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61、芙蓉秋雨 害怕遇见又

　　直到弗兰克出声询问，子桑才猛地回过神。对方笑着打趣：“怎么，不愿意？还是惊喜过头了？一般肯为你砸资源的，不会只盯一部戏，这只是开头，后面多半还会为你量身打造路线。”
　　子桑只是浅浅一笑，不置可否，心底却一片沉凉。
　　安东尼奥依旧不厌其烦地等在片场门口，准时来接他。子桑上车后，安东尼奥轻声问：“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子桑清楚，他一直在耐心靠近，在试着让两人的关系再近一步。可这段感情始终淡得像水，问题全在自己。他心里愧疚，安东尼奥对他极尽温柔体贴，也是他亲口答应交往的，换作任何人，都难以忍受这样疏离的相处方式。如果是萧牧言，大概早用强势霸道的方式逼他面对，可安东尼奥从来没有。也正因如此，子桑心中的亏欠感越发沉重。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这里是 B 国南部，也是全境唯一能感受到冬天的地方。最近气温骤降，夜幕下，暖黄路灯伴着微凉夜风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子桑明暗交错的脸上，衬得他神色越发恍惚。
　　回到公寓楼下，子桑看到昏暗的光影里，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子桑脚步猛地顿住，声音发紧：“我…… 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安东尼奥也望着那道身影，语气沉稳：“不是幻觉，我也看见了。”
　　子桑下意识往安东尼奥身后缩去，心脏狂跳不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深埋心底的畏惧，还是时隔许久再见那人的本能反应：“我……”
　　安东尼奥立刻回身，轻轻将他拥进怀里，低声安抚：“不怕。如果你不想见，我们现在就走，去我那里。”
　　“好。” 子桑几乎是立刻点头，没有再朝公寓方向迈进一步。
　　车子再次驶离，子桑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道身影，好似落寞好不凄凉……

　　有些腐肉放任不管会要命，可撕下来又是撕心裂肺的痛。子桑转过身，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安东尼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发顶：“在医院，有太多必要的忍痛，是为了保更重要的命。我们试试好不好？或许接受我，你就能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子桑微微转身，思忖着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于是轻轻点头，身后人的吻就落了上来。
　　子桑忍着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的抗拒，死死攥着手，没有推开身边的人。
　　“你别动，我来……” 安东尼奥的气息落在他耳边，低低呢喃。
　　本该是一场艰难至极的亲密，疼得像硬生生撕下早已长进肉里的腐肉，却连带着鲜活的血肉，一并剥离，鲜血顺着肌肤缓缓淌下。
　　子桑浑浑噩噩，如那次在马不起的酒店，五感都隔了一层纱，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想清楚，唯有封闭五感才能抵挡自己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我……” 安东尼奥笨拙地试图想解释。
　　“睡吧，不早了。”
　　子桑望着他落寞的神情，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远不及想起另一个身影时的翻涌。甚至隐隐庆幸，一件他原本无从拒绝的事，仿佛是老天替他挡了回去。
　　子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个人，可身边躺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对了，让花花阿姨把门关好。” 安东尼奥忽然开口。
　　“没事，他不会伤害兮兮的。”
　　“万一他把兮兮带走……”
　　“那就带走吧。”
　　当初本就打算生下孩子就交给萧牧言，可真正见到兮兮的那一刻，心还是软了。这一年多来，孩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子桑时常觉得，自己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若萧牧言真的带走她，至少能给她优渥安稳的生活，有很多保姆照料，还能上最好的早教。只是…… 自己大概，再也见不到了……而已。
　　他甚至暗自想着，萧牧言此番前来，或许根本不是找他，而是为了兮兮。若真趁他不备把孩子带走，也算替他完成了这件想做却始终狠不下心的事。
　　直到次日凌晨，子桑接到兮兮的电话，才逐渐意识到，或许萧牧言对兮兮并什么兴趣。
　　“想…… 妈妈……” 稚嫩含糊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乖，妈妈昨晚有事没能回去，今晚给兮兮带礼物好不好？” 子桑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慰。
　　“想…… 妈妈……” 兮兮只会反复这一句。
　　子桑眼眶瞬间湿润，对花花阿姨沉声道：“关好门，以后不许任何人靠近兮兮，尤其是那天在游乐园给兮兮零食的那个人。”
　　他还是心软了，自己生的，怎么可能忍心拱手让给他人，即便他明知道跟着萧牧言会给兮兮更好的生活，但是他还是自私地想将她留在身边，即便没有那样的安稳……
　　如果有一天兮兮懂事了，想来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亲情是唯一不与利益沾边的东西，那些沾染了利益的亲情，其实除了亲人的关系早已没了情……
　　花花阿姨虽不明缘由，还是连忙应下：“好，我会看好兮兮的。”

　　子桑刚到片场，弗兰克又一次单独找他：“跟我来，有人找你。”
　　子桑心头一诧，随即想起前天弗兰克提起的“有人愿意投资他”，念头一闪，脚步顿住，轻声问：“谁啊？”
　　“见了你就知道了。”弗兰克语气平淡，没再多说。
　　“那个……我还赶着拍戏，兮兮在家等我……”子桑的声音弱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以掩饰心底莫名升起的慌乱，只想避开这场未知的见面。
　　弗兰克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闪躲，耐着性子解释：“今天没多少戏份，你的部分还在调整，不耽误。”
　　“可我……还是想回去陪兮兮，昨晚没回去，她该有意见了……”子桑支支吾吾，只想找个理由逃开……
　　“子桑……”
　　一个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子桑的身体瞬间僵住，脚像灌了铅一样，既不想转身，也不敢转身。
　　那声音，曾无数次在他耳边呢喃低语，也曾在远处歇斯底里地高喊，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全是这个声音。时隔一年半，再次听见，没有半分陌生，反倒有细密的熟悉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裹挟着一种久违的、想要不顾一切靠近的冲动，与心底的抗拒激烈地撕扯着。
　　“你……最近好吗？”那声音大抵是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让人不知该哭该笑的话。
　　弗兰克见要见萧牧言自己走了出来，识趣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去忙工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两人站在片场僻静的角落，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破你现在的生活，可是……我实在太想见你了……”萧牧言缓缓走向子桑身后，手臂抬起，下意识想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可指尖在触碰到子桑衣角的前一秒，又硬生生顿住，在空中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无力地落了下去。
　　“我……找了你很久。苏怡说你去了F国，我把F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你。世界那么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你，直到我妈说在这里遇见过你，我才终于有了你的消息……”萧牧言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你可以不用找我。”子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故作决绝，没有一丝温度。
　　“不……我必须找到你。”萧牧言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几分哀求，“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对不起，我知道，以前的我很混蛋，对你很不好，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对不起，子桑，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求你，让我见你……我……真的很想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子桑的脸颊滑落，好在他背对着萧牧言，还有时间抬手，用袖口飞快地抹掉泪痕，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刻意伪装的坚定，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给兮兮买了一堆零食，就是当年你困着我时，扔给我的那些，像喂狗一样扔在我面前的东西，是在提醒我，当初我是什么身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萧牧言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切，连连辩解：“没有……不是的，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见你，又怕打扰你，我想着，你看到那些零食，会知道是我来了……所以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很久，可……可你不想见我。”
　　“我为什么想见你？”子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我好不容易才从你的魔爪里逃出来，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为什么要再回去，再重蹈覆辙？”
　　说话间，子桑抬眼看向萧牧言，眼前的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褪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桀骜不驯，眼底满是犹豫、忧伤，甚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像个做错事、无措又卑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