耀的本事,连忙提醒道:“你别大意!她们是江盗,水性极好!”
这家伙一路都装傻,白白骗我给她喂饭,骗后丘照顾,还厚着脸皮和小孩儿索真享受同样待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啊!
但现在,这个不要脸的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她手无寸铁,却把船上的竹篙运成长兵,打得敌人满水找牙。江盗妄图近身上船,她就用渔网裹住对方伸出的肢体,来什么裹什么,甚至把一个人的手裹进腋窝,拴在船尾钩上。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完全不讲道理和战术,不属于任何门派,更像用鞋底防身、用牙齿拼命的地痞流氓。她把后丘拽回船边,顺手打落歹人掏出的短刃,谙熟水性的江盗也因与她纠缠耗费太多体力,逐渐支撑不住,慢慢沉入水里,化作几个气泡潜逃了。
石太阴竟仅凭一己之力控制了整艘船,以胜利者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妙霰忘了以往的过节,一边夸她,一边让她为自己解绑,但石太阴只看着她笑:“小姐,闹够了,回家吗?”
话该早点问的,如今危机解除了,妙霰不会服软。果然她梗着脖子道:“不回,你要杀了我不成?”
“我怎么可能杀你?当然是把你送回冯台府。”石太阴又看向我们,“至于旁人,就在水里当饺子吧。”
她真的不管我们,也不给妙霰松绑,就撑着竹篙往前划,但她还没有太坏,伸手把索真的狗救上船了。划了大概三尺远,妙霰突然叫道:“停下,你停下!这船进水了!”
“打斗那么激烈,怎会不进水?”石太阴连头也不低,继续往前划。我起初以为妙霰在虚张声势,谁知船尾真比方才低了一点,妙霰又叫:“水都漫我脚背上了!”石太阴这才重视,徒劳地蹲下捧水,妙霰又急道:“是船底裂了,你捧水顶什么用啊!”确实不顶用——水面很快淹没了一侧船舷,船体不受控制侧翻过去,将石太阴、妙霰和索真一起下了饺子。
“你可真是,你可真是……”妙霰恨铁不成钢道,“你分不清孰轻孰重吗?什么关头了,你想的就是抓我回去!”
我们中只有石太阴能自由行动,她把着船舷徒劳地解妙霰身上的绳索,在水中几乎无法操作。妙霰道:“没有刀吗?用刀割呀!”石太阴说:“江盗的兵刃都被我打落,你们的行李也沉水了,哪来的刀。”妙霰仰天痛呼:“我真要死在你手里了!”
那艘船翻了个底朝天,高高地浮出水面,石太阴找来竹篙架着妙霰的下巴颏,反身攀登船底,到达巅峰处,登时乐了,只见她双手奋力一拔,便从木头缝里扯出一个黝黑的家伙,原来是江盗不甘离开,用斧砸船,想要我们丧命,幸而被膨胀的木头把斧子留在缝隙中,才没遗失在江底。
石太阴不拿腔作调了,运斤成风,将我们身上绳索一一斩断。我们就这么彼此拽着,拖在翻船后头,靠石太阴用唯一幸存的竹篙一下一下划到了岸边。
五人一狗,都已筋疲力尽。
——
3.
后丘是最惨的那个,他落水最早,被折腾得面色惨白,躺在地上咳了会儿水,脑袋一歪,半天都没动静。我以为他不行了,赶紧爬起来看,却见他眼珠子骨碌碌地往眼角一转,妙霰也对我瞪眼——我便知道她们心里盘算着什么主意了。
不能放着石太阴不管,我明白,但我们现在行李都没了,拿什么制服她?仅剩的腰带吗?
妙霰上次得手纯属侥幸,石太阴可不是我想象中的文弱书生,绳子绑不住,打又费力气……我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我们这是到哪了?”
江上雾太大,早已失去前进方向,更不知走出多远,靠岸处并非城镇,而是荒无人烟的树林,和其他树林没两样。没人回答妙霰的问题,秋风一吹,我们不约而同打了喷嚏。
“我去找生火的东西,”我道,“得把衣服烤干,否则要生病的。”
石太阴也起了身,随我去附近拾柴,我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恢复神智的?不会从一开始就在装吧?”她答:“遇到野猪的那个晚上。”那不就是我跟后丘去看他的通缉令那日?好久以前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难怪你叫石太阴呢,你可真是太阴了!”她望着我,鄙夷道:“太阴是月亮的意思。拿我名字开这种玩笑的,十有八九都是文盲。”
我们在黄昏前升起了两处小小的篝火,一处给我们,另一处给后丘。篝火照得胸前发暖,冷风吹得背后发寒,还得时不时翻一个面,炙烤均匀。
我们和另一座篝火隔着一丛灌木,看不见后丘那边的状况,也听不见声音,我隐隐有些担心,遥遥地问他:“后丘,你还好吗?”
“还好。”
“身体不适就告诉我们,别勉强!”我道。
石太阴玩味地看着我:“他犯杀妻之罪,你们也不介意了?还没到凤苑,就提前信他无辜了?”
我不想理她,石太阴又道:“虽无确切证据,但我亦觉得后丘侠士并非人卿之身。”
我有些好奇,问她怎么看出来的。石太阴答:“这些日子朝夕相对,他如何服侍饮食起居,我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有答案。”
什么意思啊?
照顾傻子被她说成“服侍饮食起居”,听上去好别扭,好像她们的关系是妻卿或者主仆。我心道不好,这石太阴不会对后丘有意思吧?享受他这么久的近身“服侍”,可把她满足坏了。
哇,那她可真是太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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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