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今天圆房了吗》梦舟眠

4、第 4 章 慢用。

　　早膳已备好，沈知也本想谴文竹喊人用膳的，可那小子猴精，挤眉弄眼推辞着，说是什么拉近距离的好事儿，怎么都不肯来。

　　拉近什么距离呢？总归不是一路人。

　　沈知也站在门前腹诽着，听着屋内没有动静，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又敲了敲门，“盛小姐？”

　　“回沈大人的话，夫人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可是有事？”

　　一听是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小丫头回的话，他倒是松了口气，“早膳已经备好了，不知夫人有没有胃口，或者要不要端进屋内用膳？”

　　“沈大人先去，夫人随后就到。”回答他的依然是莲叶。

　　既然人家都开口了，沈知也也不好多待，先与文竹一起将早膳摆好。

　　从卧房到厅堂的距离只有几步路，叫他好等。

　　他一遍又一遍地理着衣袍，目光时而落在面前朴素的清粥小菜上，时而飘向窗外。

　　终于等到那人的大驾，他忙起身相迎，“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对方微笑着点点头，便越过他径直落了座。

　　沈知也慢慢蜷回那只悬在空中的手，也扬起一张稍显拘谨的笑脸，“都是些粗茶淡饭，也不知合不合小姐的胃口。”

　　桌上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只因为沈知也从不追求口腹之欲，文竹也随他，两人的厨艺都稀松平常，只要能吃就行。

　　见盛時漪没有动的意思，沈知也将一旁晾得差不多的红枣小米粥往他跟前轻轻一推，“小姐初来乍到，怕是水土不服，这是刚熬好的甜粥。”

　　盛時漪的目光就从沈知也的脸上，顺着他的胳膊慢慢滑向手背，最终落在那只白瓷碗上。

　　他接过碗，抬手捏住勺子搅了搅，小米的清香伴随着红枣的甜味，倒是将他干瘪的胃勾起些食欲。

　　“多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瞧着对方低头喝粥的模样，沈知也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他头上戴的另一只金钗上，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提起，“小姐方才那只金钗，想必价值不菲，这钱，我只能折合现银给你了。”

　　“不必，不值什么钱。”

　　沈知也执着道，“还是算算清楚为好，免得日后生出什么事端。”

　　“沈大人是因为和离才要算清楚吧？”盛時漪手中的勺子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慢慢靠回椅背，轻声说，“我想了想，为了你的前途，我的声誉，还是不要和离了。”

　　沈知也喉结滚动了两下，此话正和他意，压在心头的石块终于松动了些，“小姐改主意了？”

　　盛時漪微笑着点点头。

　　沈知也终是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若是对方执意和离，他就得冒着大不韪之罪，求皇上恩典。

　　困难迎刃而解，怎能不教人欢喜？

　　察觉出自己情绪有些外露，他忙找补起来，“其实，和离一事并非想得那般简单，除了和离书，还要请双方亲朋作证，之后送至官府审核......”

　　越说，沈知也的声音越轻，直到最后几个字都被吞在喉咙里。

　　四目相对，沈知也看着对方漏出来的笑意，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总感觉那笑容不达眼底，甚至带着些冷意。

　　沈知也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过，小姐若是想家，明日谢恩后，便可……”

　　又来了。

　　盛時漪低着头白了他一眼，将那话头打断，“沈大人可曾想过，我若是归家，那朝堂便会有人狠狠参你驱逐发妻，你不怕吗？”

　　沈知也刚想说出个“不”字，又被盛時漪堵了回去。

　　“你这么做，岂不是会辜负陛下一番美意？”

　　一种无形的力量突然压住沈知也的脊背，他仍旧哽住脖子，哆哆嗦嗦着负隅顽抗，“可你我之间，确实没有感情……”

　　“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盛時漪适时揉了揉太阳穴，“莫非，是沈大人瞧不上我？”

　　“不是……”

　　“那就是，沈大人另有心上人？”盛時漪目光落在沈知也身上，只觉他表情有些不对劲，不自觉地瞪大眼睛质问道：“真有？”

　　沈知也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圣旨一下，他考虑到至今，依然没有想通为什么要让他们二人成亲......

　　盛時漪以为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变了又变的卦，拾起筷子，三挑两挑，夹了块白嫩豆腐过去，“我早起那时心绪不佳，才胡言乱语的，沈大人莫怪，至于感情，慢慢来嘛，都是第一次。”

　　看着静静躺在碗中的菜肴，让本就没什么胃口的沈知也雪上加霜，他暗自叹了口气，“小姐所言极是。”

　　从早上醒来的第一眼，就怪事频发不说，腰也闪了，脖子也像是被劈了一掌似的，青紫一道，而这位新夫人更是一会儿要和离，一会儿又要培养感情，果如人言那般刁钻任性。

　　罢了，只希望此后能相敬如宾吧。

　　沈知也宽慰着自己，重新拾起筷子准备用膳，谁知对面的人却放下了手中器皿，拍了拍手。

　　“我吃好了，沈大人，哦不对，夫君慢用。”

　　他应声抬头，只见已经走到门口的盛時漪后仰着身子，又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我的嫁妆都放在何处？”

　　“在西偏房，我让文竹……”沈知也话没说完，那人已经抬脚走了，“真是怪诞，一会儿弱不禁风，一会儿又健步如飞的。”

　　盛時漪走后，桌前只剩沈知也一人，倒是清净许多也松弛许多，他一面盘算着昨日来人，一面想着待会儿谢表上写什么内容，细嚼慢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什么山珍海味在细细品味呢。

　　“公子！放着我来，放着我来就好！”

　　文竹颠颠地跑进来，不住地用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我看夫人去了老爷老夫人的房间，是要去上香吗？”

　　“去检查他的嫁妆，”沈知也眉头微蹙，责备道：“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如今院中不止你我二人，可要注意些才是，莫要冲撞了人家。”

　　“是是是，公子说得是，哎呀，给我给我，公子看看夫人去吧。”

　　沈知也笑而不语，直到等与文竹收拾妥当，他便朝着书房走去，谢表已经有些眉目，得快些落到纸上才行。

　　本来已经抬脚进了书房的门，却又将那只脚迈了出来，也朝着西偏房奔过去。

　　双亲亡故后，族中已无甚亲属，他遣散家仆，一心向学，只剩文竹与其老父亲陪着他。

　　赐婚后，他便置办了这所宅子，西偏房就是他用来供奉父亲母亲的地方，类似于个小祠堂。

　　里面终日不见阳光，燃着的香烛时常将这房间填满，他一进门，即看见盛時漪正弓着腰在一个又一个箱子中游走。

　　是在清点数目吗？

　　想了想，沈知也选择开口道：“夫人的嫁妆，我分毫未动，现在不动，以后也不会动的。”

　　盛時漪身子没抬，甚至头也没抬一下，只是用刻意营造的略微尖锐的音色回应道：“我知道，你忙你的去吧。”

　　此话一出，沈知也停下想要靠过去的步子，转身往房外走去，行至窗下，他听见里面传来盛時漪雀跃的声音，“老头当真舍得疼闺女，竟将这东西做嫁妆。”

　　那声音听得沈知也直蹙眉头，如果说之前的嗓音像是公公，方才的嗓音就正常了许多，只是，这般称呼自己的父亲，成何体统！

　　他连连甩了几下袖子，朝着书房走去，还有正事要做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份谢表从沈知也笔下生出，将信笺最后一页拎起来，轻轻吹了吹，笔墨又渗进去几分。

　　“公子怎么在这儿？不去陪陪新夫人吗？”

　　沈知也从谢表后探出头，笑道，“什么新夫人，旧夫人的，我看你更想去陪吧？”

　　“哪有，我活儿可多着呢，”文竹近前来将几册账本放在案头，“我要劈柴喂马洗衣做饭……”

　　账本都是昨日客人给的喜钱，往后还得一一还回去。

　　“对了，”文竹俯身过来，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问，“今早的饭菜夫人喜欢吗？”

　　沈知也默了下，盯着账本，温声道：“可能确实不太可口，只喝了粥，你待会儿自己去问。”

　　“没问题。”文竹直起身子开始研磨，“莲叶姑娘肯定知道夫人爱吃什么，我去问她就好了。”

　　将手中那张墨迹已经彻底干了的贺表放在一旁，沈知也提笔沾饱了墨，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他毫无防备地写下一笔，瞬间顿住了，只因文竹的目光实在难以忽略，他重新择了张信笺。

　　“如今家中事务繁多，你也多留意些，看看能不能招揽个新人来……”

　　“公子不要我了？”文竹惊呼道。

　　沈知也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怕累着你！”

　　“那不用担心，我不累的，”文竹捏着墨，在砚台中小心打圈，抻着头想要瞧瞧墨宝，“公子，你这日子是不是写错了，昨日是六月初八，而且你这措辞写得是不是……”

　　“呀，你瞧这都写得是什么呀，”沈知也佯装吃惊的模样，“好文竹，多亏你提醒。”

　　文竹嘿嘿一笑，“我看啊，公子是被喜事冲昏了头吧？”

　　沈知也没有改动，将那张未提上和离书字样的“贺表”放在一旁，“是你的问题，你在这里看得我都有些紧张了，快走快走。”

　　文竹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便也大胆起来，“我偏不走！”

　　“去集市瞧瞧吧，”沈知也轻轻开口，嗓音清润平缓，听上去温柔含笑，“叫上莲叶姑娘，想吃什么便买些什么回来，顺便问问夫人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文竹心已动，却仍然不想走，偏在这时候，莲叶已经在屋檐下站住脚，恭恭敬敬道：“沈大人，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