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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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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驾到——”
“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站起身行礼,林若锦在人群中跟着动作。
“平身。”
林若锦直起身子的时候暗中打量了一眼,不得不说,当真圣上就算真的是无诏即位,这么多年身居高位也逐渐变得威严起来,即便面上严肃平静,实际上单看面相,还是可以看出面向众人时难以掩饰的阴翳与猜疑。
不得不说,二皇子的确是跟这位圣上最相像的一个。
不管是脾性还是长相,都是如此。
“今日设宴只为欢庆节日,诸位爱卿不必太过拘谨,正好前几日西域上供了一些好酒好物,便趁此机会一起欣赏一番。”
圣上声音听上去和缓,林若锦却捕捉到了这道音色里面的沙哑和疲惫。若说平时她只能想到因为处理国事有些疲劳,眼下联想到前几日听父亲说过的话,加上刚刚圣上走过时,衣摆飘过空气中留下的香灰的味道,一时还真不好说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疲劳。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高位上落座的圣上轻咳了一声,身边的皇后似乎早有准备,提前递过去了一杯热茶。
“陛下,这是前段时间老二特意从南方带来的茶,品质绝佳,口感也不错,陛下尝尝?”
圣上垂眸,接了过去。
“老二有心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认真做事,倒也沉稳了不少,该继续保持才是。”
李稚:“父皇说的是。”
皇帝在这种场合一般就是走个过场,并不会待太久,包括皇后亦是如此。
林若锦看着开场跳舞的舞女一时间思绪飘远,印象中,梦中也是有这个宴会的,圣上和皇后只待了一会儿,待群臣献礼之后就先行离开。
后续二皇子一直在她身边纠缠,对别人没什么印象。
此时此刻,和当初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林若锦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毋庸置疑这道视线的主人来自二皇子,她不愿意和对方扯上关系,也只能佯装不知。
有时候事情的走向总不会如愿。
四公主李莹身边的侍女为她斟满空了的酒杯,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拿起酒杯浅酌一口,说话间百无聊赖:“二哥,你若是喜欢人家那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光这么看着做什么,还能把人盯过来不成?”
李莹平日里受皇后宠爱,因为女儿身的缘故,对皇子都没什么威胁,可又因为生母的地位,除了跟圣上和皇后说话时会收敛几分,其余时候都是随心所欲,散漫无比。
这会儿顺着二皇子的视线看见林若锦的时候,语气带着看好戏般的笑意。
“只是一时好奇而已。”李稚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如此畏手畏脚,倒有些不像你的风格,我对她印象不错,你若是真能将人收入囊中,我还得高看你几分,起码眼光不错。”李莹嗤笑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皇子时常听到李莹如此说话,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于他而言,李莹就算此时如何受宠,也都是平衡权势的工具,左右也快活不了几年了,他又何须在意。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李稚收回落在林若锦身上的视线。
“二哥,听说前段时间你在南方的时候带回来几个人,父皇很是高兴,不过你可能被骗了,那些人不过是江湖骗子,哪里会炼丹,我这里可是有人证。”
李益说完,站起身朝着皇帝弯腰行礼,此时乐师刚好弹奏完一曲,正欲退场。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李稚表情微微凝住,以为利益是真的找到了什么把柄,但当时他已经派人将尾巴清理干净,不会有任何人找到相关的证据和人才对。
可他看着一旁的人脸上的笑,有些拿不准了。
皇帝垂眸望着下面的人,语气平静:“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三皇子:“儿臣今日为了庆祝节日,特意寻人来表演,西域前段时间不是刚好进献了一只老虎,听说这只老虎桀骜难驯,颇有野性,儿臣找到了可以驯虎之人,望父皇准许。”
“……”
李稚心中微松,眉头微微皱起。
李益刚刚就是在诈他,好在他沉得住气,并未表现出来。
若说老虎,其实是常见的,只是西域进献的这只比较独特,不仅花纹是从未见过的,就连体型也比本土的老虎要大上很多,就连脾气都是一等一的难驯服。
皇宫里的驯兽师束手无策,老虎也就再宫里的兽园里放了很久,每日的吃食给的很少,就想着搓一搓这股桀骜的兽性。
皇帝之前专门问过此事,据说这只老虎宁愿饿死都不让人靠近,更不臣服于人。虽没说什么,但到底心中不悦。
三皇子此言一出,圣上便来了兴致。
他直接命人将老虎从兽园里抬了出来。巨大的牢笼里困着一只猛兽,周围的人看见它时具是惊呼出声。
“这虎确实比我们见过的要大很多!”
“看上去好生凶猛。”
“这老虎的眼神好凶,就是看着有点瘦了,没什么肉,这若是巅峰时期,岂不是更加渗人。”
下面的人一时间都忘了保持冷静,皇帝在,他们也只是声音小小的讨论了几句。
陈丞相一介文人,对这种场面有些不适,他的视线只是稍微扫了一下,很快就不再关注。刘将军就落在陈丞相的不远处,看见此情此景道:“陈相可是不敢看这东西,若是不敢,便启禀圣上,你提前离开也可。”
这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只是陈相没有接话,话音一转,落到了旁边的庆国公身上。
“你这话岂非瞧不起文人,只是我自己看不惯罢了,旁边的庆国公不是武将,他比你还要镇定几分,你又有何好炫耀的,你若是真的如此厉害,便驯服这虎,也算是好事一桩。”
刘将军拂袖转身,怒斥:“伶牙俐齿。”
庆国公对此事毫不知情,他端坐着,在众人中并不显眼,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便也回应几句。视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不远处的家眷身上。
“庆国公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刘将军扭头问道,他刚刚在陈相那么受了气,这会儿语气还有些起伏。
庆国公瞥了他一眼,道:“就算再是猛兽,也不过是一只老虎罢了,三皇子既然说找到了能人可以驯服,我就等着看看,谈不上感不感兴趣。”
陈相闻言点头:“的确如此,前段时间家中小女孙前段时间办了场梅花宴,似乎邀请了令女,之后小女孙跟我提过几次,想来相处还不错。”
这话多少有些套近乎的意思了。
庆国公不为所动:“小女平日在江南时玩闹惯了,到哪里都是如此性情,没给陈相添麻烦就好。”
林若锦似有察觉,对不远处的父亲点头示意,从来了这里就没有跟人闲谈,陈欢欢虽然坐在她身侧,也没有开口说话,这会儿却是骤然出声。
“林小姐觉得这老虎如何?”
“很有野性。”
陈欢欢:“……”
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扫了一眼一旁的笼子,这会儿三皇子带来的驯兽师已经到场,只是因为场地不对的缘故,老虎是断不可能被放出来,最后只能驯兽师进去。
这笼子的确很大,平时兽园里的驯兽师对这老虎应该是尽职尽责的,哪怕还未驯服,周围包括笼子里也是处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此情此景,林若锦心中微微不适。
被入侵了领地的老虎发出了虎啸,很多人都未曾见过这种场景,更不要说今日的节宴大臣们还都带了家眷过来,场上保持冷静的人很少,有人看不都敢看。
驯兽师不知道从袖口中掏出了什么,只见一阵细如粉末的东西飘落在空气中,随后老虎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甚至瘦弱但巨大的身躯都摇摇晃晃。
“这算什么驯兽……不会是迷药迷晕了吧。”陈欢欢在一旁冷嘲热讽,眼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林若锦只觉得不对劲。
宁安世子既然向皇帝秉明找来的是可以顺服老虎的驯兽师,怎么会允许对方用这样的办法将其迷晕?
未免太过蠢笨。
李益本人看见这幅场景也是有些呆滞。
这根本不是他找来的人!
当时他明明亲眼所见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同时驯服了三只老虎,这才想起宫里这只,既然三只可以,一只略大的猛兽也不成问题。
可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益的神情开始变得慌乱,他身侧的二皇子却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四公主李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趁着今日无人管束,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看上去十分恣意。
“父皇,这不是我要找的人!”
与此同时,几乎是话音刚落,圣上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苍老的手擦了下嘴边,最后就听到了皇后的尖叫声。
“快来人!”
“圣上!”
皇帝站起身,竭力保持镇定:“来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话还未说完,已然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狼藉。御前侍卫出现在众人眼前,迅速将周围拦住,连带着三皇子身边都围了几个人,动弹不得。
“你陷害我。”
他声音很轻,带着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李稚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同样放的很低,只有对方可以听到。
“怎么会呢,你是我弟弟,那是我父皇。”
说完,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经盛满了担忧。
林若锦将这一场闹剧收入眼底,此时与他们无关,只是心中忧虑更甚。
宁安世子怎么敢的?
难道另有图谋,或者被人陷害?
“囡囡,你没吓到吧?”
“母亲放心,没事的,父亲那边看上去也没事。”
那空气中的粉末并不多,除了圣上,所有人对其都没有产生反应。她看着御前侍卫将笼子中的人押下去,而后就是匆匆而来的太医。
“动作快点,不要磨蹭!”
最前面的太医催促着后面跟随的人。
林若锦正欲收回视线,忽然有人出现,手上拿着令牌,身后跟着带刀侍卫。
“真热闹啊……”喝的半醉的李莹低声呢喃。
在看见最外面站着的人时罕见的清醒了几分。
林若锦没有动作,在原地思考将这件事转移给二皇子的可能性。
她的目光落在李稚身上,余光却看见对方手上正在摆弄一个荷包……
“!”
“一品红。”
她曾亲眼撞见这人用来赐死下人。
所以此事就是李稚策划!
林若锦低头思索,这种情况下,可以自由行动的人只有那些侍卫,还有姗姗来迟,似乎早有预料的三皇子。
她站起身,刚想着寻个办法跟人说上话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已经隔空对上。
“我有话要说……”
林若锦做了一个口型,说的很慢,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
因为有人在管控,周围并没有发生骚乱,只是人心惶惶,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此事波及到自己。
林若锦看着三皇子从人群中穿过,跟一些大臣交谈,似乎是在询问细节,随后来到自己身边。
“林小姐,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殿下……”
江如晔:……殿下?
“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林若锦身边还有庆国公夫人和陈欢欢,前者没有见过这人,因为不知道身份,后者却是知道,但是对林若锦的称呼也没觉得意外。
只是很少有人会直接称呼宁安世子为殿下,刚刚一听,稍微惊讶了一些。
江如晔身上带着独特的让人安定的气质,哪怕是在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况下,依旧有这种作用,林若锦刚刚的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抬头看了这人一眼。
“殿下?”
江如晔脑海中猛地划过一个想法:这人到底把他认成谁了?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为了区分二皇子和三皇子,宁安世子在外面都被人称为世子或者公子。
“只是例行公事前来询问,刚好问到你们这边。”江如晔开口,他的身份地位,除了皇帝和皇后,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庆国公夫人听到囡囡刚才的称呼,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果然如世人所说那般,公子无双。
“我想说的是,此时或许与那些白色粉末有关,或许可以根据味道和粉末来源查上一查。”
当着庆国公夫人和陈欢欢的面,林若锦没有直说。
只是在江如晔低头之际,她稍微往前靠近了半步,装作不经意间低声:“一品红,香包……”
这场意外,直到圣上醒来召见了江如晔,这才放人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