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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壮怂人胆。 此刻她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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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的时间太久,窗边坐着的另一个人看看白原王,又看看呆愣站在屋子里面的纪纯,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子怀兄,这位是?”
子怀兄叫得是白原王,白原王名为温闵,字子怀。但是朝野上下,在他封王之前,都叫他五皇子,封王之后便以他的封地白原,称呼他为白原王。无人会这样亲昵地叫他的字。
就连纪纯也没在原身的记忆里面,搜寻到能这样直呼白原王死去的母妃给他取的字的人。
白原王这小子大中午的……看这身打扮应该是才刚刚下朝不久,偷偷跑出来会这么亲密的“友”……
糟了的!
这是闯进什么不得了的密会场合了。
纪纯后退半步就想跑,但这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白原王开口了,他收敛眼中惊异,故作淡然,对漆桌对面的男子说:“飞白稍安,这位乃是我的傅姆,平素我身边一应事务,都由她亲手料理。”
“今日你我对饮,无侍酒布菜女婢,实在不便,我便命人将她接来侍候。”
对面的男子一听白原王温闵的说法,扶着桌案坐直,看向纪纯的目光中的疑惑凌厉,渐渐消散。
他欲要和白原王合作,白原王的心腹他自然是了如指掌,白原王只有一位傅姆,名叫纪纯,在京都王公贵族之间也颇有口碑。
他见过画像,但今日见了真人,才知画像之上过于刻板苍老。
这位堪称京都女师德才兼备的纯姑姑,今日穿了一身鲜亮的鹅黄色袄子,金玉钗环点缀得恰到好处,发髻的样式也梳得颇为……俏皮,双眸澄澈灵动,说是一位妙龄少女,也不为过。
他再度开口,声音便温和下来,假意推脱:“子怀兄,你我兄弟二人小酌而已,何须劳动纯姑姑亲自侍候?”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挺高兴。
自从他同温闵暗中勾连开始,温闵一直过度谨慎,他身边之人,来来回回,也只见过一个府内阁帅,还是个阉人。
如今大事迫在眉睫,他不远千里奔赴亲商,若温闵还防他像防贼一般,他当真也要多留后手了。
今日温闵专门将府中女眷接来,不是他那位传言之中从不现人前的妾室,而是温闵极其看重的傅姆纪纯,倒是让他一直紧绷的防备之心松懈了不少。
白原王温闵一看对面人的脸色,便知道今日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温闵勾唇一笑,对纪纯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她赶紧过来伺候。
实则心中惊疑始终未曾消散,他今日会见对面之人,并未对任何手下透露消息,防得便是被人窥知。
对方亦是金蝉脱壳,寻了替身掩人耳目,易容改名之后暗中进京,绝无可能泄露踪迹。
温闵实在是费解,纪纯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还追到这里来的?
难道是周守泄露了……也不对,会面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临时选的,他们也才刚刚坐下不久,周守就算想要给纪纯通风报信,让她赶着跟过来伺候,也来不及。
温闵当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这位昨日在府医的诊断之中简直行将就木的纯姑姑,是为了逃避针灸治疗,跑出来寻欢作乐的。
而此时此刻,接收到了白原王让她过去伺候的信号的纪纯——十分绝望。
她在这短暂的僵持之中动了动生锈的脑子,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都怪那个迎客的侍儿!
迎来送往他机灵一些这无可厚非,但他也太机灵了吧!
他肯定是看到了她马车上面的私幡,就直接把她领到了白原王会客的雅间来了。
纪纯在“当场晕倒”和“不管不顾转身就走”,这两个选项之中天人交战了片刻,迈动了沉重的脚步,走向了漆木桌。
撞见这种场面,她无论昏死还是离开,回到王府之中都无法交代。
麻烦他妈给麻烦开门麻烦到家了!
纪纯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走到漆木桌边,她正了正肩膀,召唤原身“上身”片刻,对着白原王对面,正襟危坐仰头看她的俊俏公子,端端正正行了礼,慢声说:“见过温小世子。”
“你认得我?!”那俊俏小公子震惊得一抬手,宽大的袖口把桌上的酒盏给带倒了。
纪纯并不想认得他。
但是方才白原王称了他一句飞白,原身的记忆之中随便一翻,这个名字就对上了号。
原身记得的名字,无疑全都是王公贵族。
叫飞白的本就不多,能跟白原王凑一桌称兄道弟的,就只有一个——嘉江肃亲王第三子,温飞白。
纪纯顺势过去,屈膝半跪,慢条斯理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条香帕,擦了酒,扶正了酒杯搁在一旁,又拿了一个新的酒杯。
取了桌子上的酒壶,给这俊俏的小公子重新倒了一杯酒。
推到他的面前说:“温小世子模样生得肖母,当年的姬云华大小姐才华横溢,名冠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日一观温小世子风神,便知你为故友之子。”
见到儿子夸娘,见到娘夸儿子,长得不像硬夸对方都会开心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位温小世子显然就被夸得很开心,脸都红了,看着纪纯吭吭哧哧半天,嘿嘿一笑,只说出一句:“你有点像我娘……”
是你娘像我。
纪纯心道,原身可是亲自教了这温小世子的娘一段时日的。
“纯姑姑别侍酒了,坐下同我与子怀兄一起用吧!”
温飞白说完,当真拿过了酒壶,伸长了胳膊拿了个空酒杯,很快就给纪纯倒了一杯。
酒杯放在纪纯面前,纪纯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正对上了白原王的视线。
白原王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但是眼中的怀疑和冷漠,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锁链与寒冰朝着纪纯缠覆包裹而来。
他好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大灰狼,要不是有链子拴着已经扑过来咬人了。
纪纯被看得头皮发麻。
纪纯被看得浑身冒汗。
但是白原王却在这时挪开视线,侧过头,同侍立在屏风旁的周守说:“叫人添一副碗筷。”
而后白原王喝空了杯子里的酒,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一下,纪纯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过去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酒。
“坐下吧。”白原王端起新倒满的杯子说。
纪纯同温飞白的生母确实有一段交情,她的出现和存在,显然让温飞白松懈了不少,这对接下来的谈判来说是好事。
纪纯松口气,旁边的侍女悄无声息递过来支踵,纪纯跪坐好,用上了新送进来的碗筷。
气氛缓和,白原王和温小世子重新聊起来。
纪纯只负责给白原王偶尔倒倒酒。
至于他们之间聊的什么,纪纯没细听,反正是加密通话。根据原身的记忆来解析,很多是代称,这种代称对话的方式,若不提前学会代称,是根本听不懂的。
由此可见白原王何其谨慎,今日他们这些话,就算是被人记录传扬出去,估计也无人能解密。
纪纯很快成了这一桌三人之中,唯一一个正儿八经吃饭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来时菜才刚上来,到她坐下后,正是最佳赏味期。
纪纯吃几口还要喝一点小酒,很快独自吃美了。
窗外萧瑟的初冬景色,配合着温酒和熏染得人浑身发软的室内温度,看着竟也别有一番韵味。
三杯“郎官清”下肚,酒壮了怂人胆。
纪纯一直觊觎的一盘子显然是在席前奉上的金乳酥,搁在这偌大漆木桌子的一角,纪纯伸长了筷子也够不着。
而且这种场合,她总不能跪起来趴在桌子上去够吧,因此一直忍着。
此刻她忍不了了。
那金乳酥距离她老远,但是距离白原王不算远。
纪纯还贴心地估算了一下他的臂展,他抓握筷子的长度,推算他很轻松地就能够到。
于是纪纯耐心等待,等到他们两个说话短暂停顿的空隙,她抬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白原王的胳膊。
第一下撞得太轻了白原王没有什么反应。
纪纯着急了,第二下使了些劲儿,温闵端着酒杯呢,给他胳膊撞得一晃。
幸亏是酒杯里的酒刚刚喝完,要不然都得撒一身。
温闵疑惑地转过头,就对上了纪纯通红的脸。
纪纯喝酒上头,喝一点就浑身通红,连眼睛都红。
她不知道,原身也和她一个样,因此原身几乎不饮酒。
温闵没见过他的纯姑姑这种……唱戏上妆一样的红脸红眼模样,都给惊得一愣。
但是很快,他发现纪纯在跟他挤眼睛。
纪纯不好直说,朝着白原王挤了挤眼睛又抬了抬下巴,直指那盘子金乳酥。
白原王温闵生有七窍玲珑心肝,立刻就明白了纪纯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银箸,夹了一块金乳酥。
他哪怕曾经境遇凄凉,受尽欺辱和帝王厌弃,他也是个皇子。
欺辱他的人也只能是皇子,他生平还从没有给别人布过菜。
因此温闵夹着那一块他根本不吃的金乳酥,僵住了。
而纪纯浑然不觉她正在拨老虎的胡子,她见白原王给她夹了金乳酥,乐滋滋地看着他痴笑。
见他夹着不给她,还端起了自己的碟子,凑到他的筷子旁去接。
这一下对面的温小世子也僵住了。
惊得一口刚咽进去的酒差点反上来。
侍立在屏风旁的周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到一阵无法言说的窒息。
而已经被三杯酒给涨得胆子比天还大的纪纯,见白原王还没松筷子,一手端着碟子,一手伸过去晃他的胳膊。
“当”
很轻很轻的一声撞击声。
是温闵的银箸和纪纯的盘子撞击的声音。
那块金乳酥,稳稳地落进了纪纯的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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