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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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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内,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街上那家布纺换了掌柜?”
“回禀殿下,属下已经探查过,确实换了人。”
李稚垂眸,半点眼神都没落在跪在脚下的暗卫,想起前段时间赏花宴上林若锦对他的态度,眼底带着浓浓的兴味。
“换就换了吧,今日流传的流言,可曾查到是谁做的?”
比起林家这一个小小的布纺,李稚还是对从金玉楼出现的说书人更感兴趣。
“是金玉楼的说书先生白肖言所为,属下派人跟了几天,那些稿子是朝议郎家的小姐林巧派人悄悄送到白肖言桌上的。”
朝议郎,林巧……
这两个就算是前者,李稚都不见得能将人完全对应起来,对于林巧,更是毫无印象。
暗卫不等他问,接着解释了一句:“林巧当时也出现在了赏花宴上。”
“不用管她,盯着那个说书的,我记得他似乎和无双书店也有些关系,若是有异动,发现就处理了吧,手段干净一些,不要被发现。”
李稚挥了挥手:“下去,布纺那条街今后也不必再去。”
“是,殿下。”
书房内,李稚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打,慢慢形成了节奏,身侧的侍女静悄悄的,只是机械的站在身边伺候。
这些人都是不识字的,就连舌头都被剪掉,所以一向多疑谨慎的人才会放任其站在身侧。
只是李稚到底还是有些自大,觉得这种小事就算被这些奴才听见也无所谓。
“朝议郎家的女儿林巧啊,可惜同姓不同命。”
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咔哒的清脆声,伴随着一声轻叹,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庆国公府内,林若锦靠在榻上,整个人被房间里的炭火烘烤的困意上头。
“小姐,您要不然歇一会儿吧。”
纤细的手上拿着一本账簿,随着这股困意只捏住其中的一角,半掉不掉,最后还是随着外面被风吹动的干枯树枝摇晃着掉了下来。
“什么时辰了?”
林若锦被账簿掉下去的动作惊动,稍微醒了醒神,屋外的天色有些暗淡,但是冬日只要不出太阳,整日整日都是这样的天色,一时间竟还真的分不出来。
“申时,夫人说今晚她要等老爷,让小姐吩咐小厨房准备晚饭就好,不用和他们一起。”
红玉边说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只是看见掉落在榻上的账簿时多看了一眼:“小姐,我想不清楚,夫人带来的产业向来都是经营的不错,而且对待身边的人都很和善大方,就算是在布纺里当一个掌柜,也总比在京城里做其他的营生好上很多,他既然还在意家中的亲人,又为何做出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林若锦只轻叹一声,笑着摇头:“你啊,把人都想的太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谁不想往高处走走,只是他用的办法错了,这才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如今,尚且不知那人到底拿走了多少。
林若锦忽然觉得梦中的自己浑浑噩噩,到最后竟然不知道所谓的身边人竟然早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偏偏在相处之后都未曾发现,也不怪最后落得那番境地。
只是这些,现如今她既已知晓,就绝不会步梦中的后尘。
“只是为了钱和利益吗……”
红玉喃喃自语,似懂非懂。
林若锦看着红玉的模样,眼眸低垂,红玉其实是很聪明的,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事,总是格外的敏感,就像是之前在明山寺时,明明没有跟着,却还是猜到红石跟在她身边做了些危险的事。
可有时候,红玉因为从小跟在自己的身边,总是对外面保留着很多善意。
只是在这京城之中,却是最不需要这些的。
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农夫与蛇的故事。
“好啦,不想这些了,你不如去看看小厨房一会儿会端上来些什么菜。”
林若锦岔开话题。
“小姐,是我吩咐的小厨房,我肯定知道都有些什么,说起来,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在院里吃饭了,还有点想念大厨做的绿豆糕呢。”
红玉说起吃的总是格外的热情。
林若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道:“那你一会儿多吃点。”
屋内和屋外的温度不同,外面冷冽的寒风吹过,冻得人直打哆嗦。
“见鬼,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多雪……”说话的人一遍走一边骂骂咧咧,往年雪不多的时候就很冷,今年偏偏赶上下雪多的时候,之前飘雪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眼下不下雪了,白天出太阳一照,雪开始化,反而更冷了。
白肖言出了金玉楼,身后是楼里的吵闹声,往前走,声音逐渐被距离和空气中呼啸的风声隔绝,穿过小巷,拐了几个弯,推开有些破旧沉重的门。
“母亲,我回来了。”
白肖言平日都是这个时间回来,往常这个时候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如今却是只有冷淡的空气冲入鼻尖,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喊了一声。
“母亲?”
依旧无人回应。
白肖言觉得不对劲,他急忙往前走,推开门却只看见桌上的饭菜,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血腥味,他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人!”
他大声呼喊,可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白肖言自认为平时虽然爱贪一些小便宜,却自认从未的罪过人,他站在原地,大脑缓慢运转,视线空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光忽然发现桌面上有一张纸。
京城桃色逸文【下篇】
“完了……”
皇子?亦或是那位小姐出手了?
白肖言想不明白,他拿起纸张,上面毫不意外和之前得到的稿子一样的字迹,当初上篇和中篇出现在屋内的时候,他读完只觉得兴奋。
可如今这明晃晃的字写在上面只觉得渗人。
这张纸他翻了一页,看见了最后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
“我知道有人找上你,可是你若不把这最后的下篇传播出去,后果定然不会是你可以承受的。”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白肖言此时此刻才明白这背后给他稿子的人有多么难缠和心狠。
当初自以为只是帮忙说书的简单差事,忽然变成了此种大患,他想到金玉楼遇到的那位庆国公府的贵人,转身就要去找,可看见这话中的威胁,却又生生顿住脚步。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白肖言最后还是没去找林若锦。
他其实是一个比较贪生怕死之人,如今木已成舟,他反抗不得,最后只能照做,但是到底还是妄图挣扎一下,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无双书店内,白肖言推开门进去,掌柜的正在里面打盹,听见来人的动静睁开眼正打算招呼一声,却看见鬼鬼祟祟的白肖言。
“这是你写的稿子?这次速度挺快啊,我还以为要再催你几天才能拿到手呢,正好,好多人都等不及接着往下看了。”
书店掌柜笑眯眯的,脸上一笑都带着褶子。
白肖言摇头:“我是过来跟你说一件事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继续写稿,我被人盯上了。”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颓丧,掌柜闻言吓了一跳,他最近未曾听说京城之内有出现什么事,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这段时间金玉楼中流传出来的一段很受人追捧的故事。
“和金玉楼的故事有关?”
他稍微一猜就能想到一二。
“没错,如果我早知道这不劳而获的稿子会闹出这样的动静,我就算想着出名一点也不会拿出来说书。”
白肖言心中暗骂一声,眼下却是无能为力。
“我今天就是过来把之前的内容收个尾,这段时间合作的文稿结尾都在这里了,你想怎么样之后我都不管了,只是你今天要把账给我结清,我要离开这里……”
他絮絮叨叨,相比往日,话反而变多,虽然脾气依旧暴躁,如今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无力的平和。
掌柜点点头,他听闻隔壁街上的布纺已经被主家查到了,他的书店也并不干净,本来也打算跟白肖言说一声合作不要继续了,起码先避一避风头,眼下对方先提出来。他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吞上一口银子。
“行啊,但是你这算是中途反悔,该给你的我要多拿走两成,你如果觉得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结清,今后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彻底结束,日后若是有人问起,谁也不要提,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将我供出来,我也断然不会放过你。”
掌柜的威胁了一句,殊不知这话在白肖言看来根本就没什么威胁力。
他点头,十分爽快:“那就现在吧。”
待到日落时分,白肖言拿着银子要走,临走前掌柜的非要跟他喝口茶,顺便在里面做了点手脚,出来的时候街道上的人都少了很多。
他回到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拿,拎起提前收拾好的包袱就要往外走。为了不让人注意,还特意把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停在了城门口,只要出去之后,就要彻底离开京城,再也不打算回来。
临走之前,望着之前和老母亲住过的地方,仅仅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身离去,没有半点犹豫。
“母亲,你不要怪儿子,我没办法跟那些权势抗衡的。”
白肖言事到如今也大概是想明白了,暗中给他稿子的人无非就是一个想法,不是想着让那位庆国公府的贵人名声受损,就是背后有着更大的利益,横竖都跟庆国公府的人有关。
他一边迎着黑夜的寒风往外走,一边想,顺顺利利出了城门口钻进马车之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连夜赶路没有半分停留,直到第二天晚上肚子饿了,这才在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打算吃口热乎饭,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殊不知有人不可能放过一个隐患,哪怕关于幕后之人的消息他半点都不知晓。
“站住。”
白肖言推开客栈的门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忽然闻到熟悉的味道,他的母亲平时总是喜欢折腾一些草药,其实也不值什么钱,这股味道他绝对不会闻错。
敏锐的神经催促他离开,却被人用剑抵住了脖颈。
“……”
“跑什么,你母亲的命真的不打算要了是吗?”
白肖言瞪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背后之人的声音,哪怕知道这人也不过是地位更高之人的走狗,可这种时候,不管看见谁都不算是好事一桩。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只是一个说书人,我母亲都被你们带走了,这还不够吗!”他怒斥,情绪颇为激动。
“本来想留你一命的,只是你不太听话,还丢下母亲跑了,瞧瞧这副样子,是因为我绑了你母亲才生气,还是因为我阻挠你逃跑才这么说的呢?”
“你到底是谁!”
白肖言被剑抵着,半点不敢动,眼下只想拖延时间然后向外呼救,希望可以逃过一劫。
“蠢货。”
持剑的黑衣人手腕一动,他的喉咙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随后血液四溅,呼吸变得急促,眩晕随即而来,直到最后他听到那人声音冷淡,带着一丝悲悯。
“你母亲只是刚好出去买了只鸡回来,想着给你杀鸡,而我,不过是想办法让她晚点回家而已……”
“可怜她,大半夜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家儿子撇下她跑了啊。”
白肖言死了,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看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还带着一点点的惊讶和懊悔。
“扔到后山烧了。”
他挥手,另一个黑衣人出现带着白肖言的尸体悄无声息出了客栈。
其余人回京复命。同一时间,无双书店的掌柜也忽然暴病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