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歌送逃婚者归京》晒裈花下

68、68.蛇安在？杀而埋 合着我拿树

　　1.

　　随着一声爆喝，她的刀化作白色流星坠落面前，我闪身撤离，甩开柔枝似鞭抽向她腕上的列缺穴。柳枝碰不得兵刃，这场切磋要避其锋芒、出其不意，我的血液又在因激动燥热——我就是喜欢打架，这毋庸置疑。

　　从前听说过擅长以柔克刚的高手，会趁敌人运功体热的机会点穴截身，那些奇招只出现在江湖传闻里，我从小听闻，却从没觉得能够付诸实践，如今也是机会送上门，以必赢之局让我试招。

　　我游离在锋芒之外，见机行事猛抽她臂上几处大穴。这些关穴是行气的保障，若充血凝滞，阻碍运功是轻的，严重者怕要走火入魔。我只想她手臂麻木，倒无心害人，用得几分巧劲，就令她拿刀的手麻痒不堪。她慌了，兵器紧急撤防，步伐和招式渐渐凌乱。

　　“你这是什么……”

　　我以速度和灵敏绕在她身侧，她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就要凝神屏息对付我的下招，我的打穴柳不及倩偶客那般出神入化，对付一个江湖经验严重欠缺的后辈还是绰绰有余，战场一旁，破鼻子的同伴急得跳脚，不停叫道：“师姐既占上风，不必对她手软！”

　　那人听了，面色难堪，她虽为攻方，却被我拘束得处处掣肘，并非有心手软，而是穴位被我抽得麻麻痒痒，越运功越难受，最终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我的柳枝当喉一绕，在这场对局里，她已“死”了。

　　“承让。”我斜睨着她，趁机说点大言不惭的话，“可惜我功夫学不到家，不及师傅的十分之一，只能欺负你这样不入流的对手……”

　　“你用了下三滥的招数！”她气急败坏。

　　“点穴也是下三滥了？阁下基本功不到家啊。”我笑道，“别借机讹我们医药费，这点程度歇三日就复原了，若胡乱运功走火入魔，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愤愤地看着我，估计没受过这等羞辱。可这才哪到哪，平日里被稚元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就该去江湖上受受挫折。

　　“你到底叫什么？”

　　我信口道：“师傅还没给我取呢，先叫‘一儿’吧，等师傅赢得开宗，自我以后，徒儿再‘二儿’‘三儿’地排下去。”

　　她算是气得够呛，想甩开袍角表示不满，无奈胳膊用不上力，动作有些扭捏。

　　“段稚元！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你宁愿藏在阴诡小人背后，也不敢出面承担吗！”

　　“你还要我怎么承担呐？我道歉了，也说好赔钱了。”稚元叹息道，“你们也不过看人下菜碟，装什么正义呢？我都懒得算计得失，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

　　“废话少说，我今天必须把师妹的公道讨回来！”她对段稚元道，“一句话，你敢不敢跟我打！”

　　——

　　2.

　　一听稚元的叹息，我就知道她又要打退堂鼓了，转头使眼色：“打！”

　　“诶，不打不打，”她道，“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我悄声道：“你能打过她！相信我，我知道你们双方的实力。”

　　稚元半信半疑，我继续耳语：“这人是小来以后的对手，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他试试深浅。与其一直窝囊下去，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稚元犹豫地握紧了拳头，盯着对方看了两眼，又求助地看向我：“万一我输……”我心道没有这种万一，那人的手臂都被我搞麻了，和手无寸铁无异，前怕狼后怕虎干什么？于是从背后猛推她一把，她差点扎到对方怀里，清清嗓子道：“既……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便应你所请！徒儿退下，且看为师如何降伏这厮！”

　　好啊！终于支棱起来一回了！

　　那人对稚元说，却用眼睛瞟着我：“你我单打独斗，不得有旁人插手。”稚元道：“公平起见，当应如此。”那人点头道：“那便得罪了！”稚元立即将刀握在手中，略显紧张地当胸横着，可她的对手做了个让我意外的举动——她把兵刃从已经红肿的右手交到左手上，斜转刀尖，挑了刀鞘的绑带缠上右臂，绕过好几圈，还在末端打了个结。

　　这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动作，我自认没这本事，可她游刃有余得像左手腕长出一把刀来。

　　我心中暗道不好，她不会是修双手刀的吧？！

　　——

　　2.

　　猜测坐实，她准备好一切后抛刀在手，朝着稚元狠狠横扫，刀风激起一阵林雨，竟凶猛得甚于右手。我本想让稚元捡个便宜，却害她掉入贼窝，招架时差点把武器震飞出去。

　　甫一交手就知实力悬殊，稚元摇摇欲坠的信心瞬间崩塌，说什么也不打了，一味在山林中奔逃躲避。我既非正人君子，也不管之前许过什么保证，低头在地上踅摸石头，瞧见枚大小合适的，抓在手中就要扔，被破鼻子的看见，奔来扑我：“说好了不帮忙，不许言而无信！”

　　我的石头只能临时改道飞向她的额头，她被砸得愣了一下，而后声音都变了。

　　“原来是你！就是你打破了我的鼻子！”

　　冤有头债有主，她总算对上号了。稚元被使左手刀的追得仓皇逃窜，我便跟在左手刀身后亦步亦趋，破鼻子的跟着我，我们一个接一个跑进树林深处。打头的稚元跑不动了，停下来慌乱招架，我得了机会飞石砸人，腰却被死死抱住，低头一看，破鼻子的正以玉石俱焚的架势钳制着我。

　　“你要使坏，先过我这关！”

　　错失进攻良机的我只能目送稚元哭天喊地继续逃亡，想甩开破鼻子，可她像条死狗挂在身上，气得我猛捶她几下肘拐。她一边呼痛，一边抱得更紧了。

　　“你别抱着，咱俩打一架！”我道。

　　她尖叫道：“不跟你打！我就捆着你！”

　　“我警告你，我现在可收着劲儿呢，别逼我下毒手啊！”

　　她悲愤得咬牙切齿：“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身上！”

　　我又打她几下，毫无作用，没有办法，只好拖着她向前追，好不容易瞄到稚元的影子，还没靠近，她再次溃逃，我只能疲惫跟上。这场追击对所有人的体力来说都是透支消耗，稚元跑不动了，左手刀的右臂也因运功剧烈开始发痒，她一边挠胳膊，一边对逃到树上的稚元叫嚣。

　　她们停下来了，就是瞄准的机会，我再次握紧石弹，却被那个大累赘猛然勒了脖子。

　　我侧攻她腰窝，她吃痛收手，立即把双臂横在我腋下，多深情似的。我也被她折腾得没了体力，无奈又愤怒道：“你属王八？咬住我不松口了？！”这话竟然启发了她，下一秒，左肋传来难忍的剧痛，我嗷嗷叫着拼力甩摆，可她当真学王八不松口了。

　　无论锤她推她，统统无效，被咬的腰间又痛又痒，我甚至被逼得说了几句软话，可什么招数都不好用了。好几次我差点被背后的重量掀翻过去，突然转念一想，我真是蠢得可以，为何非要站着与她撕扯？当即腰一拧，脚一偏，向后猛然一倒，把她压到身子底下去了。

　　她总算松开了手，我也不想再和她撕扯，从一旁的草丛里摸来根滑不留手的藤条，想将她双手绑了，她大叫一声，拼命挣扎，我道：“我现在顾不上，回头再收拾你！”她惊恐道：“你顾顾我！这有毒的！”

　　什么有毒？我被她气得双眼昏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认出“藤条”的真貌——这哪是藤条？分明是一根青绿色的小蛇！蛇头呈三角状，匍匐在她双手之间吐着尖尖的信子，破鼻子的快吓晕过去了。

　　“是我错了，我知错了！”破鼻子闭紧双眼喊道，“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兴许是被她吓的，小蛇突然立起脑袋，身体绷直，似乎要发动攻击，我下意识抓着它一丢，非但没丢掉，它还顺势缠在我手上，把我吓得浑身发凉、六神无主，怪叫着抡圆手臂，向左手刀的方向甩了过去。

　　坏了！我才开始害怕——蛇可不是暗器，它没准头，咬到稚元怎么办？

　　为时已晚，我只能愣愣的看着它变成一条优雅的弧线，缓慢飞过树叶，飞过阳光，微摆着像在天空飞翔，然后被追杀稚元的左手刀警觉发现，她毅然回臂猛砍，一刀两半。

　　鲜血从断口里飞溅成花，那条蛇竟用尽最后力气扭缠在她右臂的刀鞘上，将毒牙嵌入雕镂。她手还肿着，自以为被毒蛇咬住，吓得大叫一声，以倒栽葱的方式从树梢掉了下来。

　　万幸稚元还没弄丢武器，她抓住良机，执刀砍落，左手刀匆匆挥兵招架，吃了稚元整整一记蛮力，“铮”地一声，兵器脱手飞钉入树，“咚”地一声，人四脚朝天掉在地上。

　　她激起的落叶足有半米高，飘飘洒洒，化作雨点，温柔落地将她重掩。人形变作一丘，右臂因麻痹立着，剑鞘顶部还挂着半条飘飘然的死蛇，看上去像座新坟。我捂着生疼的腰一瘸一拐过去看，人还有气，就是昏过去了。

　　破鼻子的嚎啕地过去刨她，稚元则以一个生平最潇洒的姿势降落在我身边。她的打扮已经能和宝柳坐一桌了，衣服破破烂烂，不是被刀割的就是被树枝划的，但表情泰然，眼睛里甚至有一丝久违的光芒。

　　“真是天助我也，”她兴奋道，“可久！难道我大器晚成到了极限，神明看不过去了？”

　　我没听懂：“啥？”

　　“你大概不知，那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右臂抬不起来！将我逼到最急处时，又有蛇飞来相助……是不是上天暗示，我段稚元要时来运转了？”

　　我惊愕地看着她。不光武艺差，眼力也差，合着我拿柳枝指指戳戳半天，在她看来是跳舞吗？

　　对了，她刚刚叫我什么？

　　我现在看她就来气！虽然她非常兴奋，甚至耀武扬威地对破鼻子的说：“咱俩扯平了，以后别来找我，我根本就不欢迎你！”我赶紧将她拽走，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我道。

　　她瞪着眼睛惊诧：“啊？没有吧！”

　　绝对有，只是不知破鼻子的听没听清楚。稚元脑子缺根弦，不可与其共谋，我心知得找脑子灵光的人商量，便拉着她回到寮里，正遇见妙霰和后丘，我抓住她们道：“大事不妙，我的身份可能要暴露了！”

　　我以为妙霰会大发雷霆，可她与后丘对视一眼，沉默着左右闪身，让出身后的小来。小来接着闪身，让出一个绑成草垛、箕踞墙角的人影。

　　我警惕道：“这是谁？”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妙霰平静道，“此人在你们走后摸到厨寮，似乎想在食物中下药，就这么和我打了照面，然后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啊？”

　　妙霰点头：“是的，我暴露了，只好把她绑起来了。”

　　我有点找不到舌头：“怎么、怎么会……”

　　“也许是巧合，”小来道：“这人是来下药的，她也不知在这里能遇到妙小姐。”

　　很好，很好啊，稚元的前途仍旧未卜，我都不必劝什么了，因为自顾不暇，我们就要跑路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转头对稚元道，“但我们跑了，你俩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当然帮你们挡住追兵！还能出卖你们不成？！”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反正窝藏犯人的事暴露，你们也要混不下去了，不如一起跑吧？”

　　稚元和小来明显愣住了，妙霰也愣住了，而后带头说好。我叹息道：“我是真心的，你俩不如借机走出这座牢笼，潇洒天涯吧，谁也别亏欠谁，谁也别绑着谁，咱们三个还在一起，还做朋友……不是我说，你俩现在做了妻卿一般，还不是恩爱那种，是怨偶那种……”

　　小来皱眉道：“彭师姐！”

　　“当我口不择言，现在不是挑我毛病的时候。”我道，“要是下定决心离开，就去收拾行李，我们得赶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