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芙蓉秋雨 细数伤口 ...
-
楼道里的灯光昏柔,子桑就那样靠着门框等着兮兮回来,警察离开之前再三确认需不需要帮忙,子桑谢过,确定不用,萧牧言不会就那样带着孩子离开的,虽然他也曾这样怀疑过,但现在也似乎笃定着。
晚风掠过他微乱的发梢,指尖仍残留着方才的冰凉,一颗心悬在半空,直到听见熟悉的小脚步声,才轻轻一颤。
“妈妈 ——”
兮兮远远张开胳膊,像只扑巢的小鸟,一头扎进子桑怀里。子桑瞬间俯身将他抱紧,手臂用力得近乎禁锢,下巴抵在孩子柔软的发顶,所有悬着的、绷着的、慌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萧牧言跟在身后,两手拎满大大小小的玩具礼盒,袋子勒得指节发红,站在几步外,不敢靠近,只安静看着他们相拥。
子桑抱着兮兮,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有半分让他进门的意思,伸手便要关门。
“妈妈!” 兮兮急忙搂住他的脖子,小声提醒,“我的礼物……”
“明天妈妈带兮兮去买,那些不要。” 子桑的声音轻却坚定,目光没再分给萧牧言半分。
“哼,妈妈不好。” 兮兮鼓着腮帮子,小语气带着不满,“不能浪费,爸爸这么大了又不玩玩具,还不如给兮兮玩……”
子桑回头,瞥了一眼像个老实劳力般站在门口的萧牧言,沉声道:“就放在门口吧。”
兮兮立刻又开口,小大人似的叹气:“诶呀,来都来了,连一口水都不给喝,真没礼貌…… 妈妈不是教兮兮要礼貌吗?”
子桑一噎。为了在孩子面前维持一个懂礼貌、有教养的母亲形象,他终究松了口,语气冷淡:“那进来吧。”
“好…… 好的。” 萧牧言连忙应声,像得了赦令一般,小心翼翼换鞋进门。
“放那个房间!” 兮兮一扭身从子桑怀里滑下来,小手指着自己的卧室,神气十足地指挥萧牧言。转头又热情招呼安东尼奥和花花阿姨,“叔叔阿姨,快过来帮我拆玩具,可好玩了!看在你们照顾我的份上,我就让你们玩一会儿哦!”
童言稚语冲淡了屋里的紧绷,花花阿姨连忙笑着上前,安东尼奥也无奈,跟着凑了过去。
子桑沉默地从冰箱拿了一瓶饮料,递到萧牧言面前,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喝也喝了,走吧。”
萧牧言握着冰凉的瓶身,喉结滚动,低声道:“那个保安被开除了…… 如果不是兮兮,我今天都进不来。”
“这里不是你的家。” 子桑靠在墙边,眉眼冷淡,“以后还是不要进来了。”
“子桑,对不起…… 今天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着急了。” 萧牧言放软声音,眼底满是愧疚。
“兮兮平安就好。” 子桑淡淡打断他,目光望向客厅里嬉笑玩耍的孩子,语气平静却决绝,“我没有责怪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安稳、清净,我不想被打扰。”
萧牧言脸色一白,上前半步,声音发紧:“可我不能没有你,子桑,你别赶我…… 而且,我是兮兮的爸爸。”
“如果你不出现,他也可以没有爸爸。” 子桑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疼与涩,声音轻却刺骨,“萧牧言,我身上被你鞭打的被你用绳子勒过的乃至于你不高兴就惩罚烫的伤,至今还没有褪去,结成疤在我身上刻在我心里。萧牧言,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要多远又多远的离开你了,你放过我,好吗?”
“子桑……” 萧牧言喉间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
“走吧。” 子桑别开眼,不再看他,语气里是彻底的了断。
话已至此,再留只是难堪。萧牧言怔怔站了片刻,最终黯然转身,一步一步,轻轻退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温暖笑语,也隔绝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歉意与不舍。
萧牧言垂头丧气地步出公寓楼栋。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楼上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目光才刚停留片刻,小区安保便快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他往门外驱赶。今日闹出孩子走失这一桩大事,小区安保已然全面升级,但凡无法出示本小区居住证明的外来人员,一律不准在园区内逗留半步。
他方才叫来的出租车还停在小区大门路边,萧牧言弯腰坐进后座,半天没同司机报目的地,只抬手捂住整张脸,肩头压抑地微微起伏。
自从宋康为他疏导、根治了长久积压的心理顽疾,他无数次复盘过往,始终无法理解当年的自己。他分明满心满眼都是对子桑的爱意,仅仅因为自己的猜忌,就要用偏执、扭曲、近乎伤人的极端方式去宣泄。
他想起从前,曾用绳索捆住子桑的手腕、勒过他纤细的脖颈,明明亲眼看见皮肉磨破渗出血丝,那会应该是有一丁点心疼的,可那一刻心底滋生的亢奋与占有欲,却全然盖过了那点柔软。
马不起当年为了抵债强行挟持带走子桑那次,他本可以早早坦白身份,却偏偏缄口不言,贪恋着子桑拼命挣扎、抗拒,最终被他牢牢掌控在掌心的滋味。
可那是虐待……
萧牧言埋着头,喃喃自语,嗓音沙哑破碎:“我大概是有病…… 不,我本来就有病。宋康明明给我做过长期治疗,那些疗程痛得我快要撑不下去…… 子桑,你是不是知道了,你就会原谅我……你那么心善,一定会给我一点点同情的……”
他絮絮叨叨的自语混杂着压抑的鼻音,司机听不懂中文,以为是和自己在说话,透过后视镜回头,示意他打开手机翻译器。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轻轻叩了两下。萧牧言心头一惊,慌忙抬眼,竟看见安东尼奥立在车外。
面对安东尼奥,萧牧言心底没有憎恶,只是几分复杂难言的酸涩,他按下车窗,用英文开口:“有事?”
安东尼奥的英文十分流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我下来,是想和你说说,当年子桑生下兮兮的全过程。”
萧牧言瞳孔骤然紧缩,心口猛地一沉。身为兮兮血缘上的父亲,这般刻骨铭心的时刻他本该守在子桑身边,如今只能从旁人嘴里,拼凑那段他缺席的过往,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子桑是男性 Omega,天生没有完整的专属生育器官,不过体内胃脏分为上下两腔:平日上胃负责消化食物,下胃承担养分吸收;一旦受孕,负责吸收的下胃便会化作孕育胎儿的囊袋。受特殊身体构造影响,男性 Omega 的孕期远比常人漫长,生产更是九死一生,顺产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会在临产前几天提前选择剖腹产。
可万一胎儿提前脱离下胃、出现见红、破水等顺产征兆,便意味着孩子要强行经由狭窄通道娩出,男性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极易造成母子双亡。
当年的子桑,偏偏撞上了这种最凶险的情况。
那时他一心想要逃离萧牧言与苏怡的掌控,不愿自己与未出世的孩子沦为二人互相牵制的筹码,拼尽全力孤身逃到 B 国。纵使提前做了不少筹备,可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手续办理、医院预约、主治医生筛选全都进度迟缓,完全跟不上腹中孩子发育的速度。
入院手续还未办妥,医生也没能敲定,子桑在出租屋里突然破水,一阵阵撕裂般的下坠阵痛席卷全身。他强撑着意识想要起身自行赶往医院,双腿却软得不受控制,连站稳都做不到。
万幸彼时他已经结识安东尼奥,对方身为他专属心理医生,知晓他所有的过往。子桑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才艰难拨通了那通求救电话。
安东尼奥带着急救车匆匆赶到时,子桑已经从客厅挪到玄关,短短几步距离,他整整半小时才挪过去。
送入医院后,医生紧急检查,判定胎儿已经脱离育囊向下滑落,各项顺产指标全部不合格,继续自然分娩,大人和孩子都会直面死亡威胁。唯一生路只有立刻剖腹产,可手术方案还未完全敲定,腹中胎儿就已经出现缺血缺氧的迹象,子桑被紧急推进手术室。
安东尼奥攥着手术同意书,指尖冰凉,追问赶来的主治医生:“情况到底怎么样,该怎么处理?”
医生只是沉重摇头:“只能先开刀,再看情况。”
手术室厚重的门隔绝了一切,安东尼奥无从知晓里面惨烈的场面,只眼睁睁看着一袋又一袋血浆源源不断送进手术室。他虽专攻心理,也清楚这般输血量,几乎能将人体全身血液置换两遍。
“我从未亲眼见过子桑腹部的伤口,却听医生提起过,那道刀口横贯整个下腹。哪里是寻常剖腹产,几乎等同于开膛破肚,他是拼着性命把兮兮生了下来的。” 安东尼奥倚在车边,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楼宇,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你不要将兮兮带走。”
“我不会,这辈子都不会。我……我们都会陪在他身边,如果他愿意的话……” 萧牧言再度捂住脸,指骨因为用力绷得根根分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