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60、芙蓉秋雨 心中的游乐

　　安东尼奥买好票过来，一看子桑脸色发白、心神不宁的模样，问了才知道发生什么，当即柔声开口：“让兮兮和花花阿姨去玩，我陪着你。最近你太累了，精神一直绷着，今天正好放松一天……”
　　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子桑的手牢牢裹在掌心，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被什么惊扰。子桑也将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归咎于太过疲惫，便点头答应。兮兮自出生起就是花花阿姨带，他自然是放心的。
　　“你……怎么了？” 安东尼奥的声音放得极轻，子桑平日里对兮兮最上心，怎么会突然疏忽，心存疑虑在兮兮和花花阿姨离开后才问。
　　“我又看到他了……”
　　安东尼奥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只更用力地牵着他，朝旋转木马走去：“走吧，我陪你坐旋转木马，把那些烦心的都抛开。”
　　子桑又一次坐在旋转木马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追向方才那个身影出现的地方。安东尼奥立刻伸出手，轻轻遮住他的双眼，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别去看，感受风，感受自由，其他什么都别管。”
　　子桑嗅着安东尼奥身上清浅柔和的栀子花信息素，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似乎真的感受到一丝真切的安逸与放松。
　　旋转木马停了，安东尼奥又拉着子桑去摩天轮，子桑摇着头不想去，小声说自己恐高。
　　“试试就好，你全程闭着眼睛，我就在你身旁，一步都不离开。” 安东尼奥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不肯让他一个人陷在不安里。
　　子桑被他牵着上了摩天轮，随着座舱一点点升空，地面越来越远，人群也缩成细小的黑点。他恍惚间似乎又一次看到那个身影。于是在那个身影注意不到的高处定睛确认，到底是幻觉，还是他真的找来了。
　　“看什么呢，不恐高了？” 安东尼奥从身后轻轻靠近。
　　子桑指着地面的一个人：“你能看到那个人吗？”
　　地上的人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安东尼奥根本无法分辨他指的是谁。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子桑又看见了那个让他不安的人。于是伸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温柔：“别想了，离开地面，地面的人与事就暂时与我们无关，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随着摩天轮升空，子桑更加思绪万千，他好似想起曾经和萧牧言提过一个可以游乐的影视基地，时隔这么久也不知道哪个影视基地有没有落成……
　　可似乎都与自己无关了，说起来他还挺喜欢那里，因为那是和萧牧言最好的一段时光。

　　几人玩到傍晚时分，花花阿姨抱着早已玩累熟睡的兮兮找到了二人。
　　开车回程的路上，安东尼奥虽一言不发，目光却时不时看向在副驾的子桑。子桑呆呆望向窗外，翌日的光景，他似乎真的忘记了那个突然的身影，但如今灯火的夜空，他看到萧牧言的脸出现在车窗的玻璃上，还有茫茫的星空下。
　　安东尼奥又一次捂住他的眼睛：“闭眼，休息一小会……”
　　子桑照做，但似乎无济于事，或闭眼的茫然漆黑，或是熟睡的梦境，那个人都有可能出现……
　　安东尼奥送子桑他们到家后，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耽搁了一日的工作，晚上还得加班补上。
　　安东尼奥不在，今晚，兮兮顺理成章和子桑一起睡。
　　不过傍晚就睡着的兮兮，到了半夜果然如子桑所料醒了过来。子桑也只是小睡了一会儿，便坐起身陪着她读绘本。
　　“读一会就睡觉，天还没亮。”
　　兮兮用稚嫩的口音小声嘟囔：“饿…… 要吃好吃的……”
　　子桑这才想起兮兮晚上没有吃饭，连忙下床冲了奶粉。可兮兮却偏过头不肯喝，嘴里反复念叨：“爸爸买的好吃的……”
　　“爸爸？什么爸爸？”
　　“爸爸给兮兮买好吃吃……”
　　子桑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起身敲开花花阿姨的门询问情况。
　　花花阿姨听完兮兮含糊不清的话，才反应过来：“哦，白天玩的时候有个人过来，拿了些吃的给兮兮，不知道为什么兮兮对着他喊爸爸，我提醒过兮兮这样没礼貌，可那个人好像也没说什么。”
　　子桑有几分后怕：“阿姨，怎么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何况是吃的，你忘了兮兮刚来时食物中毒还进了医院。”
　　花花阿姨见子桑的神情，有些愧疚，解释道：“对不起，可是，我看着那人真的没有恶意。”
　　“坏人怎么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给的吃的呢？明天快扔了吧。”
　　子桑回了卧室安慰兮兮，“兮兮喝奶奶，晚上不可以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妈妈再给兮兮买来吃，好不好……”
　　兮兮失望地点头，只得悻悻然抱起奶瓶。
　　花花阿姨已经拿出那些零食，子桑随意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怔住，那些零食，全都是当年萧牧言买给他的。那时候萧牧言常常整日不回，他一个人出不了门，靠着的就是这些零食打发时间。
　　“阿姨，他长什么样子？” 子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零食，声音微微发紧。
　　“样子？挺好看的。你也好看，但你是白白净净的好看，他不是，那人是棱角分明的俊朗。你可别说，眉宇间和我们兮兮还有点像。”
　　“个子比我高？眼眸偏深，有点像中外混血？”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他好像说是故人，不会真的是吧？”
　　“难道……不是幻觉……” 子桑低声喃喃，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花花阿姨有些茫然：“什么……幻觉？”
　　“他还和兮兮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好像说，这些零食之前兮兮吃过。但是兮兮一直由我带，她吃过没吃过我怎么会不知道？也是有趣……”
　　子桑好似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身影不是幻觉，那人真的找来了……
　　只是以他对萧牧言的了解，那人向来强势直接，从不会这样躲在远处默默看着，实在不符合他的个性。还是说，一年多未见，那个人已经变了？
　　不论答案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做好准备。或彻底撤退，或正面面对。

　　深夜的游乐场早已空寂，旋转木马在黑暗里沉默地停着。萧牧言一个人坐了上去，位置正是白天安东尼奥陪着子桑时坐过的那一个。
　　他缓缓抬手，朝着身侧虚空轻轻覆去，像是还能触到那人的脸颊，像是也能替他遮住双眼，替他挡开所有惊扰。可掌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晚风从指缝溜走，凉得刺骨。
　　手机铃声骤然划破死寂，宋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萧牧言依旧维持着那个落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找到了…… 可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那个人温柔、绅士……”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自嘲又心酸，“我好像…… 从来都没有那样对过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劝你别贸然冲上去，别再把他的生活搅乱。别再像以前那性子……”
　　“我想学着绅士一点。”萧牧言轻声开口，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根本没在听宋康的劝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悔恨里。
　　“对，绅士点，先看看。如果他现在过得安稳幸福，其实……你也没必要再出现……”
　　“他喜欢绅士……” 萧牧言低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遥远的人承诺，“那我就…… 学着做一个绅士。”
　　他放下手，掌心还残留着虚空的冰凉。原来他迟到的温柔，连触碰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宋康久久沉默，终于明白，他在劝萧牧言放手，而萧牧言，只是在为自己晚来的懂事，独自难过。
　　二人根本没有说往一处……

　　子桑进了片场，电影拍摄进度已经过半。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说什么也不愿放弃。
　　撤退这条路看来行不通，而且，他如今在 B 国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能退到哪里去？所以只能面对。
　　何况这里是 B 国，不是萧牧言的地盘，他料想对方再强势，也不敢在这里肆意妄为。
　　可这天，弗兰克却特意找到他，神色欲言又止，只说有事要谈，却迟迟不肯明说。
　　子桑下戏后主动找到他：“到底什么事？”他心里暗自忐忑，生怕是自己戏份被删、角色被换。可结果却完全相反，他的戏份不仅没少，反而大幅增加。原本顶多算男三的角色，如今分量之重，说是男二也毫不为过。
　　“原本还想着，这部戏能当你走向国际的跳板，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直接送你一飞冲天的宇宙飞船。”
　　子桑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诧异：“为什么？”
　　弗兰克坦言：“有人看中了你，专门为你追加了投资。”
　　这一年多，他每一步都是自己咬牙走过来的，一路艰难，却也踏实。靠自己拼出来的成就感，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比拟的。可此刻，突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过来，轻易改写了他的路。那不是援手，更像是一层细密的网，让当年被人拿捏、无法喘息的窒息感，再次密密麻麻缠上心头。