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63、芙蓉秋雨 兮兮的礼物

　　夜幕沉沉压下，子桑靠在安东尼奥的车座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可眼底心里，全是萧牧言今日憔悴不堪的模样，看起来，那个人真的，连好好吃饭、好好生活都没有做到。
　　“不然我们一起离开吧，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安东尼奥稳稳握着方向盘，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打破了车内凝滞的沉默。
　　子桑猛地回神，从车窗上直起身，毫不犹豫地摇头：“别说疯话，戏才拍到一半……”
　　“戏不拍了。” 安东尼奥打断他，指尖微微收紧，“我带着你和兮兮走，离萧牧言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
　　“安东尼奥。” 子桑转头看他，语气沉了几分，“戏不能断，违约金我们根本承担不起。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之间的烂摊子，不该把你扯进来。”
　　“可是莱昂……”
　　“没有可是。”
　　安东尼奥懂他的固执，不再多劝，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子桑冰凉的手背上，轻声试探着问：“他今天和你说了什么？”
　　子桑的喉结微动，话语杂乱：“没什么…… 就是闲聊。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吃上…… 我走的时候桌上还摆着很多菜，他应该会吃的吧……”
　　“他没问兮兮？”
　　安东尼奥一句话点醒了他，子桑才惊觉自己的言语多么荒唐，竟半分没想起女儿。他的脑子里想着都是萧牧言那句‘很久没有和秦明昊联系’，难道他们真的分手了？
　　意识到安东尼奥在看他，才慌忙抬手掩住脸，窘迫地低声道：“没有。”
　　“没有就好。” 安东尼奥低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我知道，我承载不了你的情感，兮兮是你现在唯一的情感寄托，可过去的人和事，总该让它过去了。”
　　是啊，该过去了。子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萧牧言给过他那么多伤害，他本该恨他、远离他，可为什么心却像被丝线缠住，越是挣扎，越是揪着疼。理智拼命叫嚣着要斩断过往，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他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安东尼奥，最后莫名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今天萧牧言说了无数句对不起，可他又何尝不是在辜负眼前人。感情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选择，他想和安东尼奥过安稳平淡的正常生活，理智也说这是唯一正确的路，可心底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拼命拉扯，告诉他 —— 那样的生活，没有光，没有期待，也不会快乐。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安东尼奥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今天我就不上去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子桑心头更歉疚：“你要是忙，真的不用特意来接我。”
　　安东尼奥苦笑一声，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如果连接送都省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也就断了，哪里还像正在交往的情人。”
　　子桑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剩沉默。这份亏欠，他无从辩驳，也无力偿还。
　　独自回到公寓，兮兮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张开小手仰着脑袋，眼巴巴等着他的礼物。子桑这才猛然惊醒，竟把答应孩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兮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言而无信，小嘴瞬间撅得老高，小眉头皱着，满脸都是不原谅。

　　子桑转头看向窗外，安东尼奥的车早已消失在夜色里，只能蹲下来无奈哄劝：“明天妈妈一定给兮兮带礼物，今天妈妈陪兮兮一起玩，陪伴也是礼物呀。”
　　“哼！” 兮兮别过脑袋，丝毫不买账。
　　子桑索性故作忧伤，学着兮兮的模样撇着嘴，故意逗她：“兮兮不开心，那妈妈只能像昨天一样出门，直到买到礼物才能回来咯，是不是？”
　　兮兮果然慌了，立刻钻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生怕他真的离开。
　　子桑忍着笑，继续装哭：“那妈妈真的走啦，去给兮兮买礼物，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呢。”
　　兮兮闻言，抱得更紧了。一旁的花花阿姨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现在天黑啦，兮兮也知道夜里妈妈出去选礼物太危险了，兮兮在担心妈妈，所以我们等天亮了再去，好不好？”
　　兮兮埋在子桑怀里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兮兮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又是一阵乖巧点头。
　　子桑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妈妈带兮兮先去睡觉，等天亮了，妈妈就像圣诞老人一样，带着礼物来找兮兮，好不好？”
　　兮兮终于展颜，乖乖点头。
　　将兮兮哄睡后，子桑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花花阿姨还在客厅等着低声道：“孩子等了你一天的礼物，心里肯定失望极了。”
　　“确实是我的疏忽，明天一早我就带她去挑。” 子桑随口应道。
　　花花阿姨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花花阿姨明早正好有个约会，年纪大了对这些事常常羞于启齿，想着明天一早离开，反正又子桑代兮兮去选礼物，不说也行，便把话咽了回去。
　　这欲言又止的犹豫，谁也没料到，竟出了岔子。
　　子桑没留意花花阿姨的异样，没什么事，就回了房间。
　　独自走进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楼下。
　　从前总觉得那道身影是幻觉，可此刻他才清晰地知道，萧牧言已经在这楼下，默默站了无数个日夜。
　　子桑的唇角勾起一抹自欺欺人的自嘲，低声自语：“还真是本性难移，在国内把我锁在身边，到了国外，又来监视我。”
　　他狠狠关上窗户，熄了灯，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撩开一丝窗帘缝隙，借着昏黄的路灯望去 ——
　　萧牧言就站在路灯下，身形孤寂，指尖夹着一支烟，明明灭灭的星火，融进寂静的夜色里。
　　突然，一盆冷水从楼上泼下，大半都淋在了萧牧言身上。泼水的人探出头骂骂咧咧，嫌他在人家的窗边抽烟。萧牧言听不懂外语，一脸茫然，直到发现对方一直指着他手中的烟，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赔礼，姿态卑微。
　　子桑的手指猛地攥紧窗帘，指节泛白。
　　曾经的萧牧言何等骄纵跋扈，别说在街边抽一支烟，就算是吧别人家点了，旁人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谁又能证明他这不是伪装呢？”子桑拉好帘子，回到床上抱着兮兮，闭上眼睛。

　　冷不丁一盆水当头泼下，深夜被人无端羞辱，那股从骨血里养出的戾气几乎是瞬间翻涌上来。
　　萧牧言眉骨一沉，眼底骤然掠起一丝冷焰。换作从前，谁敢这样对他，早已经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抬眼的刹那，目光先一步掠向楼上 ——
　　子桑房间的灯，已经暗了。
　　那一瞬窜起的火气，硬生生被他掐灭在眼底。
　　萧牧言压下所有戾气，指尖微微收紧，只对着窗口的人连连颔首，用仅会的几句外语低声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只想尽快息事宁人。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依旧趴在窗口喋喋不休，骂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萧牧言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却始终没抬头争执一句……
　　为了不闹出更大的动静，萧牧言离开了，他只求子桑没有被惊扰到，他明日还有戏要拍。
　　子桑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直到消失了好一会，才起身看，发现不见了萧牧言的身影。
　　“去哪了？要不下去看看？算了，本来烟味飘到人家家里就是他不对……”子桑自言自语的声音，似乎吵到了兮兮。
　　子桑回到床上继续抱着兮兮，安抚入睡……

　　天还未亮，子桑在睡梦中听到手机在响，下意识按了静音，看一看旁边的兮兮并没有被吵到，才逐渐意识清醒，手机屏幕上是弗兰克的来电，子桑轻手轻脚走出去。
　　剧本连夜改完，子桑戏份大幅增加，但整体拍摄周期不变，今天要早点过去。
　　子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才干过四点。
　　他回了卧室，看向身旁熟睡的兮兮，小家伙呼吸均匀，小脸软嫩，子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万般不舍揪在心头。
　　经过花花阿姨的卧室均匀的鼾声传来，此刻天色未明，他不便惊扰，想着醒来只会发现自己不在的。
　　轻手轻脚推开门，冷风裹着未散的夜色扑在脸上。
　　子桑站在楼道口，顿了足足半分钟。
　　答应兮兮的礼物还空着，此刻却要把她一个人留在熟睡的清晨里。他喉结滚了滚，抬手拦车时，指尖带着几分发沉的钝感。
　　片场早已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化妆师见他到来，立刻上前准备上妆。子桑沉默坐下，脑子里却全是兮兮醒来看不到妈妈、也没有礼物的模样。
　　一次次答应，一次次落空，他这个母亲，做得实在太差劲了。
　　晨光微亮，拍摄正式开始。可子桑心神不宁，状态涣散，一条镜头反复拍了好几遍，始终不对。
　　导演终于不耐烦，语气冷硬：“真不知道加你戏份干什么，全组人都跟着你受累！”
　　子桑回过神，满心歉意：“对不起大家，我出去调整一下，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