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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僻而霸,以志大 现在我们不 ...

  •   1.

      “小石,你干嘛非要抓我回去?现在的日子多自在,不用围着显贵当牛做马,还有人服侍你饮食起居,后丘相貌不赖,你也乐在其中,回去干嘛?”妙霰道,“不若从今以后跟着我,毕竟将来冯台府是我掌权,现在追随我的,以后可都是左膀右臂。”

      可惜石太阴不是宝柳,不吃她画的大饼:“我不要当冯台府掌权人的左膀右臂,我要的是进入京都朝堂的机会,龟缩南郡是无法成为天下第一神捕的。”

      妙霰鄙夷道:“那你走吧,这条路远得很呢!先抓我和可久立功,再把后丘送进大牢,索真的母亲也犯过事儿,来把索真‘斩草除根’吧,就连这条狗,往上数三辈儿一定咬过人,全送给你做神捕路上的垫脚石嘛!”

      她阴阳怪气,石太阴却嘿嘿地笑:“妙小姐这么大方,我可就敬谢不敏了。”

      她气完妙霰,又看向索真:“你早就发现我装傻,挺到今日才说,你这孩子不简单。”

      妙霰道:“少挑拨离间,索真还小,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不会和孩子一般见识。”石太阴却道:“她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眼力也不错,是个当刑狱官的苗子,若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可成器。”

      索真不为所动,妙霰却被气得哇哇大叫:“你自己都没混出名堂,还好意思给索真规划未来?你滚蛋,索真是我的师妹!”

      经此事后,妙霰比我更讨厌石太阴了,在我看来,石太阴显然犯了三点忌讳:不拿妙霰当回事,讽刺跟着她是“龟缩南郡”,此乃一忌;妄图给索真画饼,挖妙霰的墙角,此乃二忌;身为妙府编外人员,却享受服侍这么久,直逼主人待遇,此乃三忌。但现在我们拿不住石太阴,石太阴也抢不走妙霰,彼此看不惯,却只能选择同行,妙霰将一直酝酿再度把石太阴打回傻子的计划,我从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至夜衣服只烤了半干,我们没找到吃的,就围在篝火边睡觉。秋季的夜晚很冷,半干的衣服变成了半寒,但我庆幸于我们还有“半干”的机会——若这拢火没升起来,或是今夜下雨,我们将生不如死。

      半睡半醒间,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可久,可久,你睡了吗?”

      是后丘。我连忙坐起来,篝火四处都是黑暗,我不知他在哪里,茫然地问:“没睡呢,怎么了?”

      “你能过来帮我个忙吗?”

      我裹紧了半干不干的衣服,因紧贴皮肤的凉意“嘶”了一声,摸索着往后丘那去。我以为绕过灌木丛就会看见他的篝火,没想到火已经灭了,我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站在那。

      我道:“你是让我帮你生火?”

      后丘道:“不用,我手腕扭了,恐怕有些脱臼,想请你帮忙弄一下。”

      他一定在水中就脱臼了,忍到现在才说。我让他将手拿给我,于黑暗中摸到一截光滑的胳膊,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熄灭了篝火,他的衣服应也还没干,因此没有穿戴整齐。我顺着骨骼和肌肉的走向,逐渐摸索患处的位置。“疼吗?”我稍稍用力,他突然轻喘一声,把我搞得耳朵有些发痒,努力收起心猿,用两只手揉开僵硬的肌肉,再将脱臼的关节送回原位。

      我尽量不掺任何杂质地按摩,体味一种萦绕在黑暗中雾样的暧昧,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暧昧,只觉得他的呼吸响在很近的位置,听着酥酥麻麻,却又异常安心。我甚至想到了小来,自从分别后我经常想起他,这当口又想到他了,以前练功时我们也会这样互相放松筋骨,既然他早对我心怀情谊,触碰彼此时,他会否也有同样的悸动?

      十年后我才这样假设,已经晚了,后丘打了个喷嚏,我才想起身在何处,也跟着打了一个,属于成年人的羞赧和距离也相继回归,我放下他的胳膊,退回朋友应有的位置。

      后丘小声道:“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

      我们沉默着,面对彼此黝黑的轮廓,我没有留下不走的理由,于是道别,后丘又突然叫住我:“你有不适吗?”

      我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变了:“其实有点肩膀酸胀,但不碍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后丘道:“那就先睡一觉,明早叫少主给你揉揉吧。”

      我笑了,为他思索良久后的回答,为我说这话时的私心和期待。试探和推拉也是成年人的距离,因此我理解,走回篝火处,发现原本睡得正酣的妙霰已经坐起来了,两只眼睛警惕地看我。

      我问她怎么醒了,她反倒埋怨我失职:“你就这么把我留下了?石太阴要带我走怎么办?”我被吓了一跳,确实路上把石太阴当傻子当成了习惯,忘了她是个心心念念捉妙霰回家的坏蛋!妙霰道:“我方才真想跟你过去,又怕打扰你和后丘私会……”

      “什么私会啊!他胳膊脱臼了,让我帮忙!”我指尖还留着他手腕的触感,脸也有些发烫,现在我们不光是摸过腕子的关系,还看过腰呢……我保证下次不随意离开她身边。

      我对于妙霰是特别的存在,她坚持要挨着我睡才安心,那么后丘呢?他没唤旁人帮忙,只唤我,对他而言,我也是特别的存在吗?

      ——

      2.

      这夜醒一会儿睡一会,总也不踏实,鸟鸣响得格外早,我见天色已亮,扭了扭僵硬的腰准备起身。衣服还是半干的状态,甚至被露水浸染,比昨晚更湿。篝火已经燃尽,不远处却放了一张大叶子,叶子上有数枚野果。

      我走去灌木丛那边,呼唤后丘:“你醒了?”却没人回答。向河边一望,便看见了他的背影。

      碍于妙霰昨晚的叮咛,我没敢离开,只是远远地向他打招呼,后丘就走回来了,说本想去捞鱼试试,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倒让他找到一窝野鸭蛋,偷回来。

      “你手腕好了吗?”我问。他说好了,并且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江雾已经散了,不远处有个城镇,沿江就能走到。”

      我唤醒众人,去江边洗漱,再次架火,将蛋外裹上泥巴烤熟。我帮妙霰剥开一枚,又帮索真剥开一枚。后丘自己剥开一枚,想了想,递给石太阴。

      石太阴则张开嘴,我们几个一起怒视她。

      “你要不要脸啊?你都不傻了,还等别人喂!”妙霰道,“后丘你别管她,她早就能自理啦!”

      后丘笑道:“我给忘了。”但还是把剥好的蛋留下,被我一把夺回来,换成没剥壳的。石太阴就对我道:“彭可久,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狭隘,人家都给我了,你凭什么拿走?”

      自有妙霰为我辩经:“她们是我的护法!凭什么服侍你?我都没舍得这么用,你倒习惯上了。”

      吃完了烤蛋,我们重新出发。江岸滩涂遍布,虽向着城镇的方向,也要曲折地绕上很远,泥泞很快让我们变得狼狈,即使通缉令摆在面前也很难辨认了——从光洁的脸上找到五官简单,从摊焦了的又被泡进泥里踹一脚的大饼上找到芝麻很难,我们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的。

      难走的好处是没有人,最近正逢雨季,江上再次起了白雾,远处的山啊树啊都若隐若现地藏在雾里,若非昨日刚刚在这样的天气遭遇生死时刻,还真有种登临仙境的飘然。

      “落日熔金畔,江天锁雾山。”

      石太阴突然吟了一句,后丘立即接道:“浮名谁与辨,搴舟赴梦寒。”

      我第一次听这首诗,但她们俩似乎对上了暗号,石太阴说:“梁老一代诤臣,青年时多为政见不和积储怨怒,泛舟岍江,置身此景,心中岂无苍凉之感?但其后她又说——‘宦海多歧路,流光去未还。古今同此月,独照我客船。’将人又从历史的洪流中拉出来,纵然大势不可阻挡,还是要以蚍蜉之力积极作为。”

      后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石官人也喜欢梁老的诗?”

      石太阴点头:“她是个杰出的相才,文章常有苛刻刚侠之气,但诗篇总是疏阔深远。”

      后丘听罢,微笑道:“确实,她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谁是梁老?我不知道,但后丘就这样和石太阴聊了起来,从一个梁老扯到一堆新鲜的词儿上,什么“岍畔绝景”,什么“凤黄神迹”,什么“梁姚之杰”,什么“盛京五姝”。我听都听不懂,更别说插话,妙霰偷偷捅我一下,耳语道:“让你陪我读书,你不肯,现在后悔了吧?就是贺四儿在这儿,都能聊上几句呢。”

      我翻了个白眼:“师傅教我做事贵在有始有终,我不擅文字,一心苦修武艺,这是自己的选择,况且我武学也不赖啊。”

      妙霰道:“若不能一心二用,那她们两个怎么文武双全的?”

      我也纳闷儿呢!

      怎么就有人什么都做得好,在人群中闪闪发亮?而且石太阴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野心和志向,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念念不忘“天下第一神捕”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被打傻了都惦记着,被妙霰冷嘲热讽也不往心里去……这样的人好可笑!但我也有些羡慕。

      我在不久前,还是个把休退后娶小郎住大宅子当成人生目标的庸人,现在也没高明到哪儿去。

      在城镇歇息后,我们又翻过两座小山,走走停停十日之久,终于来到六朝埠。西边是大亭府的良田,东边是连成片的诸绵山,再向北走三日,便是凤苑府了。

      是时一路金黄堆积,秋色正浓,西部沃野映入眼帘。我从未见过如此平坦的土地,接天的麦浪在山下翻滚,饱满的穗棒沙沙吟唱,若我肚子里有些墨水,一定也可以用很多美好的词汇形容,可惜又被石太阴抢了先。

      “谭维先那副《金锦织浪》,画的可是此地秋收景色?”

      后丘道:“是黄原府,在大亭以北,八百云关以南。”

      石太阴似炫耀似卖弄道:“我恩师年轻时曾有幸与谭御笔同窗,画作得其点拨,颇有进益。她书房藏着一副《金锦织浪》临摹品,同样用了铭世坊的草宣和彭奇山的制墨。我看着极妙,恩师却说没学来原作生动之万一。谭御笔入职禁中后,此画便成宫中藏品,我无缘得以一见,真是遗憾。”

      这下我对石太阴有些刮目相看了。她出身穷乡僻壤,竟还是有师承渊源的,不仅懂诗,还懂画?虽说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可就算让我侃侃而谈,我也无话可说呀。

      后丘倒是没因她提及的大师刮目相待,只道:“等你当了第一神捕,便能向圣上求览此画。”石太阴眼睛亮亮地答:“我一定会的!”

      我踢飞一枚小石子,心中有点发闷,又不想让妙霰看出来,免得她再调侃我。

      “哦,我认出来了!”后丘突然道,“咱们就快到了,就在前面。”

      明明还有三日才到凤苑,但后丘说,诸绵山下有他要拜访之人的私宅,地方归凤苑管辖,但距离凤苑还远,跟着他走山路,一日就可抵达。

      我们终于接近了目的地,然而此时此刻,除了后丘自己以外,似乎没人在乎他是否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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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