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今天圆房了吗》梦舟眠

5、第 5 章 同寝

　　叮嘱好文竹与莲叶，沈知也还十分贴心地将两人送出院门。

　　“公子赶紧过去吧，免得夫人等着急了。”

　　面对两人有声无声的催促，沈知也摆了摆手才磨磨蹭蹭地朝着卧房走去。

　　门虚掩着，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盛小姐，在下方便进去吗？”

　　等了好一阵，他都怀疑是不是盛時漪又在戏弄自己时，刚要抬脚走，里面传来细声细气的话语，“进来吧。”

　　他这才大胆推开房门，而且还是将两扇门全都敞开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头，在屋中寻找着盛時漪的身影。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明明也是自己的卧室，他却搞得自己像是做贼一样，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浑身不自在。

　　盛時漪说自己身体不好，估计在床榻上休息，他便抬脚朝着起居室走去。

　　床榻早已整理好，人也不在这里。

　　抬手摸了摸脖颈，他一转身，就瞧见盛時漪婚服未脱，端坐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不容他多想，沈知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盛小姐找我有事？”

　　他停在书案前，视线顺着笔尖落在纸上，其上写着“婚后守则”四个大字，再之后，就看到书案上还堆着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首饰。

　　这是又要去贿赂谁？

　　“有，”盛時漪的声音很轻很飘，停笔后，将那一纸婚后守则摆在沈知也面前，“沈大人瞧瞧，可有什么要添上的？”

　　那守则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罗列了十多条围绕着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规矩来。

　　沈知也嘴角一抽搐，越往下看越觉得被羞辱，“小姐想差了，我绝不是那等登徒子。”

　　“我知道沈大人乃是正人君子，不过……”见沈知也将一纸守则捧了起来，细细读着，盛時漪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抬手揉上太阳穴，“沈大人知道的，我也并非不想与你同房，只是这身子……唉，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知也将视线从那守则上摘下来，睨了一眼正顾影自怜之人，又迅速挪回纸上。

　　他对此人谈不上喜欢，对于今日的短暂相处更觉得不讨喜，现在对方还对自己品行恶意揣测。

　　罢了。

　　一份不相干的守则而已，签就签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盛時漪絮絮叨叨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沈知也就着方才那支笔，火速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要画押？”沈知也眸光清亮，盯得盛時漪措手不及。

　　他连忙劈手夺过那守则，讪讪一笑，“不用不用，多谢沈大人成全，等我身子好了……”

　　话音未落，沈知也斩钉截铁道：“小姐身子要紧，至于你所说之事，沈某也无甚心思。”

　　沈知也巴不得离他远远的，但又开罪不起，只能顺着意思走，“那小姐可还有别的事？”

　　“自然，”盛時漪将一旁的金银首饰往前一推，“这些差人去当掉，拿来贴补家用吧。”

　　沈知也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这，这不妥。”

　　那嫁妆是绝对不能动的，就算现在不和离，按照此人喜怒无常的脾性来说，还不知那一日又会改变主意要和离，这也是他先写好和离书的缘故，为备不时之需。

　　而和离以后自然要将嫁妆原封不动送还回去，算是完璧归赵了。

　　思及此处，他将其推回去，义正言辞道，“我既然说了不会动小姐的嫁妆，自然会说到做到，再说，你我二人已经是……”他顿了顿始终没有将“夫妻”那二字说出来，“我自己有俸禄，这金银首饰，小姐自己留着吧。”

　　盛時漪没好气道：“你有俸禄，我又没有。”

　　沈知也点着头转身往里间挪动步子，直奔角落里的衣柜。

　　衣柜的设计相当巧妙，最下层看似摞着沈知也的衣裳，将那沓衣裳掀开后，一个隐藏其中的抽屉映入眼帘。

　　小心翼翼地将抽屉盖子打开，他十分庄重地将其中一个朴素的木盒子捧了出来。

　　“这些是目前家中的积蓄，银票和房契都在这里，地没有多少了，全都留在老家，交给文伯打理了。”

　　盛時漪看着他将木盒子打开，又从中端出一个锦盒，就用手捧着，送到跟前。

　　他踟蹰着伸手过去，目光直直地向上攀去，看到了沈知也的表情，十分珍重。

　　沈知也瞧着对方那副样子，微微一笑，直接掏出钥匙拍在桌子上，“我官阶不高，俸禄也不高，我同小姐说过了，但好在花销少，人情往来总共就那么几位好友……目前身体也康健……”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似的一笑，“就算以后有什么不测，小姐大可放心走，绝不会牵连到你。”

　　看似玩笑话，可盛時漪知道，他是真的活不长。

　　时也命也，人大概都是对大限有所预料的吧，就像他当初一般……

　　他闭了闭眼，将那惨痛的回忆掐断，在心中骂了几遍该死的“阴人”后，声音显得有些哑，“未雨绸缪而已，既然沈大人有自己的打算，依你便是。”

　　沈知也终是松了口气，将钥匙与两个盒子又往前一送，“那这些以后就辛苦小姐保管吧。”

　　“我吗？”盛時漪指了指自己，玩笑道：“不怕我今晚拿上你的钱就走？”

　　见他无动于衷，沈知也将两个盒子收拾好，双手捧着往前一举，眼睛却垂着不敢去瞧那人，“我主外，你、你主内，旁人家中不都是夫人管钱吗？”

　　“可我又不是……”

　　沈知也没有给他说下文的机会，直接将那盒子连同钥匙交付到他手上。

　　沈知也虚托着盛時漪的手背，引着他往里间走去，“没关系，小姐随意就好，我与你讲讲这盒子之前搁在何处，对了，昨日喜钱的帐册文竹已经理得差不多了，我待会儿去拿过来。”

　　沈知也讲话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如同一泓清泉般，一股脑涌进盛時漪耳中，他忍不住垂下眼眸，盯着对方那节从衣袖中溜出的手腕。

　　白皙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蜿蜒其下，手也如其人，柔软细腻，给盛時漪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或许是暑气过盛，让盛時漪有些口干舌燥，能感到从沈知也的手上渗出丝丝凉气，倒是想让他下意识握住。

　　“小姐可看清楚了？”沈知也蹲在柜子前，仰头望着突然发呆的人，“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盛時漪只怔愣着点点头，沈知也便转过身子去，开始展示步骤。

　　盛時漪往前凑了凑，余光不小心钻进沈知也的后颈里，细碎的绒毛随着动作摇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只需稍稍用力捏过去，那人便不会再有气息。

　　视线再动，就看见一道青紫的印子窜出衣领，与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盛時漪不自觉地想要抬手触碰，不料沈知也警惕地转过身来，“你做什么？”

　　“没，没什么，”盛時漪摸了摸鼻尖，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劳烦，再……再讲一遍吧。”

　　沈知也谨慎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心里些异样，感觉背后之人不怀好意。

　　尤其是盛時漪个子高块头大，往前一挡就完全将他罩在阴影中，再说对方那眼神，凉飕飕的好似要吃人，怎么能让人不害怕。

　　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又将怎么打开怎么取用那个宝贝盒子演示了一遍。

　　又是一遍过后，沈知也咬着牙道：“现在可明白了？”

　　无他，只因他腿蹲麻了。

　　盛時漪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那你放一遍我瞧瞧。”说着，沈知也试着站起来，谁知腰也来作乱，只听嘎嘣一声，钻心的疼痛直通天灵盖，惹得沈知也一声惊呼。

　　盛時漪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沈大人所说的，身体康健？”

　　沈知也脸颊一红，背过脸去，扶着腰慢慢直起身子，“意……意外罢了。”

　　盛時漪专门凑过去，饶有兴致的说，“这样啊，那我开始了，沈大人可能看清楚？”

　　沈知也摸了摸发烫的脸，支支吾吾道：“看、看着呢。”

　　将那盒子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几遍，沈知也还只当是自己的问题，蹙眉着叹了口气，“盛小姐，可曾读过书上过学？”

　　对方点点头后，沈知也摇着头喃喃道：“啧，不应该啊……”

　　难不成，看着精明的小姐，实则是个傻的？

　　听到他的嘟囔，盛時漪深觉自己装过了，连忙将盒子按照他所说放起来锁好，甚至贴心地将那一沓子衣服挪过来。

　　沈知也看着他一套动作，拍了拍胸口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孺子可教，不算太傻。

　　“盛小姐果然一点就通……”他那善于捧场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但碰到这么个木头也只夸的出一个“通”字，然后便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另外的字眼来了。

　　盛時漪捂着嘴都快忍不住要发出原本爽朗的笑声了，“谬赞，谬赞。”

　　仰息之间，话音早已蒸发，两人又恢复成一副尴尬的模样。

　　沈知也搬着已经有知觉的腿往外走，“文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我，我去瞧……”

　　盛時漪一把拎住他的后颈衣领，“明日进宫谢恩可有什么礼仪？”

　　就着动作，他轻轻将布料往下一拉，看到昨晚情急之下伤到的那处，果然青紫一道，竖在脖颈与肩膀交界处。

　　“小姐可否先放开我……”沈知也举着手，碰也不是，不碰还难受。

　　盛時漪盯着他红透的耳垂，偏偏凑上去，“夫君、相公、沈郎……”

　　沈知也惊诧地张着嘴巴，“啊……”

　　盛時漪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自顾自奔向书案，“你得适应啊，明日进宫，我总不能沈大人沈大人的喊吧？”

　　“可以，可以的，”沈知也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小姐……娘子……想怎么喊就怎么吧。”

　　“快来，与我说说明日进宫，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礼仪。”

　　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后，沈知也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呆呆着望着那写了一半的和离书，最终提笔将后一半补齐。

　　晌午的阳光正好，将窗户格子打在地上，暖洋洋的，将他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公子，我们回来了！”

　　“哎！”沈知也忙将那和离书抖了抖，胡乱一折夹进手边的《礼记》中。

　　他起身迎了出去，“都买了什么好玩意？”

　　文竹笑嘻嘻地将今日的花销一一禀报，莲叶则提着两个包袱先行进了卧房。

　　“公子不好奇莲叶姑娘拎着什么吗？”

　　沈知也摇摇头，正色道：“不好奇啊，到时候就知道了。”

　　文竹抬脸望着他，“什么时候？”

　　沈知也挑了挑眉，“等你憋不住的时候。”

　　“公子就知道戏耍我，哼……我才不会跟你说！”

　　沈知也忙追上去，与盛時漪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和文竹呆在一起，毕竟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晚膳过后，沈知也又钻回书房，将谢表看了一遍又一遍。

　　文竹冷不丁地伸进个脑袋，“公子，现在备水洗漱吗？”

　　“不着急，”沈知也头也没抬，“你先去问问盛小姐需不需要。”

　　倚在门框的文竹非但没走，抬脚跨进书房，“夫人洗漱过了，我才来问公子的。”

　　他说着，将书桌旁的折扇拾起来，凑到沈知也跟前，“是谢表还不妥吗？”

　　沈知也将谢表拿给他看，“倒也不是，只是感觉有几个字写的不太美观。”

　　“我感觉……”文竹挠了挠头，“已经无可挑剔了，皇上真的会看吗？”

　　这问题叫沈知也一愣，随即笑了笑，“可不能乱说的，另外今日我还想将此书看完再睡。”

　　文竹只好搬来另一张椅子，坐在一旁陪着沈知也，直到支撑不下去，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吧，不用陪着我，”沈知也将扇子从他手中接过，轻轻为两人扇着，“水，我自己会温的。”

　　文竹起身又打了个哈欠，“夜已经深了，公子也快去休息吧，说不定夫人还在等你呢。”

　　听到这话，沈知也抬眼望着门外，漆黑一片，细听只有蛐蛐的叫声，将夜色衬的更加静谧。

　　是啊，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他不由得跟着打了个哈欠，就见一人身影掠过窗户，停在书房门前。

　　是莲叶。

　　“沈大人，夫人请您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