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今天圆房了吗》梦舟眠

7、第 7 章 同去

　　马车中，盛時漪正百无聊赖地倚着软垫，心情意外有些不错，毕竟他逗了沈知也一路。

　　他不觉哼笑出声，这新晋状元虽然循规蹈矩，可那红着脸窘迫模样实在有趣。

　　不知将车厢环顾了多少遍，仍不见沈知也身影，他正想开口问问外面那个叫文竹的仆从，马车忽地一震，似是要继续往前了。

　　盛時漪靠近车门，迅速掀开帘子：“怎么回事，你家大人呢？”

　　驱使着马儿转头的文竹憨厚一笑，“回夫人的话，小的也不太清楚，公子只说让咱们先回。”

　　此时马车还未调转过去，盛時漪撑住门框正要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不远处巍峨的宫殿，与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将目光撤回来时，他正巧看见从远处过来的两人。

　　沈知也紧紧跟住周显的脚步，听着他讲述诸多需注意的事项，频频点头。

　　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黏着自己马车上，尤其是看见盛時漪在还未稳住的车上露出头来，他更是捏了把汗。

　　这般冒失，若是磕碰了可怎么好？文竹怎么也不提醒一下？

　　四目隔空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盛時漪本想缩车内，可沈知也已然瞧见，若此时再躲，倒显得他怕人似的。

　　索性理了理衣裙，下了马车。

　　越靠近两人，盛時漪的脚步放得越缓，直至迎到两人身旁，才斟酌着开口，“沈郎……”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让不明所以的周显愣了愣，他回头望着沈知也，“你，你上值还要带着夫人？”

　　盛時漪一挑眉，沈知也睨了他一眼，不由得脸颊发烫，“不是的周兄，说什么呢，今日本是进宫谢恩的。”

　　沈知也抬手一路送到盛時漪跟前，轻轻捏住他的衣袖，将人往跟前领了一步，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僚好友，周显。”

　　“见过周大人。”盛時漪想着莲叶的模样，微微颔首，迅速朝着周显行了个礼。

　　周显看了眼沈知也，又瞥了瞥比沈知也高出半个头的盛時漪，讪讪一笑，“弟妹果真将门风骨，难怪望青不让我们闹洞房……”

　　合着是怕新娘子给人一拳打出去……

　　“呵呵，”周显拱了拱手，“甚是相配，甚是相配啊！”

　　沈知也耳根微热，忙岔开话题，“周兄，快走吧，不是赶时间吗？”

　　“对对对，你瞧我！”周显一拍脑门，正色道：“只是望青，你眼下方便吗，若是不便……”

　　“方便的，”眼波流转间，盛時漪的目光沾上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不知二位步履匆匆要往哪去，若是顺路，同乘也还快些。”

　　沈知也看向盛時漪，也连连点头赞同。

　　于是，原本不大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车轮滚滚，远离宫门后，周显摇着头，叹气道：“常阁老真是可惜啊。”

　　“是啊，”沈知也亦感唏嘘，“堪堪知天命对年纪，前日喜宴他还非常康健的，怎么就如此突然？”

　　他神情凝重地望向周显，压低声音道，“莫非，是遇到刺客了？”

　　“人并非老了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随地就会死的。”一直沉默的盛時漪忽然开口，将两人一惊。

　　沈知也咂摸着他那语气平淡的话，有种堪破红尘的感觉，忙应道：“娘子之言甚是有理，人生本就无常。”

　　盛時漪轻咳一声，低声追问道：“你们所说之人，可是……常琛大人？”

　　得到肯定后，他陷入了沉思，这是第一次听到与自己时空重合的名字，可是在他的记忆里，常琛因为变法不利，早就死在被流放的路上。

　　怎么又会突发恶疾死在家中？

　　脑中灵光一闪，他本来不也是别人的刀下鬼么？

　　他冲着沈知也微微一笑，“我也同去吧。”

　　沈知也回避了他热切的目光，“家眷同去倒是无妨，只是娘子身子可能受得了？”

　　盛時漪还没来得及回应，话就被周显抢了去，“弟妹身子不好？”接着，他动作浮夸地摆摆手，“那还是不要去了，再加上你们新婚，若是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沈知也附和道：“说得也是，娘子还是回府休息吧。”

　　盛時漪未再言语，沈知也却感受到他的委屈或者……怒火？

　　因为那道直勾勾的视线，落在沈知也的侧脸，愈发灼热，让他如坐针毡，只得频频抬手，将早已别好的碎发继续往后拢去。

　　周显也察觉到车上流动的微妙氛围，识趣地闭了嘴，暗恨自己方才多言。

　　幸好文竹在外面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马车配合着那调子晃晃悠悠往前，往常府去。

　　不知过了多久，文竹在外面高声喊道，“公子，前面车马轿子太多，恐怕不便过去了。”

　　沈知也如蒙大赦，忙不迭叫停，“我同周大人走过去即可。”说完便跳下马车，往前走了几步等着下马车的周显。

　　他不忘叮嘱文竹，“直接驱车回家，好生照料夫人，我吊唁后便归家。”

　　抵达常府时，门前已是白幡飘动，隐约能听到其中传出来的恸哭声。

　　与翰林院诸位汇合后，人人面色凝重，沈知也按照年纪和资历来说都该排到队伍末尾，正巧那里不仅有江临念，还有萧靖尘。

　　一见他过来，萧靖尘好似见到亲人一般扑过来，“望青，你总算来了！”

　　“我知晓此事略晚些，幸好遇见了周兄。”沈知也将他那一双手从身上扒了下来，“萧兄稳重些吧。”

　　萧靖尘作为与沈知也同届的探花，为人处事与名字一点都不相符，不静，更不沉，平日里惯会吊儿郎当没有正形，所到之处犹如春风过境，处处留情。

　　见沈知也如此郑重其事，萧靖尘斜着眼睛睨着一旁的人道：“成亲了是不一样，变跟某人似的，像个老学究。”

　　这个“某人”只有他俩心知肚明只得是谁。

　　果不其然，江临念带着刀子的眼神一下子横了过来，朝着俩人狠狠一拂袖。

　　“正经场合，掌院在看着呢。”沈知也谨慎地提醒道。

　　“看呗，我花容月貌，又不收他钱……”萧靖尘说话的声音跟着他的脑袋一样，越来越低，就连身影也往沈知也身后藏了藏。

　　接下来便是依礼而行，一套流程下来，竟耗去大半日。

　　简单用过府上准备的斋饭后，沈知也随众人告辞离开，只是周显他们还需回翰林院应卯，沈知也尚在婚假中，同行至府门前，便与众人作别了。

　　看着远去的众人，他回头望了望常府大门。

　　常阁老在位七年间，力排众议推举改革大计，可如今不过第三个年头，也正是用人之际，作为中流砥柱，竟然撒手人寰，着实令人唏嘘。

　　而如今的朝堂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一直有两股暗流，汹涌多年。一方面便是常阁老为首的革新派，一方面便是高举“祖宗之法”的次辅刘保山一党，完全是革新派的阻力与顽石。

　　除此之外，皇帝依旧与啟王水火不容，上位六年间，未曾放弃过对啟王党的打击。

　　巩固皇权固然是好事，可如此这般铲除异己到是显出无情来。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皇帝勤政爱民，心系百姓，那就是明君作为。

　　幸而他的恩师泉此方不属于任何一派别，不争不抢……只是如今首辅位置已空，这潭水，怕是顷刻间就要沸腾了。

　　那往后的变革大计，可要如何实施才好啊？经此一劫，陛下会怎么安排内阁人选呢？

　　“唉，”他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去想那些做甚。”

　　夏日昼长，离开常府后，时辰还早，沈知也并未直接归家。他先去医馆抓了几幅安神的药，噩梦倒是无妨，只是怕耽误公事。

　　又去了经常光顾的墨轩，选购些纸墨。

　　如今家中多了位心思难测，用度还不小的贵妇人，只怕也难啊。倒不是他心疼钱，是怕他那点俸禄不够花的，他甚至还想要重拾字画旧业，好赚些外快贴补家用。

　　可这玉京人才济济，他这手字画，又能值几何？

　　目前来说，还是先将家里那位哄高兴了再说吧，毕竟上午回程时，他瞧着那位似乎有些生气。

　　如今刚刚成婚，家中一概事物都比不得千金小姐原先用的，心中难免有气。更何况一十八岁的年纪未出嫁的……大姑娘，自然是被宠着的。

　　说来也巧，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一个卖梨膏糖的摊子，鬼使神差一般，他的脚步挪向摊位。

　　他一手拎着安神药，将笔墨与梨膏糖都抱在怀中，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公子回来了！”正在院墙根打理着新竹的文竹，见沈知也归来后忙放下工具迎上来，“您怎么还去采买这些，吩咐我不就好了。”

　　文竹本想去接他怀中抱着的东西，却被沈知也递过来几幅安神药，紧接着，笔墨之类的也落入文竹怀中，自己单剩了袋梨膏糖。

　　沈知也目光飘向卧房，低声问，“夫人呢？”

　　文竹面色闪躲，“在，在卧房吧，我修剪竹子来着，没太注意。”

　　沈知也点点头，冲着文竹摆摆手，“帮我把药煎上，我去瞧瞧。”

　　说着，他便埋着步子朝着卧房走去。

　　“娘子，我回来了。”他敲敲门没听见动静，便试探着推开门，“盛小姐？”

　　只见那一袭命妇衣衫全都堆在榻上，房中空无一人，结合着文竹方才的表情，沈知也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退出卧房后，他便唤了莲叶到书房。

　　“沈大人，您唤我有事？”莲叶声音怯生生的，好似就怕有人活吃了她。

　　沈知也整理着新买的书籍和纸笔，脸上挂着平日里的温柔，“莲叶姑娘不必拘束，只是有些小事想要问问，夫人眼下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莲叶提着裙裾，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在距离书桌还有两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姿态甚是恭谨，“奴婢不知。”

　　“你坐就好，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沈知也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府上可还住得惯？”

　　“回沈大人的话，住得惯。”

　　“那就好，夫人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沈知也也在椅子上坐下，“之前可曾吃过什么药？”

　　莲叶并未动，将头垂得更低，“夫人身子向来都挺好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停住嘴，思索一阵开始找补，“许是……水土不服，夫人才开始变得有些体弱，剩下的奴婢不知道。”

　　他觉得莲叶是盛時漪带来的丫头，自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知道了身体状况，他才好对症下药，让文竹去开些药来，可这丫头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蹊跷。

　　他正要作罢，摆了摆手让人回去。

　　莲叶还未退至门口，忽见一道身影从院中掠过，沈知也连忙起身追过去，“哎！这位兄台，你怎么好擅闯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